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接过纸张后,瞥了付鼐,见他和李万机还有纳兰森若目光都有些期盼的看着他,似想让他赶紧看那一叠纸,看完了,他们就变成忠臣了……
贾环冷笑一声,然后低头,看向纸页。
可以看出,第一张画纸已经很老了。
上面,画了一堆灰土……
下面有一行小字:灰非灰,土非土,大道之基。
贾环见之,面无表情,心中冷笑一声:装神弄鬼。
他如何看不出,这画的就是水泥?
又瞥了眼巴巴看着他的三人一眼,贾环面色更冷,将第一页纸垫底,看向第二页。
第二页画纸上,画着的是一座高炉,炉下有一人,举着一块透明的“板子”……
下有一行小字:玉非玉,瓷非瓷,可观光明。
这就是……玻璃了。
贾环嘴角浮起一抹讥讽,揭开第二页,再看第三页:
是一片汪洋大海。
海边有成堆的海草,或者叫,海带堆积。
下有一行字:菜非菜,草非草,妙用得鲜。
嘿!这是东来顺高汤里的秘密……
味精。
好啊,这起子装神弄鬼的东西,倒是把老子的家底儿到处宣扬……
贾环再翻开第四页,却又是一座高炉,只是与先前那个微有不同。
高炉下有一人,捧着一个瓷盘……
下有一行字:瓷中有骨。
贾环见之,眼睛猛然一眯,看向李万机的目光如刀。
这是贾家商号如今最大的秘密,他竟然也敢散布出去……
无论是水泥还是玻璃还是骨瓷,都是白荷亲自试验出来的。
可是,她可小剂量的试验出方子,但真正上大高炉后,人手还是她的那些师兄们。
而这些人,都以李万机为尊。
他若想知道这些,毫不费力。
李万机看懂贾环的眼神,惨声道:“三爷,奴才……奴才绝无跟任何人说起过。
您或许不信,这些画出现的时间,比三爷您让小师妹试验方子的时间还要早。
若非如此,奴才……奴才绝不会信他们的……”
贾环闻言,嘿的冷笑了声,再翻开第五页,果然,出现了一堆羊毛,旁边有一简单的机杼,又有一块厚布。
下有一行字:非布非毡,可辟天下寒。
贾环没有开口,翻手打开第六页,他想看看,那些人还能怎么装神弄鬼。
然而,当看到第六页纸张时,贾环的瞳孔猛然收缩:
一个黑铁球,静静的出现在画上……
下有一行小字,共有八个字:铁中有雷,皇道之机。
“李万机!你好胆!!”
贾环面色铁青,厉喝一声。
这个东西,只有他和白荷知道。
甚至,还是他和白荷亲自做的,除却试验用掉的外,只有三枚。
这只是一个象征罢了,象征他们有能力能做出这个东西……
他曾千叮咛万嘱咐过白荷,绝不可将此物告诉任何人,包括李万机他们……
他相信,白荷绝不会说。
所以,那就是李万机,曾窥伺于他们,私自下过密室!
李万机泪流满面道:“三爷,奴才……愿用子孙的性命起誓,真不知此为何物,更没有向外透露过半句!
若有半句谎言,奴才子子孙孙,世代为奴为娼!
三爷,半年前,您才从西域回来,那时,家里还没开始经营西域,没有收羊毛和牛骨。
付鼐就拿了这些纸来寻奴才。
奴才如何肯信?
只以为他们是在装神弄鬼的糊弄奴才。
奴才还想告诉三爷,防备他们。
他却求奴才,让再看看,先什么都别说,再看看……
然而,一个月后,三爷的眼睛刚好,家里就开始从西域大量的收羊毛,准备织成呢子。
又过不了不久,您开始下令收牛骨……
三爷,奴才,不得不信啊!
至于这黑铁球为何物,奴才当真没见过,也没听过。
可观三爷的面色,竟真有此物。
可见……
可见付鼐他们的萨满,所言为真哪!”
贾环眼睛死死的盯着李万机,然而,从他腥黄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名堂。
贾环收回目光,又看了眼纸张上的黑铁球后,将它折起,收到怀里,面色极为凝重。
这个东西,目前绝不能出世……
贾环轻轻呼出了口气,看向第七幅画。
如果说,刚才看到第六幅画时,贾环只是极为震惊和震怒。
那么他看到第七幅画时,眼神就只有惊恐了!
怎么可能?!
这个东西,正是他才构思回忆出的东西,从未对外说过,连白荷现在都还不知啊!
只见画面上,有一铁皮桶一样的东西。
半截埋在地上,半截在外。
一个包裹一样的东西,正从口子里往外飞……
下有一行小字:雷非雷,火非火,神威降世,可证果!
