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有见过。”眉纱摇头，一个个人的打量过去：“我只是听说过而已，起源于昆仑的后代。”
这话说出口，D伯爵的身体立刻一僵，警惕地看着眉纱。
宠物们开始骚动，粗重的呼吸和磨牙的声音近在咫尺，甚至可以闻到爪子上沾染的血腥。
惑儿从次元空间内钻出来，不紧不慢地趴在眉纱身边。只是气势的稍稍外放，立刻所有动物都再没有了任何声音。这种压迫感纵使只是一点点，也足以让他们臣服。
D伯爵皱起眉：“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是人。”眉纱在舒适柔软的沙发上坐下：“我来自中国一个很古老的黑暗部族，来到这里之后，想着还是来见一见你才好。”
“来自中国的古老部族吗？”站立在那里半晌之后，D伯爵也坐在她对面。
不是说因为这个女子的身份而卸下防备，而是发现她和这里的气氛竟然如此和谐，就似乎是本来就该融入其中的人一样，一点都不疏远。
这是一个和他有相同味道的女人——脑海中一个声音非常笃定的这样告诉自己。
“我从没想过会遇到同样身为东方古老部族的遗民。”他微笑着泡茶：“我一直以为，这世界只剩下我们一般。”
“该存在的还是存在，只是现在剩余的已经太少太少。”眉纱微笑看着他的动作：“更何况比起上古巫术一族的残留，像我们这样隐藏在黑暗中的部族反而更容易生存呢。因为我们非但有保护自己的强大力量，还不会和人类有太深的交集。对于我们来说，人类首先以利用的对象为基点慢慢改变。”
D伯爵将芬香的蜜茶递给她：“是啊……或许就是因为太信任人类的缘故，才会有今日的一切。”
“但也并非真的就恨之入骨对不对？混迹在人群中的D伯爵。”他们有能力让自己成为另外一种生物，却偏偏选择了轮回转生为人类，一再一再的如此，却是仍然对人类有着一份期盼的爱意。
D伯爵没有说话，他不习惯和人交心，就算是一样的上古遗族也是这般，根深蒂固在脸上的假面具已经深植心中，无论如何也无法脱离。
眉纱低头喝了一口茶，抿唇差点儿没喷出来。
甜……甜死人了。明智的把茶杯放到一边，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没有大口大口喝进去。
“不喜欢甜食吗？”D伯爵有些失望，难得他乡遇故知，他拿了最好的花蜜来调呢。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这股味道太特殊，不太合我的胃口。”甜到这种程度，想想看弄不好只有那位几乎在自己记忆中湮灭的L君才合口味吧？
发现这个女士不知道为了什么忽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D伯爵也不催促，就在一旁泡自己的茶，切自己的蛋糕。
不过眉纱很快就恢复过来，沉进在过去中本来就不该是她做的事。
“我现在无家可归呢，不知道这里方不方便让我借宿？我也不会白住的哟，把惑儿借给你玩。”拎起趴在自己腿边的小猫，顺手就扔给了D伯爵。
D伯爵连忙接住：“可是这是小姐的宠物吧？不太适合就这么借给我。”而且这不是一般的宠物，从它散发出的压迫感就可以知道。这种宠物弄不好自己也搞不定，还是不要给自己找这个麻烦。
“不要吗？那么你的地方可不可以让我借宿？”方舟啊方舟，这如果不能住的话要多可惜？
就算是来自同一个地方也不应该掉以轻心啊，毕竟自己是……D伯爵的眼神闪烁了下，微笑道：“当然可以，我也很想知道小姐那个部族的事情。”
眉纱立刻微笑：“这样就太好了，我叫做眉纱·御寇，从今日起还请多多指教。”
其实住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太好玩的事情，也就是偶尔有古怪的客人来买些古怪的宠物，但大多数时候这些买卖还是正常的。
D伯爵虽然会给一些特殊的客人特殊的东西，但毕竟也是少数。
倒是这个地方住着非常舒适，这种缠绕在房间内浓郁温暖的甜香，让住惯了的人全都不舍得离开。
每天看着D伯爵一点一滴做着他其实很不正当的生意，也是一种享受。
“小D，其实我很纳闷一点，你既然没有金主赞助，平常买卖又很少收钱，怎么维持这么庞大的开销？”每日宠物＋人的花费绝对大于收入。
“有一些东西可以时不时贩卖点。”D伯爵笑眯眯的回答：“虽然家资是花去一点少一点，但我想在几百年之内，应该不愁花销的。”
几百年？真是财主！眉纱的双眼闪闪发亮。
