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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众人方才如梦初醒,跟着便是一阵平地惊雷般的欢呼声!甘孜人最重英雄,更何况靳风能够在水面腾挪自如,在他们来看已是与神明无异,好些人都拜服在地,赞美起无所不能的尼玛大神来。
然而才一刻的功夫,水面上又是一阵“喀喇喇”作响,只见刚才那头神龙竟又破水而出,这次距离湖岸更加近了,吓得所有的人都拼命的朝后跑去,不一会儿偌大的岸边立刻空旷起来,人们跑到百丈开外,才发现那神龙并未追来,回转身却又立刻发现武亲王殿下并没有随着人群跑,相反的竟是毫不畏惧的径自走到湖边,他那身大红色的披风被大风大浪卷的“猎猎”作响,端的是英雄气概!
不过那神龙虽是携了雷霆之势而来,却像是并无恶意。只见那小山也似的巨大龙头朝着靳风的方向点了三点,跟着龙头一甩,一个金光灿灿的东西从龙嘴里朝靳风扔了过来。靳风腾空跃起,一把接住了那金色的东西。众人遥遥看去,只见那东西好像是张卷轴,被靳风刚一打开,早前那如闷雷般的声音又在水面上空鼓荡了起来,侧耳细听,竟像是许多人在同时高声吟唱着:
“龙腾九天,与日齐晖!”
这八个字被反复吟唱了三遍,带着“嗡嗡”的回音,随着那神龙的下沉慢慢的散去。
不知是谁带头,原本远远驻足观看的人群突然都跪了下来,人群中有几个人忽然开始高呼起“龙腾九天,与日齐晖!”神圣肃穆的气氛瞬间漫布开去,人们纷纷高呼:“龙腾九天,与日齐晖!”,“龙腾九天,与日齐晖!”
……
咏唱的声音越来越响,很快便如同山呼海啸般响彻天际。人们的双手举向天空,又都重重将额头叩向地面,一时间,人海中波涛起伏,蔚为壮观。
只见刚刚恢复体力的大祭司排开守护在他身边的神庙祭司们,颤颤巍巍的朝兀自面向人群站立着的靳风走去。
“尊敬的殿下,我能看一下您手中的神谕么?”莽古大祭司恭敬的朝靳风鞠躬。
靳风点点头,将手中金色的卷轴递了过去,“你看看也好,这上面的文字,我一个也看不懂!”
大祭司小心翼翼的展开卷轴,只见他面色由青转红,仿佛无比激动似的,将那卷轴紧紧的搂在怀中,又朝靳风拜了下去。
“无所不能的尼玛神啊,请让龙神的智慧之光也照耀到它北方的子民身上吧!”
他见靳风的脸上有几分茫然,便立刻转身面向背后的人群,将那卷轴高高托起,大声呼喊道:“尼玛大神谕,智慧与勇敢的龙神会带给虔诚的甘孜人未来的希望!请龙神的使者,接受我们的拥戴与诚心!”
大祭司在北疆的地位无异于神的化身,眼看那另一位神的使者——土王的肥胖身躯还在进气少,出气多的躺在地上,加上所有的人都看到了苍龙的出现,这可是不折不扣的神迹!而这样威力无穷的神龙,却对靳风服服帖帖,靳风在湖面救人的英姿也彻底征服了人们的心。
随着大祭司的召唤,所有的人都心悦诚服的将额头紧贴大地,嘴里同时呼喊着:
“请龙神的使者,接受我们的拥戴与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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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羽彤懒洋洋的半倚在凉爽舒服的石壁上,对上半身裹得好比木乃伊的韩雷抱怨道:“咱们俩忙了半天,原来是在为他人做嫁衣,风头尽被别人出去了!”
“这本来就是他们的事,你以为风头有那么好出的么?”韩雷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本来靳风不来的话,那今天这个龙神使者的角色只好由他来扮演,他还要煞费一番苦心,以便日后可以从人们的视线里消失,如今由靳风顶替,不仅更加的名正言顺,也减少了他无数的麻烦,“只怕你的武亲王殿下这会儿正在接受万民拥戴呢!”
