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无色相,何处着横斜。不识东风意,寻春路转差。
江惜圣兴致极高,当即便赐下金珠玉串之物赏赐。
他转眼看见楚玄但微笑不语,道:“楚爱卿是今科状元,却不要输于前次的状元,何不也来和一首?”
楚玄也不推辞,一挥而就,抛笔道:“成了。”
纸上写的却是: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尊。”
众人喝彩道:“真真是千古绝唱了!我们都不须再写了,免得现丑于人前。”
圣文帝眼见手下臣子如此才华,越发喜爱,自己也一时手痒了,提笔来写了两句:琼枝只合在瑶台,谁向人间处处栽。 ”
这两句开头不弱,群臣已赞颂之声是潮水一般滚来,江惜圣在这两句之后却是写不下去了,大觉尴尬,只急得额上汗珠都冒了出来。
楚玄走上前去,伏在他身边看了一会,突道:“圣上已将后面几句都告诉我了,臣便代为写出罢了。”
江惜圣难得有个台阶下,大喜过望,道:“正是正是,楚爱卿便请代劳了罢。”
楚玄续写道:
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
寒依疏影萧萧竹,春掩残香漠漠苔。
自去何郎无好咏,东风愁绝几回开。
圣文帝看了后大喜,下旨道:“新科状元楚玄才德兼备,深得朕心,今特赐下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又令工部于朱雀街处起一座状元府邸,限一月之内完工。
三日游街过后,楚玄被封翰林大学士,居翰林院学士之首,官至三品。刚晋状元便能身居如此高位,他可谓是第一人,也足可见圣文帝恩宠之浓。
楚玄和过去那个的他已经有了很大不同,他也变得有心计起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懂得怎样去讨比自己位高权重的人的欢心,怎样借着皇帝的器重去打击压倒那些和自己政见不同的人。渐渐的,朝廷上下都知道了这位年纪轻轻的翰林大学士是个厉害角色,轻易不敢得罪。
江惜圣一个毛病是喜欢美人,虽然从不好男风,但也总觉得殿上臣子年轻俊美看着也舒心些,而且平时又自命风雅,喜欢吟诗作赋,还曾经想过要出一本诗集发行天下,无奈文笔实在有限只得作罢。楚玄任职之初他的第一部诗作《圣文诗录》便付梓出书了,其实是许多他写了一句两句的诗词都被楚玄代为续全了,甚至有些不是他的作品也署上了圣文帝的大名,反正楚玄曾经背下了全唐诗宋词元曲,随便找些来加到皇帝的诗录里对他来说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楚玄又背地里强令所有书院都必须购买此书,放出风来说以后会试会从此书中挑拣诗句出来默写抽查,一时正是天下齐读《圣文诗录》,盛况空前。江惜圣是最好面子的人,听闻后大喜,重赏了楚玄不算,又令他兼任吏部侍郎一职,品级虽然还不如翰林大学士高,却是掌管官员升迁的要职,乃是朝中最有实权的部门,其余五部暗中多少受吏部牵制,楚玄得了这个职位,却比翰林大学士之职还要实在些。
此时朝廷中只要稍微有几分眼色的人都能看得出楚玄圣眷正浓,谁不去巴结奉承他,新起的状元府邸前当真是车水马龙,门庭若市。京中更有数不清的权贵富豪挤破脑袋都想把女儿嫁进楚玄家门,便是甘愿做小也罢了,这样少年得志的人要到哪里寻去,更难得的是这样的仪表才华,若是错过了怕是女儿一生都碰不到了。
