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痛吗?”他走回陈晋身旁蹲下问道。
“……”陈晋瞪了他一眼,眼睑一垂,突然整个人软绵绵地往魏巍身上倒去。
“喂!”不会吧不会吧?不过是一拳,而且又没有很用力……
“呼。”倒在怀里的人开始打起呼来。魏巍轻轻翻过陈晋的身子,这个醉鬼发过酒疯后就这样不负责任地睡死了……,“阿晋,你不是说今天晚上不能睡?”
“……林杯好困……”咕咕哝哝地说完了这两句后又没下文了。
“那……”不知道是谁嚷嚷今晚不能睡的,自己竟然先挂掉了……
魏巍将陈晋的身子放平躺好在一旁,然后翻身躺下。既然这样,那他也可以睡了吧……
可是躺了好半天却无法入眠,满脑子所想的,尽是刚才那事、那个人……
那个人到底是谁?那个人作了什么事让陈晋这样生气?
就算是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吧。
他又坐起了身,睡不着,还是乖乖地等着初一的太阳罢也。风从海上吹来,带来了湿冷的寒意。魏巍一阵瑟缩,弓起了腿抱住膝盖,这个姿势可以让身子比较暖和,阻挡海风的入侵。
入夜的气温有点寒冷,他低头看了一眼睡在他身旁的陈晋……
“……”睡着的人比较容易着凉吧,尤其是喝醉睡着的人,报纸上常常有醉汉冻死的消息……脱下身上的毛线外套披上了陈晋的身子。
“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却又被眼前耀眼的光线给刺得赶紧将眼皮合上。
干!怎么这么亮……
他突然弹坐了起来。要死了!自己竟然睡着了?昨天晚上……昨天晚上……桃卡(头壳)痛得要命。似乎是喝醉酒了……
“魏巍?”一转头撇见了躺在一旁的魏巍,大概是因为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会冷,他整个身子蜷缩成S形,睡得不是很安稳的样子。
“干……”他怎么穿这样谁啊……这才发现魏巍的外套在自己的身上。
“……”陈晋呆了一下,轻轻摇了摇魏巍道:“起床了魏巍,太阳出来了!”
“恩……”
“起来!你这样会冷死!”他使力将魏巍拖起来,帮他把毛衣外套套上。
“快看,今年第一个日出!”
“什么……”脑袋糊糊的还搞不清楚状况……太阳?太阳怎么从海里跑出来啊……
“喂,新年快乐。”
“恩……快乐……”眼皮重得不得了,撑不住了……叩豆一声又往后躺下。
“……”算了,再给他睡一下吧!这回,换他脱下他的大红色外套往魏巍身上盖去。
望着魏巍熟睡的脸%
有时候觉得这家伙睡觉的摸样,给他乱可爱的……
干,桃卡又在痛了……
“轮你了啦!阿晋!”
“阿晋,你今天是很心不在焉喔!”
“干!岔洗啊(吵死了)!佛好死啦。”陈晋很不耐烦地将手中的牌丢到桌面上。
“你是有病喔,丢这种牌?”
“你给林杯管!”
冲动的结果就是,手中的那张小牌到最后还打不出去。
“干!触衰!”大年初一就倒霉,连输了好几场牌。抬起头望见坐在客厅沙发那边磕着瓜子的魏巍和周遭一群男男女女有说有笑,更是不爽加三级,宿醉的桃卡(头壳)更是疼痛了……
生性好热闹的道怡总喜欢在有节日时邀了一大群朋友到她家吃喝玩乐。大年初一,大家几乎都闲闲在家没事做,于是吃过午饭没多久道怡就四处打电话邀人。
两个人才刚从海边回来洗了个澡,正准备睡个过瘾的午觉,道怡叫人的电话就来了,她还交代陈晋顺便把魏巍也一起带过去。
干!本来以为这个小子和大家不熟会不好意思,没想到他还挺会“交际”的嘛……一个下午就和大家混得那么熟,而且看那些人好象都很喜欢粘他的样子……
“林杯不玩了!”牌一丢,陈晋站起身往沙发那边走去。
“魏巍,听阿保他们说你上次跟阿晋打球把他惨电喔?”
“驹!有这么厉害?”
“没……” 魏巍摇摇头道:“没有输赢。”
他又拿了颗瓜子放入齿间轻轻一嗑,用舌尖灵巧的一挑就把瓜子肉弄出来,剩下空的瓜子壳依然完好地连在一起。这种优雅地嗑瓜子法并不是每个人都学得起来的,弄不好舌头还会被瓜子壳夹到……
魏巍面前的纸盒子中早已堆满了瓜子壳。实际上,他真的不习惯和这么多不熟的人打交道。但实在很怕自己沉闷的个性扫了大家的兴,然后让陈晋没面子……于是努力地和这些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哈拉,一面猛啃着瓜子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喂!阿晋,你真的很不够意思耶,这么有趣的朋友也不早一点介绍我们大家认识!”
看阿晋走来,坐在沙发上的其中一个人说道。
“靠杯!”陈晋抓了把瓜子,往一旁的凳子上一坐,甩都不甩人地自顾自吃起瓜子。
“火气很大耶……吃炸药啊?”
