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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过了将近两个时辰,雪依然下个不停,重孝少年也一直未动一下,东山心中焦急,那少年莫不是冻僵了,如果真是这样被人发现,自己两人可是脱不了干系。正在这时,庙外传来马嘶声,东山心中一惊,外面的马怎么了,忙起身欲去察看。还未到门口,一个身穿白色甲胄的将军“丁丁当当”卷着一股风雪闯了进来。东山在经过徐州被劫之后变得异常胆小,他知道这号人不好惹,连忙回身与青年躲在角落,蜷了身子不再观望。这个将军奔到少年来到供桌前“扑通”跪倒,急声道:“公子敬请稍留片刻,三师弟随后即来,有话要与公子讲。”
那少年闻言坐了起来,东山暗感惊讶,天气这么冷,这少年穿得如此单薄,又一连躺了两个多时辰竟然没有冻僵,真是希奇。只听那少年冷声道:“朱衡臣追来也不行,我不杀了那恶贼,说什么也不会跟你们回去。”声音虽然稚嫩,却是有如天子对自己臣子说话一般。他的话音刚落,只听庙外一人答腔道:“公子怎知朱衡臣追过来就是要追公子回去,不让公子前去杀那恶贼?”随着话音庙门处走入一位一身白孝的儒生。那儒生来至少年身旁躬身施礼道:“朱衡臣拜见公子。”
只听那弱冠少年冷声道:“朱衡臣,今日无论你如何讲,我都不会跟你回去。”朱衡臣却是不亢不卑沉声道:“弟子不是来劝公子回去的。公子既然不顾王爷新丧,不愿在灵前尽孝,非要去杀那恶贼,弟子当然也要追随公子前去杀贼。”
少年冷笑一声:“朱衡臣,你莫非是怪我不孝。你放心,等我杀了那恶贼后,自会一死以谢我不孝之罪。”一听这话,那朱衡臣、赫连缨与另一位白胄将军全吓得“扑通”跪倒连声道:“弟子不敢,望公子保重。”少年却是冷笑不答。
东山心想这儒生已有三十五六岁年纪,那赫连缨恐怕更有四十多岁,却均自称弟子;这少年是什么来头,竟有如此声势?这一身气魄仿佛天生俱来,生不来就应该是主子是首领 。听见少年发怒,不由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朱衡臣缓缓道:“几位师弟除了四师弟、五师弟、六师弟守护病重的师祖,其余全赶过来去助公子杀敌。”一听这话,那少年顿时急道:“什么?我师父病重?”朱衡臣点头道:“不错,师祖他老人家的老毛病又犯了,而且更加严重。”这句话一出口那少年顿时沉默了下来,朱衡臣也不开口。过了好大一会儿那少年长叹了一口气道:“我跟你们回去,让天弓云箭他们也都回去吧!我知道你们的苦心,不用跟我去送死。”朱衡臣道:“弟子们为公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何在乎这一条性命。”东山心想这朱衡臣好厉害的口才,丝毫不提这少年所去危险,而拿其余人性命去劝这少年。
只听朱衡臣又道:“四师弟去了一趟多情庄,从各方面来看都不像是流水古墓平日的手法,凶手恐怕另有其人。”那少年哦了一声,沉吟片刻道:“既然是思归亲自勘察的,那肯定错不了。衡臣你为何不早说?”朱衡臣尴尬的笑了笑道:“我即是早说,公子正是怒火头上,说你也是不信,反而认为这是我劝你回去的说辞。”
那少年沉思道:“一百三十二条人命啊!谁会如此心狠手辣做出这灭庄血案?”又停了一会儿,他忽厉声道:“若不是那恶贼逼死了云庄主,折了多情剑,谁敢上多情庄杀人?多情庄哪能招来如此横祸。我管他们流水古墓有没有武林盟主撑腰,反正我是与他们誓不两立。”东山心中暗暗吃惊,原来绿林中还有盟主,自己真是孤陋寡闻。这些人还敢与盟主挑战,更是胆色过人,想想自己以前的狂妄自大,不由又是一阵汗颜。