楚玄自己心里有鬼,要他和一个女子行云雨之事那还当真不如一刀杀了他来得好些,每每以年纪太轻推辞。无奈大臣们热情仍然丝毫不见减,每日对他不懈余力的围追堵截,最后他不得不去求了圣文帝,天子于殿上亲口许诺待他成年之后为他指婚,这才免除了他的贞操危机。
然而最令楚玄头痛的绝对还是那位长乐小王爷,这个小王爷每天锲而不舍地跟在他后面,时时不忘来一番呕心沥血的表白,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可谓比那些大臣还难缠。
今日,天气大好,楚玄坐上轿子出门,路上没有碰到长乐王府的轿子,于是心情也和天气一样好了起来。那家伙昨天一直在他家磨到丑时,茶喝了十几杯,弄得他现在还是哈欠连天,就不信那个懒骨头还爬得起来,说不定又会不来上早朝了。
楚玄于轿中默运清心诀,一段功毕,神清气爽,不再似先前那委靡不振的模样,此时轿子正好到了御水桥边,官员到此须停轿步行。楚玄便也下了轿,同着几个大臣寒暄着走进了大殿。
早朝到了一半,突然听得小黄门传报长乐王爷到,江惜圣便不禁皱了皱眉头,道:“真真是胡闹,这成个甚么体统?若是不来也就算了,偏偏到了一半撞进来打搅—”
礼部尚书进言道:“这也是王爷忧心国事,请圣上见谅。”
群臣都知道圣文帝其实甚为宠爱这个弟弟,发脾气不过是做做样子给众人看看,礼部尚书也是搭个台阶让皇帝好下台,但要说到这素来游手好闲斗鸡走狗的小王爷忧国忧民,却也委实太过,一时许多臣子也顾不上朝廷礼仪掩口暗笑。
江惜香却全然没注意到这些,一进来就蹿到了楚玄身边,眼睛只望着他,只差没当场口水飞流三千丈了,牛皮糖似的去不掉。楚玄不似他那样面皮厚比城墙,感受到他肆无忌惮的目光,脸就慢慢烧了起来,心中一时恼恨无已。
楚玄进奏时,正好说到江南官员勾结地方武林,不遵朝廷命令,突然感到臀部上被人摸了一把,又急又怒,顿时便说错了一个字。这一个字本无关紧要,以他平时之受宠,天子也断然不会责罚,不过笑笑便罢。但楚玄向来是对自己要求极严之人,容不得有一丝一毫差错,此时出了漏子,心里愧疚懊恼,少不了又把这笔帐算到了江惜香头上,再想到自己在朝廷众目暌违之下被他轻薄了去,只恨得牙都痒了。
江惜圣坐得最高,什么都看了个清楚,心中偷笑了一会,觉得这一对也实在有意思,特别是他的大学士红脸的样子实在是可爱。楚玄趁着圣文帝听取别的大臣奏章时恶狠狠瞪了江惜香一眼,江惜香只觉得骨头都酥了,都说是回眸一笑百媚生,这美人一瞪也是风情万千啊!
楚玄下了朝,怒气冲天地朝殿外停的轿子走去,半途又被江惜香拦住了,笑嘻嘻地邀他去飞琼楼吃花酒。若是别人邀约,楚玄或许还去了,偏偏是他,谁知道自己杯子里会不会出现莫名其妙的春药。他一肚子火气,顿时便发作了出来:“长乐王爷,做人是要知道廉耻的!断袖分桃之癖,世所不齿,王爷自甘堕落,原也怪不得别人,只是在下并无龙阳之好,还望日后王爷不要来打扰!”
他这几句话说得却是极重,江惜香是真心喜欢他,不妨遭到心上人这样冷漠无情的拒绝,顿时觉得难过至极,呆呆地看着他上了轿子去得远了,眼泪都流了出来。
~~‘啊啊啊~~你们真是太不纯洁了~~居然以为还有H~~
现在还是很CJ的君臣之情的说,后面才会变质~~
人贱自有天收~~最近学会的一句当地话,大感得意~~
每日不断运用~~结果大家最后都说偶会被天收掉~~
二十三 谁知隐中情(上)
“哥哥哥哥——”少年委屈地哭泣,已经不使用尊称了,“楚玄不喜欢我,他刚刚骂我要我以后不许再去找他了……”
江惜圣笑道:“那你要我怎么办?难道把他赐婚给你不成?”
小王爷一轱辘爬了起来,眼睛都发亮了:“这个主意好!哥哥你明天就下旨吧!”