“切!”程羽彤听他口气里略带酸味,立刻嗔怪道:“我之前只当你是为了我,才用身子去挡剑,没想到你还另有目的,这一石二鸟之计你用的是越发好了!”
“倒是想要问你,你当时又为何会扑到我的身上来挡剑呢?”韩雷的语气里带着戏谑,眼里却是满满的柔情。
“我……我是被绊了一跤,不小心撞上来的!”程羽彤嘴硬的反驳,脸却红了起来,“你别乱想啊……”
“我没乱想!”韩雷配合默契的接口,却识趣的没有朝程羽彤看去。
一阵尴尬的沉默,程羽彤又开口道:“还不知道城里情形如何呢!我的那条黑龙也不知表现如何,甘孜人那么忠厚老实的,应该比较好糊弄……喂,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下一步,”韩雷慢悠悠的答道:“靳将军成功收复了北疆,接下来是不是就该来料理咱们了呢?”
程羽彤听了就觉得脑袋一涨!可不是吗?韩雷虽是立了大功,却是从头到尾没有在明里出现过,想要恢复身份怕是难上加难了,“唉……你又何苦!”
“什么?”韩雷问道。
“我在想,如果今天是你当那个龙神使者,情形一定会好的多!这么大的功劳,你从此后再不用隐姓埋名了!”
“你以为我不懂这其中的道理?”韩雷一声叹息,“樱儿,我的心思,其实你都明白的。”
她当然明白了韩雷的心思,却也为他的这番用心而感慨不已。韩雷根本是借了自己受伤,存心将一份天大的人情送到了靳风的手上,也同时收获了程羽彤的真心。听上去是不错,却是再一次的放弃了翻身的机会,把自己重新置于危险之中。相反的,倘若收复北疆的人是韩雷,那靳风无论如何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轻举妄动!
“值得吗?”这样想来,韩雷的性命已经完全捏在了靳风手里。
“我做出的决定,从来也没有后悔过!”韩雷的语气很平淡,语意却是直入程羽彤的心底。他抬眼见程羽彤脸色灰败,又安慰道:“靳风也不是寻常人,但愿他领了我的情,能放你离开。”程羽彤与靳风之间的感情,是让韩雷感觉最无力的事情!毕竟,他二人有情在先,而靳风却未做错任何事。
程羽彤苦恼的垂下头,还有什么可说的,一切都是她的错!
“樱儿!”韩雷忽的伸手握住程羽彤搁在榻上的柔荑,“你听我说,对你,我是势在必得!”他凤目里射出冰峰一般森冷的光,“如果靳风坚持阻挠,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即使会重新大动干戈,我也决不罢手!”
“韩雷……”程羽彤声音发颤,不由自主的反握住韩雷的大手,只觉积累了多日的压抑忍不住要爆发出来,将身子深深埋在韩雷的颈侧,泪水已是不受控制的奔流而下。
“我不会像靳风那样,将喜欢的人平白错过!”
冷淡却坚决的声音在程羽彤的耳边响起,让她既心痛又感动,一时无语凝噎。
“主子……”负责留守堆龙洞护卫韩雷与程羽彤的郑家侍卫走进他二人所处的内洞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他俩紧紧相拥的场面,大感尴尬时,也手足无措的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韩雷立刻发现了杵在洞口进退两难的侍卫,“有什么事?”
“靳……将军来了!”靳风虽然已是亲王之尊,但他们这边的人还都习惯的称呼他将军的身份。
韩雷感觉到怀里的程羽彤不安的动了动,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轻笑,却是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请他进来。”
靳风没有换衣服,仍是一身朝服,大步走进山洞,却立刻被面前这扎眼的一幕震得停住了脚步,“哼,你们两个倒是好清闲!”