这……
这这……
贾环的身子都微微颤栗了起来,眼神震惊的无以复加。
就听李万机虚弱道:“三爷,奴才……奴才初见呢子布时,何尝不是这等震惊……”
付鼐苦笑道:“你还只见了一个呢子布,可我……从水泥起,再到玻璃、高汤……每一样出现,我都如见鬼神。
若非如此,那些人找到我时,我也不会……”
贾环脑子里一团乱麻,手都有些抖。
他甚至都有些不敢往下翻,唯恐再出现什么惊恐的东西。
“环郎!”
似感觉到他内心的极度不安和恐慌,堂上的董明月高声唤了声。
声音中,蕴含着内劲。
贾环闻声,身子一震,眼睛渐渐恢复了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后,回头看了眼董明月,道:“我无事。”
话虽如此,但声音干涩的让他自己都有些吃惊,董明月更是变了脸色……
只是,此刻,贾环却没有安抚她。
他又轻轻吸了口气后,将第七幅画也折了起来,收回怀中,看向第八幅,也是最后一幅画……
当他的视线落在画面上时,就怔住了。
他怔怔的看着第八幅画,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画面上,画着一张龙椅。
龙椅上,坐着一个半大的孩子,身着一身五爪龙袍。
头戴通天冠。
只看那个孩子的眉眼,分明,就和贾环一模一样。
连眉眼间的那抹笑意,都那样的传神。
在画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贾非贾,赢非赢,三子当国。
……
ps:不会出现什么鬼神,只是类似于夸张一点的推背图玄学吧。
其实有两种写法,还有一种坑就太深了些,太绕,就没用,用了这个简单一点的写法。
当然,其实也不算太简单……
不过,先不要急着下判断,提前说一下,画里有坑……
最后啰嗦一句,还在发低烧,白天不一定能有,咳咳……
(未完待续。)
第九百四十九章 天道好还
贾非贾,赢非赢,三子当国。
这句话,贾环不知道该如何理解。
是真不知道……
因为他能肯定,他是不会去坐龙椅,当皇帝的。
都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而权力最大的,就是皇帝。
但贾环从没这么想过。
他知道,权力和责任从来都是对等的。
有多大的权力,就要承担起多大的责任。
担负一个贾家,贾环已经很累了。
他担负不起亿兆黎民。
他对自己的资质很清楚,能够咬牙坚持去习武,那是因为习武不耗费脑子,能吃苦就成。
这是最典型的华人百姓的性子。
不怕苦,且大多没有野心……
贾环可以吃从武之苦,但那是为了他自己。
而想管理好一个国家,为的却不是自己,而是百姓。
前世贾环连班长都没当过,他不觉得他有能力去管理万民。
关键是他没那份为国为民而甘愿吃苦的心。
骨子里,他其实还是一个自私小市民的心,他之前救了那么多宫人,不是因为他心怀天下,而是因为这些宫人的惨遇,多和他有关。
还有那些被流放的人,那些人之所以被流放,也是因为他们的家人,多是为了贾家而谋反。
贾环还有些良心,所以他不得不救。
但若是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姓,让他去费心费力,贾环就没那么伟大了。
北城多的是活的凄惨的人,南城也多是穷人,他从未想过去救苦救难过……
看看隆正帝吧,一天最多只能睡两个时辰,其余的时间,全部都交给了朝务。
忠怡亲王还是半步天象,倾世高手。
可是处理国事时,眉头也从没松开过,战战兢兢,不敢有半点麻痹大意。
因为他自知,他笔下轻飘飘的一行批字,就有可能影响千万百姓的生活乃至性命。
贾环自忖没这个能为,真让他做这些事,他一定会未老先衰,痛苦不堪。
可若到了那个位置上,却不做这些事,那皇权迟早不保……
而且,再看看天家的处境吧。
虽为血缘同脉,可何曾有一丝一毫的亲情存在?
哦,除了老四和老十三那对哥俩儿好。
但那真是特例,难以复制。
历朝历代,天家兄弟里,能像这哥俩儿一样相处的,寥寥无几。
倒是夺嫡的惨烈,屡屡不绝于史书之上。
“七步成诗”,“玄武之变”,“烛光斧影”,“靖难”……
满满的血色。
再者,华夏历史上,也少有超过三百年的王朝。
一旦王朝破灭,阖族上下,无不被斩尽杀绝。
三百年一个轮回,几乎成为王朝的诅咒,从未出现过千年的王朝。
贾环也不觉得,他有能力打破这个咒魇。
倒是出过几个千年的世家,这才是贾环的目标……
实际上,想维持千年的世家不败,也极不容易。
因为想维持世家鼎盛,最好,就要保证国朝的稳定,不要发生战争。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就是这个道理。
一旦发生战火,即使是千年的世家,也极容易被摧毁。
而贾环若是想取赢秦而代之,就必然会引发国内的内战,一旦失败,连家族都未必能保全……
而且即使成功了,然后呢?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今日他可以给赢秦来一遍,天道好还,用不了三百年,贾家也必然会被别人照猫画虎的也来一遭。
雄才大略的曹魏武威逼汉献帝时,可曾想过司马卧槽之日?