朱衡臣朝门外喊道:“天弓云箭把公子的貂衣 拿进来。”只听门口答应两声走进二人。东山也不敢抬头,心想门口这二人是何时来到,自己竟然一点也没察觉到,可见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只听朱衡臣又道:“今日公子出门之事不能外传。天弓云箭你们去招呼招呼这二位客人。”东山出没过绿林,听出这是江湖切口,是让天弓云箭结果自己二人性命。心中大骇,吓得面如土色,心想早知如此,这次纵然给万金自己也是不会出门。当下急忙叩头如注,连呼:“好汉饶命 ,好汉饶命。”
这时只听一人道:“咦,这不是东山吗。”东山急忙抬头仔细观看,只见刚进来的二人也是一身重孝,都是二十四五岁左右的美少年。左首一人正是当年在徐州劫了自己骡马钱的同行少年,另外三人也是在店中用过饭的十一位客人之中的三位,那少年却是扭了个背面朝他。东山脑中转的飞快,这少年定是当日在店中的那个十八,只要这少年肯饶自己性命,旁人不会不依,当下急叫道:“十八爷饶了小的性命。”
一旁的当日同行少年道:“东山你立个毒誓,今日之事不泄漏半句,念我们相识一场,我求我家公子放你一马。”东山 忙道:“我们立誓,我们立誓。”只听那朱衡臣道:“东山我们相识一场,也不让你白送了性命,上次送了你千金,你下半辈也不会受穷,你那酒店也别要了,找一个穷乡僻壤,就此怡养天年吧。今日之事若说与第二人知道,别怪我们无情。”东山急忙叩头:“敢不从命,也不从命。”那五人拥了那少年扬长而去。
东山惟恐朱衡臣、赫连缨事后反悔,重返回取二人性命;所以也不顾那满天大雪,连日紧赶将那少年送至家中。这少年的家乡乃是豫界南阳府内乡县。少年姓邱名彻,乃是内乡县首富邱善人的大公子,跟师父去姑苏奔丧,谁知在途中 感了风寒。
邱善人对东山是千恩万谢,执意留东山住几天以尽地主之谊。东山拗之不过只好答应,邱善人又听说东山做过捕头,就诚意请东山教邱彻武功。东山见邱彻为人诚实善良,邱善人又是一番诚意,并且内乡县又是豫省最为偏僻的一个县,这里民风淳朴,想起朱衡臣威胁的话,于是答应了邱善人,又与邱善人说想将家室迁来。邱善人一听大是赞同,并热心肠的给他几个人让他带领星夜赶回家中将家室迁了过来,邱善人又为他全家安排住 宿。后来内乡县老爷也听说东山曾经做过捕头,就执意邀东山出任内乡县捕头。东山起先执意不恳,但又不好意思一直在邱善人家吃闲饭,再加上内乡县确是个穷乡僻壤之地,武林人物鲜至此处,案件又是微乎其微,于是答应了下来。至此东山就在内乡县安定下来。
一晃三年光阴又过去了。这一日 ,邱彻来至家中报说他的教文先生万无用有请。东山知道这万无用即是当年托付邱彻的中年儒士。三年前万无用千里奔丧,归家后这三年来闭门不出言称为师服丧。这万无用可不是一般人物,在内乡县可谓家喻户晓。他真正的名字大家都不知道。他自称其师弟子数千,成其名七十有一,他被列为七十一位,自感无一用处却被 恩师厚爱,所以自称万无用。内乡县所有出门在外官员,扬名一方才子几乎都出自他门下;就连县太爷过其门还得下轿步行而过。当年内乡县遭遇流寇围困,眼看县城即被攻破,万无用孤身出城至流寇中,竟劝千余流寇全部弃寇为民。这万无用的地位在内乡县那是连县太爷也要仰之鼻息,所以东山一听他有请不敢怠慢,急忙和邱彻赶向万无用家中。
等他来至万无用家前,万无用亲自出门迎接,落座后,万无用开口道:“那年刘捕头仗义相助,万某因丧期未满,还未登门相谢,就又有事相烦刘捕头,真是惭愧万分。”东山心道:这万先生说知都挺干脆直接当年托自己是这样,今日还是这样。他心中虽这样想口中却连说:“客气,客气。先生有事尽管吩咐,东山不敢不遵。”