D伯爵小心的退了一步：“我只是随便说说……”
“嗯嗯，我也只是随便问问。”眉纱合计着怎么把他的家财拐带一空。
“小D，我一直没见你与你父亲有联系，亲子之间怎么那么生疏的？”
提起自己的那个爸爸，D伯爵的神色立刻变得很难看：“我们不需要有交流，提他干什么！”
“不提就不提，我只是觉得你们一族本来就人丁稀少，父子之间再不和睦，不是太可惜了？”
D伯爵抿着唇：“我没有觉得哪里可惜，这样很好。”
他的那个父亲……他不想提起，甚至不想想起。
“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样的话，我会觉得很无聊嘛。”眉纱眼珠转转：“要不然我们找点好玩的事情来玩如何？反正每天开店闭店，单调得紧。”
“眉纱小姐可以自己找些好玩的事情，我这边的生意还是要做的。”D伯爵彬彬有礼的说。
“我自己要玩的话，还用在你这里呆着么？”眉纱伸指勾起D伯爵的衣领：“走啦走啦，出去转转也比你待在这里好啊。”
“等等啊，眉纱小姐……”
一屋子的动物看着D伯爵就这么被眉纱扯出去，你看我我看你，一个都没敢动。他们没有办法动，那位惑儿大姐就趴在眉纱的肩膀上，磨指甲。
铺上垫子软席，摆上一堆琳琅满目的食物，美其名曰：野餐。
本来还有些不愿意，D伯爵也被精致的点心折服。两个人你吃你的我吃我的，虽然互相不说话，但自有一番闲适在其中。
落了八分肚饱，D伯爵才轻呼出一口气：“没想到眉纱小姐的手艺这么好，今天我真是大饱口福。”
“如果你喜欢的话想出点什么新花样逗我开心，我自然会做给你吃。”眉纱对他咔吧咔吧眼睛。
“想要眉纱小姐开心可不容易，这么多天，也没见眉纱小姐因为什么开心。”
他真的一点都没找出来，虽然眉纱不管见到自己或者见到动物都会很高兴的逗弄一下或者关怀一下，但能看出不是出于真心。不管给她看什么或者让她知道什么，他都是那么轻柔浅笑着勾起嘴角，仔细看还可能从中发现一丝习惯的讥嘲。就好像自己的面具一般，附在脸上，遮蔽一切心绪不说，连自己都骗过。
“想让我开心其实也很简单，一点点小事就可以，你自己思量。”眉纱轻松开口。
“我自己思量？可是总觉得眉纱小姐的心事也不是那么能猜到。”和这个女孩相处很麻烦，因为她和一般的人类不一样，自己没办法猜测她的心事。
“那就不要猜，直接问就好。”眉纱捻起一边的瓜子放入唇间：“我最纳闷的就是不知道你们到底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要靠猜的，明明我都做了暗示，想知道什么自己问我就好。”
“我们？看来不单是我一个，那也好。”D伯爵低着头说。
他们有他们的使命，他们却挣扎的不忍接受自己肩负的一切。与人类相比，除了那份使命与那份心痛，他们似乎没什么两样。失去的东西终究失去，他们手中所留住的寥寥，只会让这种痛楚更加明朗。
这会变成他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眉纱也不多打扰，自顾自吃自己的零食，和采撷指指点点这边的景色。
指点来指点去，却看到一个人影急匆匆跑过来，差点儿没直接撞在D伯爵身上。
没等D伯爵反应过来，他已经扯着他的领子开始吼：“我不是告诉过你亚森有嫌疑吗？你还卖给他东西？你到底卖给了他什么！”
“别这么激动，有话慢慢说。”面对眉纱这个自己的族人D伯爵难得带着真性情相处，不过在面对这个突然冲过来的家伙的时候立刻就恢复了那种雷打不动的假笑：“不管卖什么那都是本店的客人，和他是不是警方的嫌疑犯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什么叫没有什么关系？你什么时候卖他东西不好非要这个时候卖？说！你到底卖给他什么了？”
“卖给他鱼咯。”D伯爵非常认真地说：“美人鱼。”
“美……”跑过来的这位翻白眼：“反正又不知道是什么肥肚子的金鱼……”
D伯爵勾起嘴角：这个和那个可不一样，美人鱼不管是在现实还是神话中，都绝对是凶残并且危险的存在。不过对于那个亚森来说……如果他因为自身的愧疚和迷茫出了什么事情，可和自己无关。
在旁边的眉纱看着，突然咳了一声。
听到这声咳，稍稍放松了心情的来人才转头看向她。这么一看，眼珠子差点儿没瞪出来。
“这才多久没见你，竟然就勾搭上了这么一个妹妹！”
“什么妹妹不妹妹，这是我本家的族人！”D伯爵立刻瞪回去：“管好你的眼睛，不要到处乱看。”
到处乱看？美人为什么不能看？
