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韩君澈到底是怎么决定的,何况即使是要发批文,那也得用玉玺,她一个小小的贵妃,怎么敢随意答应这样的大事!她细细的琢磨着:“你就到正宁宫跑一趟,找机会让人往里头带个话儿,这是邦交大事,不能怠慢。”冰雁既然是韩君澈安排在她身边的人,自然也应该有法子带到话。
终于见到冰雁走了,程羽彤眉眼也舒展开来。她又一肚子的话想跟萧烈说,却又无从说起。倒是萧烈先开了口,仍旧是冷峻不羁的样子,“你那个靳风还真是深藏不露啊,居然一夜之间就成了大将军!”
程羽彤不愿提这件事,摇头道:“这个眼下不重要,”她诚恳的看着萧烈,“我知道我们交情并不深,但是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你说。”萧烈见她一脸认真,也不由得严肃起来。
“那天扎破我手心的耳钉,是剪瞳的……你可记得剪瞳?”
萧烈眉头皱了一皱:“是不是那个喜欢你的漂亮小子?”他一下记起当天剪瞳摔了盘子夺门而去的情景。那个男孩,眼里全是赤裸裸的情意,他怎会看不出来!
萧烈眼中的戏谑让程羽彤的脸微微发烫,心中更是苦闷,“他被韩雷囚禁了。”
“什么!”萧烈先是吃惊,但转瞬之间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看来这二殿下快要动手了!”
“是的,所以想请你帮忙,你们是使节团,身份特殊,可以相对容易的吧剪瞳带走。”她见萧烈不搭话,心里有些急:“剪瞳是无辜的,他不该为我受这个罪。”
“为什么不去找靳风?”萧烈浓眉一挑。
“我不知道,”程羽彤的眼神有些迷惘,但她潜意识里并不想让靳风知道剪瞳的事情,“他现在是将军了,位高权重……”
萧烈突然叹了口气,“彤彤,有的时候人不能太心软,我倒是想过要带你走的,我希望你把这里的事情都丢开。”
程羽彤扯出一抹笑容,“我若不心软,当初也不救你了。”
萧烈闻言,眼神慢慢的转了深邃,想是记起了那天的旖旎风光,程羽彤猜到他想到了什么,心里有些后悔,却也禁不住脸红,“你单说能不能帮忙吧。”
“我试试吧!”萧烈心中一软,“但韩雷非同小可,我不敢保证会成功。”
“多谢你!”程羽彤轻轻的道。
“其实你真的是在冒险,彤彤!”萧烈的眼睛笼上了一层迷雾,“不要那么轻信别人,会吃亏的。”
程羽彤幽幽的道:“我也是一时贪玩,没想到卷进来了也就难出去了。如今形势混乱,皇上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韩霁又是那副样子……”
“你无需担心你们的皇上,”萧烈正色道:“你可知滇国的兵力已经全在平南王的控制之下?”
“真的?”程羽彤大惊,“你怎么知道。”
萧烈神情傲然,“我黎国能屹立数百年,也不是平白无故的,这样大的事,岂能毫不知情!”他见程羽彤吃惊,忍不住又道:“你可知道韩雷已向我黎国借兵?”
“什么!”程羽彤差点叫出声来,“你答应了?”
萧烈轻轻摇头,“巴图说他这事不能做主,需回报皇帝再做定夺。韩雷并不知道我在这里。”
“你为什么不答应?”程羽彤忍不住问,韩雷随便从哪个角度看都比韩霁强了!
萧烈眼中浮现笑意:“如果我说是因为你呢?”
“开什么玩笑!”程羽彤大皱其眉。
“其实你那天说的话有道理,但是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们并不希望有一个太厉害的国家做邻居。”萧烈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无比,“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程羽彤恍然大悟,“韩雷他野心太大了。”她歪着头想了想,“不过既然他有求于你,救人会不会更方便?”
“聪明的女孩!”萧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我说过,你不当皇后可惜了!”
