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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总管只是多心又计较了点,却是最不掩饰又直接的人;大总管才真是个不好招惹的脑派人物,就是不说话和说都让人很头痛的那一种!”袁小倪扯唇。
二总管游笙桦是任灿玥的表弟,虽是因老夫人而受到重用,但面对事情的调度和执行效率确有其长才,也因为出生名门世家,性格眼光颇为自傲,对那些三教九流和出生不明、过往不堪的人,充满轻蔑。
“斜阳古城”有三位总管,大总管言常陵是最主要的人,掌管一切内外事务;二总管汇整各地传回的消息,和大总管交代事情时,各地需要调度人力的执行。
身为三总管的袁小倪,主要负责发生在朝岚古洲内的事物,和奉命对付棘手的江湖人。
任灿玥当年定下的规矩中,她不能出“朝岚古洲”,哪怕任灿玥允许下离开古洲,也必得在限定的时间内回来,否则就算任务成功也视同失败,来自城主的重惩将等着她。
“失宝之事,我心有定见,这事无论我扛不扛,都注定落我身,那么……就以此为进退也无不可。”
连她都看得出来的事,以城主和大总管的智慧不可能看不出来,很清楚,失宝之事是借任双双之口,要她一同解决。
“还有这是韩堂主一同送来的。”清姐将另几封信件转交给她。
“我再去打点水,等会儿敷完药,你擦擦身,快睡吧。”
清姐下去后,袁小倪看着这几封信件,里头全是东方的寻人信函。
她抽出看着,年年发出的寻人信件,袁小倪的眉眼有着忧伤与沉重,更多的是溢满的思念。
“东方大户怠寻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女,八岁时被一妇人带走,至今已快十年,女童当年模样清秀可爱,右肩上有三颗红痣,失踪时穿着上等绿绸缎,身上还有一方冰种雕成的脐带玉佩,仁人君子若知下落,请与东方宝庄玉铺联系,寻得亲人必有重赏。”
她从抽屉内拿出另外保存的寻人函,这是每年堆累下来的,最下面的二张已压得发黄斑驳,内容随着时间而有所更动,但大要不变,最早的二张寻人函是母亲病逝前交给她的,她才知道原来当年她被带走后,沈家一直在寻找她。
这些是属于各地分堂收到的江湖派门消息,在古庄汇整后再传给古城。
早年,母亲定然是从七门楼主那儿拿到,现在,负责传递东方消息的是韩水,她特别要韩水有东方的寻人告示皆给她一份。
她的要求,韩水从来不问原因,有时她庆幸有古庄那群从小到大的好哥儿们,让她对这一路的挫折,能有走下去的勇气。
“哥哥,我也要像你和爹一样,可以快乐在林间飞,像小鸟一样,霓霓也要像小鸟一样飞。”
“霓霓想学轻功?”这可苦恼,小丫头可是每个人都捧在心头上的宝。“学武功很辛苦,爹娘最怕你吃苦,尤其娘对你呵护的,连你在地上走都怕你摔着,你学武功,她第一个反对!”