程羽彤使劲儿推开韩雷,又存心在他伤口上摁了一下,这才悻悻的坐起,却又担心靳风看到她哭的红红的眼圈,因而只是背对着他。
“怎么样?看来是要改个称呼了吧?”韩雷笑着斜睨靳风,“土王这个名头自是不能再用,倒是有些费脑筋……”
“我已派八百里加急赴京奏报,言北疆归顺,二皇子居功至伟!”靳风冷冷的打断了韩雷的话,却是看不出任何表情。
“什么?”程羽彤闻言一惊,倐的转过身来,“你这么报上去的?”
靳风瞥了一眼程羽彤,立时皱紧了眉头,“事实如此,自当如实奏报。”
“这又是何必!”韩雷缓缓摇头,“你应知我并不在意这个。”
“由不得你!”
归程(一)
达瓦江央城因为权力的更迭而乱成一团,幸而有韩雷掌控的一千王宫卫兵和使节团带来的侍卫可以维持秩序,才不至于发生更大的骚乱。
土王一家丧尽了民心,被民众自动自发的绑了起来,囚禁在神庙之中。原本还要做困兽之斗的几名王族成员,眼见大势所趋,又被韩靖和软硬兼施的折腾了一番后,终于认清形势,纷纷倒戈,拥戴朝廷实力正式接管北疆。
其实在这件事中起到关键作用的,还是在水灯节次日清晨突临城下的五千朝廷官兵!直接让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批军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得到消息时,程羽彤与韩雷、韩靖和正坐在砖楼里尽情叙旧,得知有军队进驻,韩雷与韩靖和两人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却立刻被程羽彤看出端倪,感情这两个人早就知道了啊,韩靖和倒也罢了,怎么韩雷也瞒着她?
韩雷很快发现程羽彤的一脸愠怒,笑道:“你莫怪我,我也是刚知道的。这事儿你还得问靖和。”
韩靖和露出一抹老成持重的微笑,“其实这五千军队都是我们当年费尽心思准备的嫡系,我命他们这次化整为零,装扮成行商、流民进入北疆,倒也不是单单为了昨日之事。真正的目的嘛……呵呵,反正是歪打正着!”
呃,这人说一半留一半的!程羽彤的视线在这两个擅长权谋的男人之间转来转去,韩雷凤目里流露着的感激之意让她心中顿时了悟,莫非……莫非这五千士兵是给韩雷带来的?那不是公然造反吗?老天,这韩靖和胆子也太大了吧!
“你……是为了他……”程羽彤眼睛看着韩靖和,手却指向韩雷。
韩靖和点点头,道:“不过现在的结局比我当初设想的更好。”
这个韩靖和,果然也是成为一代枭雄的好材料啊!难怪礼王妃对他如此痴情,这个人的确有着令女人倾心的资本呢!
韩靖和被程羽彤饱含深意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毛,只得求救的看向韩雷,不料韩雷却也只能以苦笑报之。
“咳……”韩靖和清了清嗓子,希望用正题来打破三个人眉来眼去的诡异气氛,“武亲王下定决心要请殿下回朝了,也不知道皇上会如何处理此事,殿下可有什么打算?”
“我以决定不再过问朝廷诸事,只要四弟不苦苦相逼,我便回朝见他一面也无大碍。”
“嗯,事已至此,也没有第二种办法了。我们一同回京,倘若皇上不肯放过你,我自信,还是能保你安全离开的。”
韩雷笑着摇头:“靖和,依我看,你短期内是离不了北疆了。”
“你的意思是……?”韩靖和的眼里闪过一抹吃惊。
“武亲王殿下自然是要一同回京的……”
“他不是得留下来接管北疆么?”韩靖和虽是有了几分明白,却仍旧是没有完全理解。
“他怎么放心我与樱儿单独回京?”韩雷笑道:“所以,到时候留下照看北疆的,肯定就是你了。那五千军兵本来就是你的嫡系,武亲王既然知道了这一点,那就说什么也不会让这些兵重回京城了。不过对你来说也不是坏事,有了这支军队,你打理起北疆来自是得心应手,将北疆经营好了,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崇拜啊……程羽彤用极其仰慕的眼神看向韩雷,这样精明的一个人,不干出点大事业岂不是可惜了?难怪韩靖和对他一直就这么死心塌地的。
三人正说着,就见靳风大踏步的走进来,“殿下、程小姐,现已定下我们三日后回京。郡王爷暂时镇守北疆,还需拟一个名号才是。”
韩靖和站起身来笑道:“临行前曾与皇上谈及收复北疆的可能性,皇上曾说,若是事成,便在北疆设节度使,以达瓦江央城为首府。”
靳风点点头,沉吟片刻道:“话虽如此,还是要请旨的,总不能自己封自己啊!”