想到剪瞳可能有救,程羽彤连日来极其郁闷的心情顿时好了七八分,“无论如何,我还是要谢谢你的,萧烈。”
“有时间谢我,不妨去看看你们的四殿下吧,”萧烈嘴角是一抹得意的笑,“我知道你和他有交情,以他现在的那个势头,不妙不妙啊!”
程羽彤想起那天在正宁宫时韩霁那疯狂的样子,也是不由得叹气,千万不要等大家忙了半天把他弄上了皇位,他倒变成了个扶不起的阿斗!
挣扎(三)
程羽彤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救火队员;她一方面要想办法让韩霁振作起来;一方面还要防着被韩雷发现自己的行动——否则被连累的就是无辜的剪瞳了!考虑来考虑去;觉得眼下最关键的还是搞清楚韩君澈到底是什么安排。
她有些无奈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纸包;做儿子的一心要毒死父亲;做父亲的也压根儿没打算让儿子活命;偏偏在撕破脸之前还硬是装的一副父慈子孝的样子;想想就让人心寒。这深宫之中看来是没有什么亲情可言的;那韩君澈与庄皇后好歹还是夫妻一张;却还是那样咬牙切齿的恨不能拼个你死我活!难怪这皇帝都会自称“寡人”,皇后太后都自称“哀家”了,是够悲哀的!
不过程羽彤并不打算将剪瞳的事情告诉韩君澈,她不认为韩君澈会把剪瞳的死活放在心上,说了反倒让他更加怀疑程羽彤和韩雷的关系,于事无补。
这几日韩君澈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道庄家最后会是个什么下场,倒是让程羽彤有些等不及了。韩雷分明已经看穿了他父皇的心思,也已经不对自己合法即位的可能性报有希望,若不是韩君澈对他早有防备,将滇国的部队牢牢看住,而萧烈又不打算借兵给他,只怕韩雷这些天里就要动手了。
“娘娘!”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是梁福全。只见他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容娘娘,皇上请您去一趟御书房。”
程羽彤不解的挑起两弯娥眉,“有什么事吗?”御书房并不单单是指一个房间,它其实是一座规模不是很大的宫院,是皇帝起居办公的地方,重要无比,从来没有听说会宣嫔妃到那里去的。
“奴才不知,娘娘去了就知道了,”梁福全身子往外一侧,“软轿已再宫外了。”
虽说心里有些忐忑,程羽彤还是点了点头朝外走。冰雁正要按照惯例跟上,却被梁福全一拦,“皇上只宣娘娘一人,姑娘请留步!”
冰雁愣了一下,却也无可奈何。倒是程羽彤心里有些犯嘀咕,照理说冰雁是韩君澈安排在她身边的人,难道还有什么事竟要瞒着她?
御书房离景仁宫不远,修建的极其清雅精致,通常皇帝若是不在嫔妃宫里过夜,就会宿在御书房后面的偏殿。下轿后梁福全引着程羽彤穿过几条弯弯曲曲的回廊,不一会儿就走到了一道垂花门前,梁福全躬身道:“奴才只能走到这儿,娘娘请进。”
这韩君澈在搞什么鬼!程羽彤暗暗蹙眉。穿过垂花门,经过一个小小的天井,便又是一道小门。程羽彤正惊讶没想到这后宫之中竟还会有如此居家感觉的小院,忽然听到门后传来声音,正是韩君澈。
伸手敲了敲门,程羽彤道,“皇上,臣妾来了。”
“进来吧,”韩君澈的声音仍旧充满帝王的威严,可其中却似乎还夹杂着无限疲惫。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宫室,帘子都拉着十分昏暗。屋子里除了韩君澈还有一个人,程羽彤瞪大了眼睛一看,竟是庄皇后。
这些日子以来。庄皇后的样子就好像整个儿的换了一个人,那原本乌黑光滑的满头青丝现在却似乎花白了一半。脂粉未施的脸上不知何时竟冒出了许多皱纹,两颊更是瘦削的吓人。
庄皇后此刻正目光幽暗的坐在一张桌子的后面,桌上有一个托盘,里面呈着的两样东西却又将程羽彤吓的够呛,这两样东西她在电视上曾经看过无数遍——一条雪白丝绫和一个锡制小碗,碗里盛着浅碧色的液体,程羽彤怀疑那液体一喝下去人就一命呜呼了。
韩君澈坐在庄皇后对面,他的脸色也不比她好多少。这两个人自程羽彤进屋起就一言不发,搞得程羽彤心里有些发毛。很显然韩君澈已经下定决心要杀庄皇后了,只是这样的场面,叫她一个外人来做什么?
