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朕为明君,得民心,纵然只用贾环麾下那些无甲兵马,亦能守得朕安。
若朕如桀纣,纵然再有十万重甲铁骑,也难守天下。
所以,这五千重甲,就划拨入蓝田大营,交由太尉继续掌管吧。”
“吾皇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叶道星当真欣喜若狂,被牛继宗摆的这一道,竟就这样被隆正帝给破解了。
当即跪下,以大礼参拜君恩。
隆正帝见之,细眸微眯,不动声色道:“太尉请起。”
“谢陛下!”
叶道星再起身后,身上的气息愈发犀利了。
他站着不动,脑袋却转过身来,看了牛继宗一眼。
此等景象,让不少人心中一惊。
此人竟是鹰视狼顾!
莫非,是司马仲达之流!
牛继宗目光阴沉的与叶道星对视一眼后,轻轻哼了声。
温严正随即出列,躬身道:“陛下,若叶太尉掌蓝田大营,且带走五千重甲铁骑,谁人可入御林,为御林军统领?此非小事,陛下尽早当抉择之。”
隆正帝闻言,点点头,道:“温爱卿言之有理,朕之意,调五千京营兵马,入宫城,由……岳钟琪出任御林军统帅。”
此言一出,连温严正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施世纶出面,道:“陛下,京营提调九门,缺口五千,从何处来补?”
此言一出,荣国一脉一干大佬无不面色严厉,目光深沉的看向上首。
打定主意,如果隆正帝得寸进尺,要从灞上大营抽调兵马,那么他们便动用军机阁之名,拦下这几道调令!
行平衡之术他们没意见,但前提是叶道星要真刀真枪的从战场上搏出战功来。
靠这种方式来平衡,还用得着你隆正帝来出手吗?
连太上皇都讲规矩,从长城军团中简拔出一个立下大功的方南天,并以长城军团为摇篮,用战功培养出一系列将军来平衡荣国一脉。
你一个初掌大权的“新君”,就这么异想天开。
若是让你得逞,下一步你直接将军机阁拆了算了……
幸好,隆正帝见好就收,道:“京营缺口,就从……蓝田大营中抽调吧。”
此言一出,众军头大佬们,面色总算和缓了些。
而叶道星也没怎么反对,能将那五千重甲铁骑继续调到麾下听用。
他心里已经说不出的激动了,对隆正帝满满敬意……
至于蓝田大营的那五千兵马,对他来说,有则好,没有也无所谓。
虽然外面将蓝田兵马的战力夸耀成天下第一强兵,可在叶道星看来,远不如他麾下的黑甲铁骑。
因此,他也没怎么在意。
如此一来,隆正帝的意图,踩着荣国一脉的底线,通过了……
……
“收营!!”
慈宁宫前,贾环面如锅底,厉喝一声。
韩大等人见之纳罕,但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集结好队伍后,看向贾环。
贾环厉声道:“全体都有,目标,神京城西,渭河码头,跑步,走!”
喊罢,他一个堂堂宁国侯,竟然率先在这座威严的皇城中,撩开膀子奔跑起来。
周围或远或近的无数双眼睛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惊掉下巴……
然而韩大等人却没有丝毫耽搁,纷纷厉喝手下队伍:“跟上,快,跟上!”
而后,一千五城兵马司兵马,便跑动起来,朝在前面奔跑的贾环跟去……
大明宫,紫宸书房。
隆正帝正面色柔和的与大秦太尉,彰武侯叶道星叮嘱着什么。
叶道星此来是与隆正帝“拜别”的,自此,他将结束数十年守卫宫禁的生涯。
也要感谢隆正帝对他的厚待。
不过,正当君臣二人相得时,中车府主事朱正杰却走了进来,小声对隆正帝耳语了几句。
而后,苏培盛和叶道星就见隆正帝的面色陡然黑了下来,怒声咆哮道:“放肆,狂妄!他以为皇宫是他家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他好大的胆子!”
朱正杰闻言,忙道:“陛下,宁国侯贾环不仅擅自率兵出宫,还不顾朝廷礼仪体面,当头跑在前面,一路跑步出宫。”
隆正帝闻言,愈发难看,一掌拍在御案上,咬牙道:“这个无法无天的混账东西!好一个荣国一脉……”
厉声说罢,目光又看向下面的叶道星,沉声道:“太尉,你都听到了吧?”
叶道星躬身道:“陛下,荣国之威,臣早已知之。”
隆正帝微微俯身,细眸阴沉的看着叶道星,沉声道:“那太尉当知,朕狠心放你出宫,并带走那五千战力冠甲天下的重甲骑军的用意了?”
叶道星缓缓点头,鹰目直视隆正帝,沉声道:“陛下放心,臣,绝不辜负陛下期待!荣国一脉,多已腐朽矣,且竟敢威逼陛下,臣自当为陛下谋之!”
“好!”
隆正帝闻言大喜,对苏培盛道:“取朕佳酿来,朕要为大将军先敬一盏庆功酒!”
苏培盛忙道:“遵旨!”