江惜圣几乎被自己口水呛死,半天才缓过气来道:“我说你蠢,当真是脑袋是白长了的!你也不想想他是什么身份,新甲状元,翰林大学士,许配给你天下士林还不闹翻了天去?朕怕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死去罢!”
江惜香苦恼地皱起眉头,表示不理解:“我喜欢他要娶他是我的事,为什么天下士林要闹翻天呢?”
江惜圣彻底无语,被自己这个弟弟完全打败了。小时候傻傻的还挺可爱,长大了还这么傻就未免……
“你不是喜欢过胡太尉家的四小姐胡小媚吗?”江惜圣咳嗽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恰好她这次也快回京来了,把她嫁给你好不好?”
“不好!”江惜香大声抗议,“我才不要娶她呢!”
“明明是你自己说她是人间绝色的!”江惜圣道,“还说过得美如此,夫复何求!这些难不成你都忘了?”
“那是我年少无知—”小王爷脸上不见丝毫愧疚之色,“我现在喜欢的只有楚玄一个!”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道:“胡小媚要回宫了,那凝烟姐姐是不是也要回来了?不知道她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江惜圣叹道:“你就只知道这些,哪知道国家的忧患……”
月冥教,江宁分舵。
“教主,不可再贸进—”一众长老护法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宁安是摘星楼总部所在,百年经营,势力绝不可小觑,我们现在已占了摘星楼三州七府的地盘,也该知足了。两年征战,教内也已是人疲马倦,正该好好休整,巩固势力——”
高居上位的男子轻笑了两声:“你们若以为我是为夺取势力范围才去攻打摘星楼,未免也将我北辰孤瞧得太低了。我只是为我的楚儿一人报仇,韩遥他不是为了江山致你于死地,我就要他盟主的位子都坐不稳,要他亲眼看着他的摘星楼覆灭,要他最后什么都得不到。这样,你在地下便也安心了,楚儿。”
“人死不能复生,教主又何况如此执着?”风堂堂主玉庭风膝行一步上前劝道,“为了一个已死人和摘星楼结下如此深仇,实属不智。我教连年征战不休,实力已大损,若还去攻打摘星楼总楼,无异以卵击石!还望教主三思!”
“说完了?”北辰孤一挑眉道,接着立刻变了脸色,”来人,拖下去给我挑了他四经八脉!”
凄厉的嘶喊声从厅外传来,听得众人都是心惊胆战,但凡高手内力充盈,经脉气血旺盛,被挑断之时痛楚远甚于常人,更可怕的是几十年苦练的功夫就此毁于一旦,那当真比杀了他还令人难受。月冥教中人虽多残忍歹毒,此时也难免兔死狐悲,人心一片栖遑。
“教主如此倒行逆施,教内人心涣散—”胖子背着手在房中踱来踱去,愁道,“眼下还要去攻打摘星楼,我只怕……”
司空风从床上撑了起来道:“你为何不劝他?”
胖子冷哼了一声道:“现在谁敢去说话?你是没见那玉庭风被挑了四经八脉的惨状,除非是不要命了,才敢强出头!”
司空风大惊道:“竟然有这事?我要去见他!”
胖子抢上一步,按住他道:“你莫非是疯了不成?我好不容易才救下你一条命来,你又要把这条命白送掉么?”
“我这条烂命,又还有什么好顾惜的。”司空风黯然道,“从那一夜过后,我活着也只是行尸走肉罢了,生或者死,于我来说并无差别,这样肮脏的身躯,活在这世上连自己都觉得不堪……我这些时候常常想,楚玄那样玲珑剔透的人,最终都免不了玉碎昆冈的结果,我如何能奢求有一个好的下场—”
胖子脸色一变,急着去捂他的嘴,道:“楚璇怎么样都是他自找的,他那样的人原也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局,也没太多好可惜的。我只要告诉你一句,不管这世上有多少人爱他赞他,在我心里,他始终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我自幼容貌丑陋,后来更因为练功走火入魔导致体型臃肿肥胖,也不知受过多少人嘲笑,便是做到刑堂堂主之后也是如此—”胖子肃然道,“楚璇虽然号称绝代天骄,初次见我时也面露嫌恶之色,免不了以貌取人,我也恨透了他。只有你是真正从心底把我做了一个人看,从来没有对我有半点轻蔑之心。”
“是么?我都不知道呢……” 司空风虚弱地笑道他顿了顿,道:“我一直奇怪教主为什么会突然去动韩遥身边的人,现在我明白了。”
“是你,蓝肖。”
“不错,是我,那又如何?”蓝肖突然激动了起来,“我讨厌他那样完美幸运的人,我就是想把他毁掉!你想说造成现在这一切都怪我,是吗?如果不是北辰孤自己贪恋美色,根本不会有这样的祸事!”