庄皇后终于慢慢的开口了,却是朝着程羽彤说的:“容娘娘,本宫特地请你来,是想让你做个见证!”
“见证?”程羽彤有些糊涂,“您有事只管吩咐。”
庄皇后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是冷的彻骨。她指着韩君澈道:“皇上已经同意,只要本宫一死,他就立刻封霁儿为太子,”庄皇后深深凹陷下去的大眼睛里闪耀着诡异的神采,“本宫不放心,就让你来做个见证吧。”
程羽彤一怔,韩君澈早就说过决定让韩霁继位,看来韩君澈只不过想让庄皇后自愿的死去了。只是,韩君澈一代帝王,想要庄皇后的命只需下道圣旨就好了,难道还用的着跟她谈条件么?
“这个……皇上……”程羽彤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这种事情要她如何见证?难道让韩君澈写道圣旨签字画押么。
韩君澈面无表情的从一个巨大的书柜上拿起一个锦盒,只见他小心的打开了盒上的那看起来复杂无比的九孔连环锁,里面赫然是一卷明黄丝缎。韩君澈将丝缎拿起,走到庄皇后的面前打开,程羽彤看不见那丝缎上究竟写了什么,却只见庄皇后目射奇光,心知那卷丝缎必定是传位诏书了!
庄皇后仔仔细细的看了许久,终于抬起头来,竟是放声大笑:“皇上啊皇上,你既然早就想除去我庄氏一族,只需与臣妾明言便是,又何必兜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她笑声惨烈,形同恶鬼,“既然你应允了臣妾,臣妾自然会给您一个痛快。”只见她猛的取过那碗毒酒,程羽彤还没来的及反应过来,她已经一仰脖全倒下去了。
韩君澈默默的看着她,眼里却是一片悲哀。
庄皇后嘴角流出一缕血丝,却看向程羽彤道:“霁儿就拜托你了……”她又缓缓的转向韩君澈,突然咧嘴笑道:“原来,你终究还是要为那个贱人报仇!”她身子猛然一震,终于软软的滑到了地上。
程羽彤已是看的毛骨悚然,若不是她使劲的用手捂住嘴,只怕她早已大叫出声!她很想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却发现双腿已软的无法动弹。
韩君澈此刻却死死的盯着地上滚落的空碗,就仿佛能从那里看出点什么来似的。屋里静寂的可怕。
“皇……皇上……”程羽彤已经维持原有的姿势将近半个时辰了,忍不住开口提醒。
“阿若也是这么死的!”韩君澈突然幽幽的开口,把程羽彤吓了一跳,却也不知如何接口,只是这个“阿若”却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韩君澈好像也不在意有没有人听,自顾自的继续道:“阿若没有了孩子后,精神一日比一日不好,朕没时间一直看着她,她就拿了把剪刀跑到了正宁宫……”韩君澈脸上满是做梦一样的表情,“等朕赶回来,她已经跟她一样了!”他若有所思般的看着庄皇后的尸体,“好像也是七步断肠散。”韩君澈转过头对着程羽彤忽的一笑,“黑风遮月、七步断肠散、妒红颜是滇南蛊苗的三大奇毒。”
这等于是在承认是他害死淑妃的了!程羽彤虽说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但当面听到还是让她胆战心惊,忍不住问道:“淑妃娘娘跟这事儿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韩君澈泰然自若的摇头,“可谁让她偏偏捡到了朕的信鸽。自然留她不得。”他似乎已恢复清明,竟对程羽彤说起当日情形,“好奇心是会害死人的。朕也是没有办法。”
“可是……”程羽彤总觉得有些遗漏的地方。
“你是想说淑妃中‘妒红颜’的毒已有两年了是吧?”韩君澈嘴角流露出深深的残酷,“自阿若死后,宫中婕妤以上的嫔妃人人身上都带了‘妒红颜’!”