万无用 道:“东山你有所不知,我们这个邱彻徒儿,他还有另个一个身份,就是江湖中文武帮书生坛内乡县堂主。”东山摇了摇头道:“东山也曾和江湖帮派有过交手,有太极门、忠义堂等等,没听说过文武帮。”万无用笑道:“刘捕头你也只不过是个捕头,也只能见识这些不入流的盗贼狠寇,你那知武林之大,江湖之深。不说少林、武当、龙虎山这些连皇亲贵戚都敬奉的名宗大派,就是寻常点苍、崆峒弟子你也是无缘得见。这个文武帮奉一代儒侠百里傲世为祖,主张攻文备武。内乡县穷乡僻壤,文武帮力量所限不能及此。万某家师与傲世公二代弟子有很深渊源,所以由我推荐让彻儿出任内乡县坛主。组织内乡县文武帮势力。这才让他即攻文又习武。”
东山听说过少林、武当、龙虎山这些名字,可那是什么地方,龙虎山是张天师住的地方,少林是先皇亲封的地方,那是传说中的地方。点苍、崆峒自己到真没听说过。不过自从遭遇十八子之后,东山就知道自已是井底之蛙,所以对万无用的轻视也不相驳。
只听万无用继续道:“这个文武帮奉百里傲世为遵,却不是百里傲世所创,是天下修武的众书生自发聚集在傲世公周围面形成,一般不为外人所知。时至今日,文武帮第三代掌门接位,要举行隆重的接位仪式,想让江湖知道有这么一个帮会,而彻儿的身份使他也必须参加。彻儿从未出过远门,上一次我带他去原就是想让他认识一下路,长长见识,他却病倒途中。我知捕头走过南闯过北,所以想请捕头送一送彻儿,和他一同前往。”
东山从那年破庙遇到重孝少年以来,吓破了胆,哪敢出远门,急忙道:“彻儿也是我徒儿,我自然应该尽力。只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能出远门。”
万先生看了东山一眼,东山觉得他的眼有如刀锋一般,似一眼看穿自己的心底,不由低下了头,不敢与万无用的眼光相对。万无用轻声道:“刘捕头,你莫非有仇家在外,出门恐被 人发觉追杀?”东山心想这万先生果然厉害。于是答道:“先生虽然没有全猜对,但也对了一半,确实有高人迫使我躲到这穷乡僻壤,我若远行恐惹杀身之祸。”
万无用一听这话道:“捕头稍等。”说着起身转入后屋。过了片刻,从后屋进来一个老家人,拿着一把扫帚,见了东山举帚就打,边打边嚷:“你说了我家主人什么?逼得我家主人上吊自尽。”
东山头“轰”的一声,差点昏了过去,心想这万无用竟然为了自己不答应他而上吊。如果真是这样,自己的麻烦可就惹 大了,这万无用在内乡县多大的影响?自己哪能脱了干系。东山急忙边挣脱这个老家人,连往后边走去,心想别是这老家人骗我,先看看尸首在说。
他刚一脚踏入后门门坎,只听身后有人道:“捕头慢行。”这声音分明就是万无用的声音。东山忙回头,却见只有那老家人站在那里,哪有万无用的影子。只听那老家人道:“捕头看我是不是万无用。”人虽不是万无用,声音分明就是万无用。东山惊得目瞪口呆:“你……你……万先生。”
老家人一笑道:“刘捕头看我易容术怎样?我将你稍微易容一下,保证无人能认得出你,你在扮作哑巴,过了长江,一踏入江南,即到了文武帮的势力范围,我敢保证再也没有人敢动你分毫。”东山不由犹豫起来,这保不保险?万无用似要打消他顾虑一般继续道:“你放心,彻儿书生打扮,又带有佩剑,这是文武帮标准打扮,另外我这次从姑苏又给他捎来一把剑,这剑上有些暗号,到了江南 ,自然 就会有人暗中照应。”东山见万无用说到如此份上,知道万难推脱,只好答应。