说罢,转身去了外间。
未几,亲自捧一金黄锦帛覆盖的大茶盘出来,上面放一金壶,又有两只金盏。
隆正帝亲手倒了两盏酒后,一盏递给面色激动的叶道星。
另一盏持于己手,看着叶道星沉声道:“爱卿,朕不比太上皇,马上取天下,于军中威望崇高,大秦百万大军,莫不臣服。朕乃太平天子,在军中远不及太上威望,因此,竟压不住那些抱团自守的军功集团。
今日之势,爱卿亦观之,当知朕之难处。
既然爱卿有此忠心,为朕分忧,朕岂能不爱之?
因此,提前敬爱卿一杯庆功酒。
待功臣之日,朕不吝以王爵相赠!
饮胜!”
说罢,隆正帝满怀希望和期待,殷切深情的看了眼叶道星后,举杯饮尽。
叶道星自然不能拖延,在隆正帝一饮而尽后,亦是举杯饮尽。
而后,他沉声道:“陛下,臣就此带兵出宫,望陛下保重龙体!”
隆正帝点点头,之前都没有露出过的笑脸,终于出现了,虽然,笑的有些难看,怪异……
他道:“朕知爱卿忠心矣,去吧。”
叶道星再行跪拜大礼,而后,大步出了上书房,前往御马间,率领五千黑甲重骑,出了皇宫,直往蓝田大营而去……
待叶道星出门后,隆正帝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眼神转寒,念了句:“鹰视狼顾,果为背主之贼也!”
一旁处,苏培盛面带微笑,点了点头。
而朱正杰,则悄悄低下了头……
……
却说贾环带着一营人马从慈宁宫不告而别,一路奔跑,无人敢拦。
远远看到是这位主儿黑面而来,御林军也都纷纷避让开来。
一直跑到皇城西门安福门,看到了有一气度威仪的将军,带着一大队兵马入皇城。
贾环慢慢顿住了脚步,眼神与当首那位将军遥遥对视着,嘿了声,冷声道:“岳钟琪!”
岳钟琪显然比他有礼貌的多,在马上遥遥拱手一礼,就不再看他,带着五千兵马,从贾环身旁缓缓而过。
……
神京城西,渭水河上,一艘民船缓缓滑行着。
船舱内,一个面容极为精致的女子,临窗而站,透过窗子看着船外湍急的流水,怔怔出神。
而在她身后的桌子上,还有三个年轻的女子,俱是一等标志颜色,此刻不知在说笑些什么。
好似在对初次入神京,充满了憧憬。
“梆!梆!梆!”
舱外又传来云板声,这是船家在提醒船舱内的女客,就要到地了。
渭水河码头,遥遥可见……
……
ps:要热闹一阵子了,嘿嘿……
(未完待续。)
第八百八十八章 码头冲突
“父亲!孩儿恭喜父亲,终得偿所愿!”
蓝田大营帅帐,待叶道星与一干都指挥使并都虞侯、营指挥使将校武官见过面,吩咐一切照旧后,叶楚进账,面色大喜,跪地恭贺道。
叶道星一如这个时代的严父一般,只是淡淡“嗯”了声,而后问道:“你为西宫守将,怎敢轻离?”
叶楚笑道:“父亲,是陛下遣朱主事告诉儿子,言道父亲初离宫中,怕父亲心中不自在,便让儿子来陪陪父亲。”
叶道星闻言,面色微微动容,道:“陛下隆恩。”
叶楚笑道:“谁说不是呢?都说陛下刻薄寡恩,可依儿子来看,陛下待父亲,却比贾环小儿还好!
牛继宗还想夺了父亲那五千重甲铁骑,竟又被陛下送给了父亲!”
叶道星面上闪过一抹自得之色,不过,他却没露出什么骄狂的口气,淡淡道:“愈是如此,叶家当愈发谨慎才是。
毕竟,如今军中依旧是荣国一脉一家独大……
为父若想不做第二个方南天,只有比他更当心。
若是被他们抓到了把柄,陛下能护为父一次,难护为父二次,你当谨记。”
叶楚先恭声一应后,笑道:“父亲,陛下扶持父亲,其实与当初太上皇扶持方南天一般。只可惜,方南天中了陛下和贾环的奸计,被坑的生死不知。
如若不然……
由此可见,日后陛下定然会大力支持父亲,以平衡荣国系在军中的势力。”
叶道星在听闻“太上皇”三字时,顿时垂下眼帘来,待叶楚说罢后,他沉声道:“你堂兄叶城和敏儿大概就要到了,你去迎一迎吧。”
叶楚闻言,先是面色一喜,随即又有些纠结,语气埋怨道:“敏儿堂妹来也就罢了,可父亲怎么将叶城堂兄也接来?
他那个性子,还不整天在都中惹是生非?父亲才说过叶家要谨慎些,可堂兄在晋阳就跟高衙内似得……”
叶道星闻言脸色沉了下来,喝道:“你大伯早丧,大伯娘年前又跟着去了,只留下叶城和敏儿一双兄妹,莫非你要看着他们在晋阳孤苦而活吗?