“一定是刚才打牌输啦!”
陈晋抬起头,面色不善地瞪着发话的那个人,众人多多少少也有些畏惧这个翻脸起来不认人的陈晋,他这一瞪再也没人敢惹他,于是大家的焦点又放回到魏巍身上。
“魏巍你是大学生喔?几年纪?”
“研二……研究所二年纪。”心不在焉地回答着。
陈晋是怎么了?脸色很差的样子,不会是头还在痛吧?魏巍有些担心地望着他,今天从海边回来时陈晋就一直嚷着头很痛,本来要弄个解酒果汁给他喝的,结果道怡就打电话来了。
不过看他的样子,对于昨天酒醉后发生的事,似乎完全没有印象……
“魏巍,台北的男生都像你这样吗?”
“怎样?”
“长得好看又有内涵啊!”
“呃……”被这样直接的赞美,魏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不作答。
“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还有……脸很好摸的样子!”这一句话让魏巍想起了昨天夜里的事。陈晋的唇那温热热的触觉似乎还留在脸上……于是不自觉地脸红了起来。
“干!”陈晋低声地咒骂了一声。不过是被几个三八查某(女人)夸个几句就爽成那样,还脸红!
“魏巍,下次如果有机会,我们去台北玩可以住你家吗?你可以招待我们吗?”
“呃……可以啊。”
此话一出,只听“碰”的一声,陈晋突然站起身踢开板凳,将手中没嗑完的瓜子全部往垃圾桶扔去。一语不发地掉头走出道怡家,留下一屋子人的错愕。
“他是怎么了……”
“不要理他,吃错药了!”道怡皱着眉头道。她对今天一整天陈晋老臭着一张脸不给面子感到十分地不悦。
“……我出去一下。” 魏巍站起身快步地走出门,追上了陈晋。
“你要去哪?”
“回家。”陈晋跨上他的摩托车,不看魏巍一眼,冷冷地说道。
“回……”回家?为什么突然……那我……
“你怎么了?”
“干!你给林杯管!”陈晋的口气十足地恶劣,仿佛魏巍跟他有啥仇恨似地。
“我……你这样子回去会让道怡很没面子。”尽管陈晋是那样蛮横不讲理,但魏巍仍耐着性子好言相劝。也不明白陈晋为什么生气,但他不希望他就这样子回去了……没办法,只好搬出道怡,或许,陈晋会比较听得进去。
“干!你以为你是谁?少管林杯的歹挤(事情)!”原来,原来他出来留自己是来当道怡的说客的……听到道怡两个字从魏巍口中说出来,心中那把无名火烧得更旺。
“是谁?我想,身为朋友跟你说这些一点也不为过。”听了陈晋充满恶意的话,脾气再好的魏巍也有些动怒了。
“谁说你是林杯的朋友?”哪有朋友会对他这么罗嗦?哪有朋友会让他这样心烦?
“……”听了陈晋的话,胸口有一种被刺伤的感觉……魏巍沉着一张脸,缓缓地说道:“我哪里惹到你了?”
“干!”他那是什么表情?该生气的是林杯不是他!陈晋用力地踩动机车,火大地抛下一句话:“林杯看到你就不爽!”
“……”
咬着下唇看着陈晋离去,突然觉得好委屈好委屈,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这么努力地来扮演身为朋友的角色,换来的却一顿恶言相向,甚至……连朋友都不是……
脑中一片混沌,胸口好闷,真的很想就这么走人,但是他的教养告诉他这是很没礼貌的行为,于是他转身走回道怡家。
“咦?你也要回去了?”
“恩,有点事。”
“喔……”看得出来魏巍的心情不是很好,道怡大概可以猜出来陈晋一定是火暴之下口不择言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了……
“那,你怎么回去?”
“坐公车。”
“我用机车载你回去吧……”有点晚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公车,而且那公车又是一两个小时才来一班的……
“不用麻烦了,我先走了,麻烦帮我跟其他人说声,BYE BYE。”
离开了道怡家,一个人慢慢地走到公车站。等了好半天,连个公车影都没看到。
“……”看了看手表,这个时候大概没公车了吧!或许是公车司机也回家过年了,今天可是大年初一呢……他从站牌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不要紧,大不了乘一路双脚万能公车回去吧……
当他步行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深夜了。站在公寓大门口掏了掏牛仔裤后方的口袋,摸到的除了两粒小星沙和几个铜板外,没有其他东西。
“不会吧……”昨天早上匆匆被陈晋拖出门,好象忘了带钥匙。按门铃也没人来应,看样子小琪应该还在跟他男朋友渡新年没回来吧!他从口袋掏出手机,拨了小琪的手机号码。
电话还没拨出去,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将手机挂上。
“做人不可以太自私……”还是不要打扰人家吧……
坐在大门前的小水泥台阶上,走了好长的路,肚子有点饿。身上的钱大概不太够买什么东西吃,早知道昨天就不要把所有的钱都买啤酒……晚上因为不太饿所以没吃什么东西,倒是吃了一肚子的瓜子。人家说,四颗酱油瓜子的热量可以抵一碗白饭,那算算他今天也吃了一大桶的白饭了吧!可是没有满腹干就很难消除那饥饿感……
而且,看这情形,除了得饿肚子,今晚大概又要露宿了。
掏出了口袋中那两颗星沙放在掌中把玩着。
“……真的会带来幸运?”他自言自语道。
第六章
“喂,小琪,我找魏巍……啥米?不在??他去哪?啥米!不知道……干!”