为了验证万无用的易容术是否有用,当下东山即让万无用替自己易了容,等他回到家中竟连自己的妻儿也未认出,东山这才心放下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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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王府
第二日起了个大早,东山即与邱彻二人收拾行装,上路出发。行了一二十日,过了长江。东山就马上发现遭遇日情况截然不同,有时住宿吃饭后等二人结帐时,竟有人替二人结了帐。东山心想在江南这文武帮果然势力庞大。
披星戴月,这一日 ,二人来到姑苏。来时万无用交待让二人径投姑苏春风王府,到那里自会有人接待。此时日已过午,二人也不知春风王府在何处,肚中早已“咕咕”作响,东山心想不如先用过饭再打听路。刚好姑苏北门门口有座迎宾酒楼,东山心想正好,于是挚邱彻登上酒楼。酒楼上只有三桌客人,中间一桌是一位三十五六岁左右的白衣人占据一大张桌子,却只有两个菜,一壶酒,独自酌饮,有目空一切之气概。左首一张桌子坐着的两个人皆有四旬左右;一个汉子精瘦,目光阴沉;另一个则是一个大胖子,一付养尊处优的打扮。窗前坐着一个铁塔般的黑大汉,更是一付恶汉形象。东山心想这白衣人、黑大汉和那养尊处优的胖子都惹不起,于是与邱彻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酒菜,用起饭来。
黑大汉显然是再等什么人,不住向窗外张看。书生则是自酌自饮,不理会旁人。那胖子更是一付无所忌惮的样子,只听他大嗓门道:“陈旗主,七年前我来姑苏时,还是我们何三爷主事,他可是在姑苏第一楼虎丘楼宴请我,怎么换了你倒在这破地方接待我,我可是流水古墓的特使。”那瘦子尴尬的笑了笑道:“我怎能跟何三爷相比,不说他在流水古墓第三护法的地位,单是丐帮大长老的地位在当年的姑苏也是无人能憾,眼下在姑苏有文武帮对抗流水古墓的流水神令,现下就是何三爷也不敢在虎丘楼宴请你这流水古墓的特使。”那胖子鼻孔“哼”了一声:“文武帮,就凭他就敢对抗流水神令。”
东山一听文武帮三字不禁竖起耳朵想听个大概。只听那姓陈的精瘦汉子呷了一口酒,不紧不慢道:“这文武帮早些年就已经成立,童兄有没有听说过百里傲世这个名字?”那个姓童摇了摇头道:“不曾。”姓陈的精瘦汉子道:“这百里傲世是一代奇才,通晓诸子百家经典,知道各门各派武功,只是他淡泊名利,淡出江湖,所以名声倒不太响。当年太行山黑道寇宗宗主枭王公孙移祸乱武林也是发生在傲世公去世后,若不然纵然再借公孙移一个胆子他也不敢称霸。”
只听那姓童的道:“你说当年百里傲世就有如现今咱们的长孙盟主一样,在江湖上是绝对的权威。”姓童的答非所问道:“傲世公不甚为人所知,但他的三个弟子可是大大有名。他的大弟子就是现今名列九大高手首位不为世人所知的三灾星尧帝;他的三弟子就是九大高手中比排名最未五梅杀手还神秘的,排名第七的天行兵欧奇,他也是文武帮的实际创始人;二弟子剑仙孔二先生更是名扬天下。”姓童的接口道:“不错,盟主也极为推崇孔二先生,当今武林 九大高手孔二先生排名第三位,他可比他那大师兄有名多了,有他在。文武帮是有点实力。”
姓陈的又道:“欧奇已与三年前谢世,第三代帮主不知为何人,但可以恳定的是一定与春风王府有关。”东山在旁心道:“万先生让找春风王府果然未错。”姓童的“哦”了一声道:“春风王府?”姓陈的精瘦汉子道:“不错,春风王府!春风王府是当朝天子孔孟转世春风王哥舒斗王爷建的。哥舒斗王爷文才、文章天下无人能及。授徒三千,成其名七十有一,当朝三公无不出自春风王门下。当年春风王爷三难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