“可是霓霓如果可以像小鸟一样飞,无论在哪里,只要你们一叫,霓霓就可以很快的飞到你们怀中,尤其娘,只要没看到霓霓就会急得伤心,霓霓每次听到娘的叫唤,都恨不得可以快一点飞到娘身边。”
小男孩听了忽然笑起,“你把这些话拿去和娘说,娘一定心头乐得马上答应。”
七岁以前,她对走路的印象很少,几乎只要有爹娘在,她总是被他们抱在怀中,娘更是深怕她会出事般,成天当她是小婴儿的顾着她、宠着她。
大家说,娘失去过一个女儿,所以对她特别紧张,就怕她出任何状况,连哥哥也总爱背着她,带她四处玩,从出生就被捧在掌心的细细呵护,现在……
“哥哥,我已像小鸟一样会飞,但我……还不能飞到你们怀中。”
对亲生母亲的承诺未完,她……姓袁,不能姓沈。
第5章(1)
袁小倪上斜阳峰时,天边已是夕阳红霞染遍山头,从她所居之地破晓出发,到斜阳古城,多半已是夕阳西下时。
身为古城三位总管之一,她从独特的通道进城,几位外围武护已候着,“斜阳古城”的武护分三个职等,外围的是蓝衣绿结的剑层武护。
“三总管!”迎接的武护们朝她抱拳一揖。
“斜阳古城”除了正规的大门,有森严的剑层武护守城,入山的秘密通道共有十多条,每个通道都设有阵法,七门楼主共用一条通道,其他三位总管各用一条,每个人仅知自己所走的通道口诀,从多年前,谷蕙兰死于非命后,古城的严守就更趋严密。
“三总管,一路辛苦。”候在通道外的二名婢女朝她欠身。
“随行者请这边走。”其中一位婢女负责带领她身边的部属到下人的居所去。
上古城她被允许带二名部下随行。
“三总管,这回也是住上几天吗?”另一名负责为她带路的婢女问。
三总管袁小倪,若城主没特别召唤,每回来古城,大多是中秋、年节或古城特殊日子,才会来到古城住上几天。
“应该不会,可能明天一早就要离开。”
“离开!好笃定的自信!”男子的冷嗤声,在袁小倪经过一座大花园时,从另一端的园中小径传来。“话说你三总管上次入城是一个月前,比起一季才能进古城一回,此次倒是早了不少,该鼓励,你继续努力,很快就能与我和大总管一般,立身古城,共事之乐吗?”
“二总管金口,小倪若不达成,岂不辜负。”对着一旁走来,一派优雅公子的二总管游笙桦,袁小倪笑笑招呼。
“加把劲,虽然出生不能改,残废也不是你的错,但是一个人从骨子里透出的卑微出身和贫乏,靠后天的努力,还是有机会脱胎换骨。”
对她一身的粗布衣、素脸面,肩上和腰间东披西挂着一堆草织袋、细绳结,全身上下满是粗陋品味,从来不曾在身上有半点女子该有的脂粉清香,总是一身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样,令人受不了。
对他而言,无论男子或女子,什么身份该有的“形样”他很讲求,偏偏此人,形没形、样没样,游笙桦不掩嫌恶的皱拧五官。
“二总管如此盛情指点,我该感恩把握,就怕以小倪天生卑微的血统,不高尚的品味,再加上对立身古城该有的条件,一路走来的领悟力始终贫乏,最终依旧落得安于山下小庄院,仰望这山峰上的崇高。”
“三总管的自知之明,令我惊讶又感欣慰呀!”游笙桦难得认同她的话。“某些人确实无可救药,与其再做徒劳无功的努力,或许重新投胎比较快。”心中压根不希望此人来古城,污染视觉与感受的品味。
“正确、正确,太正确了,事情若真如此演变,忠告二总管,此生千万莫有子嗣,否则这对你、我都是一大考验与为难。”
游笙桦面色一沉,“三总管该好好解释此言。”
“这是好意呀,可不是要诅咒你绝子、绝孙没后代。”袁小倪以诚恳的面容,认真解说:“二总管亲口所言,要看到我的脱胎换骨,我怕老天爷为完成你这愿望,可能让我重新投胎时,成为二总管的子嗣,由你亲自教导,才好验收我的脱胎换骨。”
看到游签桦那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袁小倪再叹道:“只是想到我袁小倪向来带有克亲的命格,万一这个重新投胎,命格依然不变,害得二总管活不到子女的成长就死了,真是小倪的歉疚。”
“袁小倪,你是咒我早死!”
“耶,这个条件的成立,必须我先死。”对怒指来的食指,她同样以一根长指格开。“放心,有二总管这个能干的同侪,必保小倪在朝岚古洲无灾无难,千万不能让我出事早死,那么这件事完全不用担心。”
“希望三总管这口舌之利,待会儿面对城主能派上用场。”游笙桦抽着唇角道。
“我尽力。”占了上风再卖乖,一手环胸、一手抚颚,朝他挑挑眉。
那张不施脂粉的面容,每次看着人扬着唇角时,几乎是灿烂到刺眼,甚至是太刺眼,游笙桦怒哼,拂袖迳自带着左右前行。
“二总管对你多有不满,你还这样招惹他,不太……好吧!”带路的婢女忧心,对这不住古城内的三总管,几个常与她相处的婢女们是喜欢的。
“放心吧!比起杀人不眨眼的江湖恶煞,和等会儿要见的人,小桦哥真是纯真可爱呀!”