“什么!”程羽彤禁不住尖叫出声,“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问朕要做什么?”韩君澈一声冷哼,“这后宫之中的一举一动无不与朝政局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却有时连朕也左右不了这些女人。否则,阿若也不会死,”他唯有在提到“阿若”这个名字时语气中才会带了一丝温柔,“朕也是没有办法,明的不行也只好来暗的了……”
程羽彤已是听的不寒而栗——韩君澈为了控制后宫的妃嫔,竟然会给自己的枕边人下毒,这已经不仅仅是耸人听闻了!难道当皇帝一定要当成这样吗?从这个角度来说韩霁绝对不是皇帝的好人选!
韩君澈淡淡的瞥了程羽彤一眼,见她兀自沉浸在震惊之中,轻声说道:“你不用担心,你并没有中毒,”他表情淡漠,“若不是朕命不久已,本来可以处理的更好一些。可惜朕并没有多少时间了。”
程羽彤目瞪口呆,韩君澈不是一直在装病么?难道他还真的身患恶疾?“皇上,您难道……”
“朕的儿子果然出手不凡,”韩君澈仿佛是在自嘲,“朕早已中了那蛊苗第一奇毒‘黑风遮月’,若不是朕一直服用冰魄银蟾,怎能支撑到现在!”
“是谁给您下的毒?”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歹毒无比,只听的程羽彤几乎昏倒。
“当然是雷儿,只是他以为朕没有中毒,”韩君澈冷笑道:”本来还可以瞒上一段时日,没想到朕的皇后也给朕的茶水里添了点佐料。”
“可还有救?”
“两毒并发,即使是冰魄银蟾也压制不住了,”韩君澈口气平淡,倒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估计还能拖延个二十天。呵呵,二十天应该可以做不少事了!”
程羽彤想起了荷包里的纸包,估计那就是黑风遮月吧,看来是用不上了。
挣扎(四)
八人抬朱呢金漆大轿在戒备森严的荣亲王府前停下,程羽彤在冰雁和小路子的伴随下向府里走去。一路请安、磕头、平身的虽是不胜其扰却也能让她保持一个很慢的速度往里走——她需要仔细的措辞——想到要去见韩霁实在是让她有些忐忑不安。她见到的韩霁是一次比一次憔悴,眼下又被半软禁在这方圆之地,他一向任意随性,怎么能受得了!
“娘娘”,冰雁轻拉程羽彤的衣角,她这才从沉思中醒过神来,定睛看去,却见是一身将服的靳风正单膝跪在她的面前,一羽玄色披风裹着他劲瘦有力的身躯,披风里露出护心镜的银白光芒,让他显得既肃杀又威严,隐隐的还有些陌生之意。
程羽彤想起来正是她命令靳风看守韩霁的,不过当时只是说软禁三天,靳风为何还在这里?有些无奈,程羽彤皱眉道:“将军请起。”
靳风长身而立,却是低声道:“微臣有些事情想向娘娘私下禀明。”
程羽彤心中一叹,他这又是何苦,明明知道冰雁是韩君澈的人,却还要当着冰雁的面与她这般暧昧不明的说话。想是她这些天刻意的回避已经让他着急不已了。转头看向冰雁,只见她低眉顺目的朝两人福了一福道:“奴婢和小路子在王府门口等娘娘,娘娘有事就叫一声。”
“嗯,你们先去吧。”见小路子紧随着冰雁离去,这才转身面对正目光炯炯盯着她的靳风。他果然是适合当将军的——靳风虽然没有韩雷和韩霁那样清俊的五官,也不像萧烈那如刀削斧凿般的凌厉轮廓,但穿上军服的他却天生一股领袖的气质,瘦削的双颊,刀锋般紧抿的双唇,还有那厉如鹰隼的眸子,无不让人觉得应对这人倾心信赖。
他已绝不是当日“镇远镖局”里那个沉默寡言的保镖了,如今的靳风,已经是大权在握、英明神武的镇国大将军!
“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