“那就暂时称为‘城守’,如何?”韩靖和终究是文官出身,对官场上的事务比靳风要熟悉许多。
“就叫‘城守’吧。”靳风下了结论,朝韩雷看去,“没有多少日子,今儿就收拾起来吧。皇上很想念殿下呢!”
程羽彤目不转睛的看着靳风,突然觉得既古怪又好笑,以前印象里的靳风总是冷峻大侠的模样,如今竟突然打起官腔一本正经的说起话来,总是有些别扭。
靳风估计是感觉到程羽彤过于直接的目光,也不去看她,只是对韩靖和道:“这会儿城里事务繁杂,你还是快些过来做事吧!”
韩靖和忙领命,向韩雷告了辞,便匆匆随靳风而去。
“韩霁很想念你?”程羽彤皱着眉向韩雷看去,“靳风不是在说笑吧?”
韩雷苦笑道:“尚不知是祸是福。”
但愿韩霁能够宽宏大量吧,程羽彤在心里叹气,以前的韩霁她还有些把握,可如今他已是一国之君,再也不能以过去的眼光来看他了。所以即使精明如韩雷,也只能用“祸福难料”来形容未来之事了。
三日的时光在忙忙碌碌中眨眼即逝,再一次踏上回京城的路,还是这样一支奇怪的队伍,真叫程羽彤不得不感慨万分,更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程羽彤乘坐马车行在队伍当中,韩雷、靳风也有各自的马车,但他二人都爱骑骆驼,一骑在前,一骑在后,和程羽彤的马车间都隔着不少人,只怕是靳风故意这样安排的,然而程羽彤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来阻止这样的行进方案。
足有两百多人的队伍,外加驼队和用来替换脚力的马队,自然不可能再去翻山越岭。当日韩雷与程羽彤为了逃命,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翻越央金卓玛雪山,如今可以大摇大摆的回京,那自是选择安全又舒适的道路了。
从北疆到京城要是走平地,需要绕雪山大半圈,沿途尽是戈壁滩,除了很少几家驿站,还是有许多人迹罕至的三不管地带,因而靳风也是戒备森严,不敢有半点疏忽。程羽彤心里烦闷,但好在这几日,韩雷靳风都似是说好了的,极有默契的都没来找她,她也就安安静静的欣赏沿途风景,倒也算落个眼前的清静——如果可以将喜欢唠叨的玛沁大娘忽略不计的话。
这些日子以来,玛沁大娘一直承受着两重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个是北疆从土王一人说了算的局面变成了由朝廷正式管辖,另一个便是她的巴桑老爷居然成了什么什么二皇子,而夫人就更了不得,侍卫们大都叫她程小姐,可是她还听到有几个管她叫娘娘的!虽然在遭到靳将军的斥责后大家统一称呼她为“小姐”,可这也足够将玛沁大娘不够灵敏的思维系统搅成一团糟了。
夫人,这几日老爷怎么都没来看您呢?”玛沁大娘始终改不了口。
“你可别再这么叫了!”程羽彤皱皱眉,“不是说你叫的不对,但是给将军听到了,只怕你会有麻烦。”到了京城,若是被别人听见,怕是麻烦会更多。
“可是老爷跟夫人本来就是夫妻啊!这又做不得假的!”玛沁大娘奇道:“难道改个称呼就不是夫妻了么?”
甘孜人就是这么朴实憨厚外加认死理儿,倒是叫程羽彤无话可说,只得拿话给她岔开:“听说丹珠已经被安顿好了是吗?我们走的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