所以,逆而篡之,乃是必败之笔。
既然明白这些,贾环又如何会行谋逆之事?
今日他干掉赢秦,不管他愿意不愿意,都会有人将赢姓之人杀的人头滚滚。
如此一来,他又如何去面对赢杏儿?
亲情,和爱情,对贾环来说,远比那个位置重要。
所以贾环能肯定,画上的人,不会是他。
既然不是他,那会是谁?
和他长的这般像,难道会是他的儿子?
也绝无可能。
不管是哪个所出,哪怕是赢杏儿所出,贾环都不可能让他去坐那个位置。
画上的孩子,看起来不过是个孩童。
自然不可能靠他自己的雄才大略坐上那个位置,贾环也绝不会推他的儿子上位。
除此之外,谁还能推他上位?
赢杏儿倒是有这个能力……
可她自己都不愿当武则天,天家之事伤透了她的心,又怎会让她的孩子坐在那个火烤的位置上?
因此,这个孩子也不会是赢杏儿的孩子,自然更不会是其她女人的孩子……
可是,这个孩子为何又会和他长的如此相像?
难道,这幅画是假的?
可若说这幅画是假的,可前面那两幅,又怎么解释?
连穿越都能发生,贾环可以不信鬼神,可若连推背玄学都不信,却是说不过去……
尤其是第七幅画上的那东西,贾环也是才将将想起,连白荷都未告知。
贾环不信,那个蒙古萨满还能从哪里获得。
所以,那个萨满的推断,极有可能是真的。
可是……
前面的都为真,第八幅画,又怎么可能呢?
“呼……”
呼了一口气后,脑中一片乱麻的贾环,手一搓,手中那副坐龙椅的画,和那些水泥、羊毛、骨瓷的画,一起化成了碎片,蝴蝶一般,翩翩飞落。
风再一吹拂,竟在空中再次破碎,化为碎末……
漫天纸屑落地后,贾环看着李万机和付鼐,淡淡的道:“这就是你们,背着我,勾结那些疯子,害死我宁叔谢叔的理由?
李万机,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
宁叔和谢叔,才是我贾家最铁杆的力量。
谁给你的权力,让你这样做的?
你们联合起来剪除我的羽翼,就算我被你们推上了皇帝位,也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我收留你们北城出来的贱民,尊之重之,寄厚望于你,放大权于你,你就是这样回报于我?
太祖高皇帝他们果然是有道理的……
祖而为贼,世代为贼!
你们血脉里,就没有忠诚的因子。
喂不饱的白眼狼……”
贾环可能和隆正帝做君臣做久了,真的学到了些本事。
一番话,每一个字,都如同刀子一样,插在了李万机心头。
他嘴角本来已经渐渐干涸血迹,又开始殷红起来……
李万机腥黄如瘦虎的眼睛,满是血色,虎目如含血泪,颤声道:“三爷,李万机,非不知忠义的畜生啊!
是那人说,您若早早知道了赢玄乃杀祖仇人,就一定会在皇家面前露出马脚。
若是被赢玄察觉,必然会为其所害。
那人说,贾府里,多是黑冰台的探子和眼线。
家里一旦有异动,一定保不住秘密。
还说三爷您,是被太公爷一手调理出来的,您如今的一切,都是太公爷所教所赐,祖孙情深……
您又最重亲情,在得知先荣国是被赢玄所害后,您一定会为他老人家复仇。
可是,您又太过重情重义,绝不会为了自家血仇,去牺牲亲近故旧的性命。
所以三爷您若知道了,一定会一个人冒险复仇。
可三爷您,又如何会是老奸巨猾的赢玄的对手?
如此一来,三爷您必死无疑。
奴才深受三爷大恩,又深知三爷为人,知道那人所言不虚,奴才如何能见三爷一人去……
如此,奴才才会听了他的话,没有早早的将此事告之三爷,唯恐三爷您被天家所害……
三爷,奴才罪该万死!
奴才也绝无侥幸之心,纵然三爷不杀,奴才有欺主之嫌,也绝无颜面苟活于世。
原本,还盼着能为三爷再出一点力,如今,万机只求速死,以消三爷心中之恨!
只是,望三爷明鉴,万机,非不忠啊!!”
字字泣血。
贾环心里也一阵翻腾。
天道好还,果不欺我!
他再也没想到,当日他先借荣国公贾代善托梦相教之借口,雄起于贾府。
后借荣国公的余荫,勾连四方旧部,活的恣意洒脱。
如今,却到了还债的时候……
但这个债,真真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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