“小……桦哥……呵呵!”婢女掩唇窃笑。
和山下的古庄同样,除非正式场合或大人物来到,才可用正厅,一般面见都是偏厅。
偏厅,也是城主和总管与七门楼主议事的地方,对古城的偏厅,袁小倪的记忆是痛苦的,因为小时候是在此被挑断脚筋!
才入偏厅前院,职等更高一阶的道层武护前来迎请入内,随后而入的袁小倪,不同于游笙桦行过礼后坐到一旁,她一入厅内便垂首而行。
“袁小倪参见城主,见过言大总管。”面对前头主位上的人,和立于一旁冷视的大总管常陵,她单足屈膝跪地。
俯视熟悉的地面,不像宽大的正厅铺有华美的地毯,偏厅地表是冰冷的灰白石面,很漂亮,光滑又坚硬,让一脚残疾的她向来不好受。
在斜阳古城从总管到七门楼主皆抱拳为揖,唯独她是特例,因她被城主亲口定为“能力虽可为古城之用,身份太过卑下而得屈膝参见”,因此一入古城,面对城主,她只能敛首屈膝跪地,只要任灿玥没开口接受她行仪面见,她不得起身,也不能抬头。
“袁总管,要你午后而至,却是太阳快下山了才来。”言常陵平沉的声传来。
“楚家庄将以云涛剑仙三件宝物中的流光双极为迎娶大小姐的聘礼,这消息让不少江湖人士涌入朝岚古洲,其中三门邪教的人也混进,为协助几名楼主追查,而有所耽搁,请城主与二位总管见谅。”
“流光双极”是一紫、一蓝二块独特水色的玉种,紫是浑圆、蓝为扁圆;二方罕见玉种是嵌在“还珠舞情”剑柄和剑身上的玉。
“嗯。”言常陵看向负责管理消息的二总管游笙桦。“目前古洲内的情况如何?”
“一切尚在七门楼主掌握中,近来古洲确实来了不少江湖派门。”游笙桦坦言道。
“这么说是为公事而耽误?”
“小倪自知云涛剑仙宝物事关重大,不敢有怠忽之心。”
“那就说说绿天龙之事,你的疏失让大小姐差点受伤,连宝物也被抢走,有何话说?”
“属下的责任是夺绿天龙,其他……无话可说。”
“好个无话可说。”言常陵平冷的声转重。“就算你的任务没因醉酒而有失,绿天龙何等重要,却任由大小姐冒险带回,此事不是你三总管一句无话可说就可交代。”
“是属下低估二杯醉解红后的威力,置大小姐于险地,更造成绿天龙得而复失,任何责任属下愿承担。”
“醉解红?是大小姐带给你的酒?”言常陵蹙眉,在朝岚古洲,“醉解红”唯有古城内才有。
“喝下二杯醉解红,还从土岗寨手中夺回绿天龙?怎么可能!”游笙桦诧异的忍不住脱口而出,醉解红二杯下肚,纵是高手也得躺平。
“这就是你的辩解?”任灿玥终于开口,听似一贯的温和,却有些带讽的笑问:“把一切推给将醉解红带给你的双双。”
面对任灿玥的开口,袁小倪只能默然。
“夺得绿天龙交给七门楼主就是你的任务,你能生存在古洲,一是古城所给予的恩惠,好好善尽你的能力,哪怕要付出你这条命,都得将任务达成,任何原因、任何理由,都不足以成为你过失的借口。”
也就是说,哪怕她被砍死,也要懂得显灵送回绿天龙。唉!人微言轻,她讲的话在古城内都会是作废,遇上这种事,就是咽了!