“就算是我有错,你又何辜?”胖子低吼道,桌角在他掌心里化为碎屑,“凭什么楚璇逃了受刑的却是你,甚至还要被那些畜生侮辱,他对你又何曾有过半点情义?你为什么还要对他那样死心塌地?”
司空风惊讶于他的冲动震怒,犹豫道:“你,你—”
蓝肖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不错,我是爱你,难道人丑陋肥胖就没有爱人的权利了吗?可他是教主,我不能跟他争。我知道他喜欢美丽的少年,于是我告诉他韩遥的义弟楚璇容貌举世无双,我以为他会迷恋楚玄而冷淡你,这样我才有机会亲近你,可我没料到楚璇还能递消息出去,结果最后受罪的还是你。”
“看着你被那些人轮奸,若不是我还有最后一丝理智,我就会冲出去杀了北辰孤。那一夜过后,你心如死灰,我也等于是死了一次。”胖子冷笑道,“于是我看啊,看他为了那永不可及的水中月轮颠狂痴迷,看他作践着本教的千年基业,看这月冥教怎样在他手里垮掉!”
“公主;回宫了”宫女在她耳边低唤;女子回过神来;一声轻叹;掀起了珠帘;跨出轿外。
华丽如凤翼的礼服在青玉的地面上拖曳开来;仿佛天边美丽绚烂的云霞;她一步步走来;端庄典雅;仪态万方。一举一动中尽是属于皇家的尊贵与威严;完全不是普通的绝色可以比拟的。
姐姐姐姐!长乐小王爷一路飞奔了过来;投入了女子的怀里;撒娇道;你说只去半年;结果现在才回来;你骗我!
江惜圣皱眉道:该叫淑容皇姐;这么大了还姐姐姐姐的乱叫;也不怕太监宫女们看了笑话!
凝烟搂住了江惜香;回护道:你又吓他!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何必什么都拘束着他。”
江惜圣笑道:淑容说得也是;将近两年未见;朕也颇为想念;已在披香殿里备下酒席为皇妹接风洗尘;还是先都入席吧。
披香殿中;夜已深;一应太监宫女都被遣了下去;长乐小王爷早就醉倒了被送了回去;此时殿中只剩下江惜圣与凝烟二人。
“想必你也早知道了;我失败了。”女子首先开口道“而且败得很惨。”
“对不起。”
江惜圣挥手制止了她;道:“我知道这怪不得你;十年苦功;若是玄冰寒玉功第九重也无法胜了韩遥的话;那天下也无人可以打败他了。”
凝烟摇头道∶“ 不是韩遥;是楚璇。”
“此人实在是天纵英才;那样繁复微妙的武功招数他只看了一遍;竟然能毫厘无差地模仿出来;而且更想出了破解之法;我甘拜下风。”
江惜圣道讶道:“是么?但朕听说此人已在摘星楼内乱中被韩遥处死;想来也不足为患了。”
凝烟低头敛眉道:“陛下说得是。”
她的泪;永远只能留至夜半无人之时。
她不愿做普通的女子;自己的命运永远掌控在别人手里;于是选择了终身不嫁勤修玄功;可不知道;江湖之中;也没有真正的自由。
永远奔波于朝廷和江湖之中;在阴谋倾轧中争权夺利;空见韶华虚度;纵使倦极也不能歇。
比起远嫁异邦的其他公主;她的命运;又究竟好在了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