叶家到你这辈,就你们堂兄弟二人,汝不知相亲耶?
混账东西!
叶城缺少父教,方才会顽闹些,待接他来后,为父亲自将他带到身边教养,他自不比你差。
还不快去!”
叶楚闻言,嘴角抽了抽,一应之后,转身带着亲兵朝渭河码头赶去。
……
“人生!”
“人生!”
“荣耀!”
“荣耀!”
“责任!”
“责任!”
都中百姓今儿真真看了场奇景儿。
堂堂超品宁国侯,那般尊贵的贵人,听说能和皇帝老子在御书房喝酒吹牛的主儿。
竟然一点不顾体面,将月白长衫的下摆别在腰间,露出两条大长腿来。
还撸起两条袖子,露出两条胳膊来。
然后带着一群五城兵马司的粗坯们,在长安街上跑道儿……
一边跑,一边还学卖菜磨剪刀的手艺人一样,高喊着号子,真真有趣!
好长一队人马,看起来足有一千人。
有一个算一个,前头的侯爷喊一声,他们就跟着喊一声。
别人跑步是越跑越累,这群人却好似打了鸡血一般,越跑越精神。
每跟着那少年侯爷喊一声,这些人的脸色就激动一分!
就这般,穿街过巷,一路跑向金光门,出了神京城。
街道两边偶尔也有人,认出队伍里的熟人。
无不惊诧,这才短短几天没见?
以前烂糊的跟稀泥一样,糊不上墙的东西,整日里就想坑蒙点大钱,去半掩门里找表子乐呵乐呵,这转眼间,一脸的精气神!
看看那跑步喊号子时都不肯低下的下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娘的大将军呢!
谁能想到,只是五城兵马司的一个臭丘八?
真真是奇了,嘿!
……
渭水码头。
两艘客船同时靠岸,搭起了船板。
只是一艘平常,一艘却华贵非常。
或因皆有女眷之故,因此,两边各先有几顶轿子,从船上抬了下来备着。
同样,也是一边只是寻常的绿呢小轿,一边却是极为华美的簪八宝名轿。
未几,客船上的客人开始下船。
一边,自然是豪奴先下,为主子铺路。
即使只是豪奴,身上却依旧锦衣华服,看起来,竟比另一边下船的客人还要体面。
而待到这边的男主人下船时,另一边,却是女客已经开始下船了。
普通人家,自然没有那么多讲究。
不能像对面那艘船上的富贵人家那么讲究,待男主下船后,船上的婆子就要拉起帷帐,遮住外人的视线,然后再请贵小姐下船。
普通人家,最多也只能用白纱遮住面,稍微拦一下就是。
于是,当这边豪船上,一名衣着华贵,极其魁梧,面容桀骜的少年走下船时,只因江风吹过,一个不经意的转头,眼睛却陡然圆睁,怔在了那里……
他竟不知,这世间竟还有这等标志的美人!
他娘曾逼他读书背诗,那些破烂货他看了就烦,唯独最爱一首诗,背了千百遍也不腻,诗曰: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他原以为,诗是好诗,那样美好,但却并不真实。
他玩儿过的女人成百上千,姿色甚佳的不计其数。
可他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直到今日……
看着那道曼妙的身姿,看着江风拂开面纱,露出那惊鸿一瞥的容颜。
叶城,只一瞬间,就觉得心都酥了。
没有任何犹豫,他抬起脚,朝对面大步走了去!
老子看上的,就是老子的!
……
王世清,破落贵族之后,算是大秦勋贵圈子里的一个另类,一个让人瞧不起的另类。
最为宁泽辰等人所鄙夷。
因为,他顶着一个武勋头衔,却整日里做着商人的勾当。
他这种情况,和贾环不同。
贾环当初虽然也做商事,但他是为了筹措从武之资。
身为荣国亲孙,为了习武,被打发到城郊破落庄子上,靠卖水泥筹措银财习武。
这等事,只想想就让人感动,也让无数荣国旧部汗颜,纷纷解囊相助。
贾环自强之行,为人所敬。
然而王世清,却恰恰相反,他拼死练成二品武道,又花大银子买通宗人府,混了个二等男的爵位。
然后,就开始大做生意……
结果此举却让勋贵圈子所不喜排斥,连带影响到了他的生意。
而后他又动脑筋,最后竟投身到了宁国侯贾环的麾下,成了商道管家。
如此一来,看在贾家的颜面上,倒没人再说他什么了。
以往看不惯他的人,也开始重新和他府上来往了。
只是,在见多了金戈铁马,生死一线的大场面后,曾经极度渴望被勋贵接受,然后好做买卖大发横财的王世清,对这些反而看的很淡了。
他本就务实之人,虚名于他,不过浮云。
宁侯说,他如今所做之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必回为后人所记。
王世清其实不大懂这些,也不是很在乎。
但只要他是在跟着宁侯一起做事就好了,他自十二岁起就开始看人脸色,揣摩人性,他自信没看错,宁侯,一定是能做大事的人。
跟着他,没错。
今日,又一批西北的羊毛运到了。
王世清亲自带人前来接货,然后再用贾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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