“绿天龙之失属你之过,不追你贪杯误事,如今竟想卸责,难道太过卑下的身分、太过低垂的头,已让你不知抬头的尊严,竟只能练得厚颜狡赖吗?”
声,已开始敛去那抹笑,疾厉的苛损起。
袁小倪只能在心中为自己叹气,因为她深知,面对任灿玥,卑与亢的分寸,拿捏不好是为自己招来更大的苦头!
“绿天龙之失,属下无可辩解,确实是小倪轻忽了醉解红和周遭事况,罪、罚任由城主发落。”
“城主,气醉解红发作之下,能达成任务已属难得,纵有罪,也有从轻衡量之处。”言常陵负责古城内的一切惩处,对任何罚责都秉着公平的立场。
“大总管说得是古城律例,按情况赏罚,但三总管一切,不依古城律罚,只以本城主之言。”任灿玥冷声道:“你先起来吧!”
袁小倪从属膝中起身,抬头迎向眼前,三双眼神各有心思的盯着她,其中游笙桦那看好戏的眼神清楚明了,另外二人,讳莫如深。
“属下会取回绿天龙谢罪。”袁小倪直接先道。
“你会取回绿天龙?”游笙桦嗤之以鼻。“别说你不能离开朝岚古洲,就算城主让你离开古洲,你知道夜风离魅在哪?这么有自信从他手中夺回绿天龙?”
“这……如果真要这么发展,我……我尽力而为就是了。”袁小倪抓抓颈,努力表达。
“若真这么发展——才要尽力而为!”这种回答、这种散漫、这种不当回事的吊儿郎当,让游笙桦直接跳起来怒指着。“袁小倪——你的心中还有没有责任二个字!”
“呃,不知二总管觉得哪不对了?”毕竟江湖盛传夜风离魅是个高手,应该不好对付,真遇上,她努力就是。
“笑话,不要说夜风离魅的来历无人知道,他的剑术和轻功,连门毒副手都死在他手下,在不离开朝岚古洲下,你敢夸口要从他手中取回绿天龙,夸张二字让你袁小倪一个人说尽。”
“二总管这么一说,是满夸张的!”还真没好好想过一句话引出的关联,有这么离谱。
“你——”在游笙桦要再跳起来之前,言常陵平静的声传来。
“三总管要多久时间取回绿天龙?”
“半炷香。”
“半炷香?”一旁游笙桦岂止跳起来,几乎咆喊出。
“带来的罪罚,不需城主之口,我可先代城主重惩你!”言常陵警告着。
“小倪很清楚自己的地位,领教不来妄言、妄行的罪罚。”她再次单膝屈跪,朝前方任灿玥抱拳道:“如果没其他事,容小倪先退下。”
任灿玥则始终眯凛的打量袁小倪,后者对他的锐芒敛首避其锋。
“退下?绿天龙呢?你不拿来?半炷香往哪找你!”游笙桦没好气。“敢开这种大口,绿天龙一定已在你手中了,不会是拖延处置的借口吧!”
“一入古城我插翅难飞,半炷香后没看到绿天龙,二总管还担心拿不下身在古城内的我吗?”袁小倪以卑屈的口吻自嘲。
“退下吧!”任灿玥挥手,允她离开。
游笙桦看着袁小倪起来后,眸波给他一记“得意的笑”再悠然转身,看得他牙瘾切磨。
“城主、大总管,对她……就这样算了?”
“人既在古城,二总管还担心什么呢?”言常陵一贯那不改其色的稳定。
“点灯了。”任灿玥端起玉杯品茗,抬头看着外边天色,婢女也正拿着烛火进来。
走出偏厅的袁小倪,发现天色已暗,婢女、下人提着灯笼来来回回的穿梭,替古城各处放上灯火。
“小倪,哥哥有没有刁难你?”正抱着一小坛酒走来的任双双,看到她赶紧跑过来。
“还好。”袁小倪伸伸懒腰,终于可以松口气舒展身体。
“对不起嘛,你还在生气呀?”任双双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