重重地摔下电话,陈晋那张娇好的脸因为气愤与焦躁而有些扭曲。
干!魏巍那个家伙,摆明了就是在躲着他!打电话给他他不在,亲自去找他也不知道人死到哪里去了,手机也不接……从初一那天晚上到今天已经四天了,他就这么凭空消失?
回想起来,那天的确是自己不对,莫名其妙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火气那么大,烧到几乎失去了理智,对魏巍用那种态度说话……才一回到家就有些后悔了,却又拉不下脸去道歉……一直以为,魏巍就算是不高兴,也只是一时的吧,没想到魏巍再也不来找他,避着他不见面,就连访谈最后的文件签署也都交由小琪代为处理……
那天晚上,魏巍那个表情,好象是真的生气了吧,四个月来从来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
真的不打算再见到我,不打算跟我说话,不想当朋友了……干嘛啊!林杯又不是故意的!没有必要做得那么绝情吧?
越想越是烦躁,更烦的是,他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为了这个家伙弄得如此心烦意乱……
可是,明天……明天他就要……
“干……”抓起桌子上的机车钥匙,陈晋下定决定到魏巍的公寓门口站岗去。他就不相信魏巍不用回去睡觉,就不相信堵不到他!
听小琪说,陈晋打了好几通电话给他,本人也来找过他好几次。
来找我做什么?都把话讲得那样难听了,都说看到我就烦……还找我做什么呢?
“谁说你是朋友了?”
这一句话一直在魏巍的心中挥之不去。他有点自嘲地笑了。原来,在他的心中自己连朋友都称不上。虽然打心底不愿意这样想,但实际上就是,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对方的冷屁股,很蠢,根本就是犯贱
不想去理他了。虽然说,明天就要回去了,这样的结束……实在令人遗憾。但是……
“哈糗。”
掏出手帕擦了擦鼻水,那天晚上在门口坐了一整夜,又饿又累的等到隔天快中午小琪才回来,没多久就感冒了。
吸了吸鼻水,想到这就一肚子委屈。不想见到陈晋,或许也有些是半赌气吧。
看了看手表,肯德基也差不多要关店了,真了不起东港这个小镇竟然也有这样规模的肯德基,正好给魏巍提供了一个可以待上一整天又不会被陈晋找到的“藏身之处”。
他将桌上的那本“心尘往事”合上收入背包中,一向很喜欢看厚如砖头的小说,平常的他可以一个晚上就干掉一本,不过手上这本他却花了整整四天还没干完,恍恍惚惚心不在焉,脑袋就是无法静下来好好地阅读。
顺手将餐盘内放了一整天又冷又硬的薯条塞入口中,走出肯德基骑上那台吴教授不知道哪锵来的破烂脚踏车回去。脚踏车破烂到每踩一下就发出叽叽嘎嘎的惨叫声,生锈没上油的链条三不五时地“落链”。不过这些都还算好,最恐怖的是这脚踏车还没有煞车……所幸魏巍的脚够长,用来“人工煞车”挺方便,慢慢骑倒也不会危险。
入夜的东港坡安静,虽然市镇中心但过了十点后已经没啥人烟,顶多大马路上有些车子驶过。魏巍花了四个月的时间,始终无法适应小镇人早睡早起的习惯。脚踏车拐入巷子,才骑到公寓前就看到那个站在大门口的不素之客。
在白色水银路灯的照耀下,那张五官细致的脸蛋美得有些梦幻,然而那凶神恶煞的神情却硬是将那梦幻给打碎掉……
魏巍连车都还没停下,当下来不及思索,伸脚往地上一顶将那台破铁马及时掉头,急着要在第一时间逃离现场。
“干!给林杯冻垒(停住)!”陈晋立刻拨腿追了上来。
魏巍死命地踏着那台破脚踏车,此刻他回想起了小时候被野狗追的惨痛经验……说是的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逃,但见陈晋那夜叉模样,被逮到了还有命在吗?可是这台破脚踏车真的是邮购龟速,任凭他怎么地努力操它也快不起来。
“喂林杯叫你冻垒!”这个家伙竟然见了自己就逃!等了一个晚上的陈晋当下化愤怒为力量,脚步猛一加快追上魏巍的脚踏车,想也不想手一伸,扯住了脚踏车的后座铁栏杆……
“呃!”行驶中的脚踏车硬生生被一把拉住,只听“铿铿铣铣”的一串噪音,可怜的魏巍连人带车凄惨地摔成一团。
背部直接撞往路旁的水泥水沟盖上,痛得魏巍眼前发黑,而陈晋也被车子的力道往前一带琅舱了好几步,好在他及时站稳,要不然这样直直往魏巍身上压下去,恐怕他是不死也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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