不过当看到眉纱脸上那个和D伯爵几乎如出一辙的笑容时，立刻缩回自己的目光。美人是可以看，但是这样的美人还是免了。你就看那个眼神就知道，绝对是和D伯爵一样让人头疼的存在。自己为了查D伯爵的事情已经够焦头烂额，才不要再掺和进来一个。
果然是第六感灵~眉纱笑着移开目光：“你是刑警雷欧·欧克雷特，我听D伯爵说过你。”
他说过吗？D伯爵看了眉纱一眼没有反驳，好像是家里的动物说过自己养了这么一只杂牌狗之类的话。
“你好你好，我没想到他竟然也会和女孩子出来约会，我就是雷欧。”标准看到美女就挪不动步的神态，让D伯爵也忍不住翻白眼。
“是啊，他向来是很别扭的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唉……”眉纱也是一副伤脑筋的样子：“不过最近有我在会好很多，我就住在宠物店，有空你可以来看看我。”
D伯爵养的，应该可以给自己带来点乐趣。
“好啊好啊，我一定会去看你——宠物店？”雷欧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你们你你你你——你们同居了！”
这一声喊得惊天动地，周围的人齐刷刷往这边看。
“你——！”D伯爵气得够呛：“你说话不要那么难听，眉纱小姐是在我那里借住！”
“是啊，现在还只是借住而已，我还在努力中。”眉纱不害羞的说。
“呃……”雷欧想起在红龙事件中的那个牙科医生：“我说D伯爵，你们中国的女孩子都是这么不怕人？”
这也太大胆了吧？等于当着面说她要追男人。
“大胆？我觉得还好。”眉纱十分平静的开口：“因为我是开玩笑的。”
…………雷欧郁闷，再在这里呆下去，不是让他们两个当猴子耍？他起身：“我走了，你们随便吧。”
看他知趣的溜走，D伯爵微笑道：“他果然第六感灵验。”
“是啊，在这呆下去，他就要被我们玩死了。”眉纱拍拍手：“吃饱喝足，要没什么事儿的话，我们回去？”
D伯爵免不了郁闷：“你到底出来干什么的？”
“出来看看这边和我理解的有什么不同。”漫画的世界就是漫画的世界，和真实的还是完全不一样呢。
“不信。”D伯爵回给她两个字。
这种话骗骗别人还可以，怎么自己可能相信？
“其实我就是无聊想玩玩，这个是真话。”眉纱耸肩道：“谁让在你的宠物店虽然感觉很好，却很无聊。”那是自己久违的舒适，简直就想一直在那里窝下去。但是好动的心却没办法抑制，怎么着都要给自己找点乐子才成。
“也对呢，太过平淡的生活总是不好。”低头想了想，D伯爵忽然微笑：“眉纱小姐，要不要去看看在这世界上临近绝种却仍然苦苦挣扎着生存的生命呢？”
“你是想看他们挣扎？还是想拉一把？”
“这个……”D伯爵低头不语，有些事情自己无能为力，但有些事情却可以做到。
“看你的样子的确是有好事，OK啊，我也跟着你去看看。”眉纱跳起来：“这些东西交给采撷收拾吧，我迫不及待想看看你能给我什么惊喜。”
“那么就麻烦采撷先生。”
“不麻烦，您和师父好好玩，这里交给在下就好。”采撷微微躬身，送两人离开。
“喵~~”惑儿从那边树下踱步出来，几个轻松地腾跃落在采撷肩膀上。
“惑儿大人，你怎么没去？”
“我才懒得去和他们一起保护动物，你也不是不知道什么动物见到我都绝对走不动步，让我有想吃掉的冲动。”
“说的也是。”采撷抱着惑儿：“那么我们收拾完这里之后去找个地方尝尝西餐如何呢？因为师父向来喜欢中国菜，所以很少吃到哦。”
“说的对哦，那我们就去吃好料，管他们去干吗？”走远了之后，D伯爵问道：“为什么不带他们一起去？”
“这一人一猫没有我这种闲心，一个代表死亡一个喜欢破坏，去只能坏事。”眉纱跟着他登上这城市最高楼层的顶上：“话说爬的这么高你要去哪里，该不会是要跳楼？”
“眉纱小姐说笑。”说归那么说，到了楼顶上，D伯爵还真的找了一个地方准备跳下去。
“跳就跳吧，反正跳楼的滋味偶尔尝一尝不错。”
拉着D伯爵伸出的手，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抬步跳下。
明明在跳跃的时候看到的还是下面的街道，但顷刻就浮在空中，风驰电掣，面前已经是荒凉一片的大草原，再远处可以看到黄沙滚滚，身后则是清凉的河水，河水对岸有星星两两的主家，越往远处看人烟越多。
“这是你的能力？”
“并不，我只是想来这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力量，这原本是没有的，只是在承诺了对人类的复仇之后，便突然拥有了去救赎和惩罚的实力。
哀鸣声突然传入耳中，越来越强烈。
眉纱低头发现自己和D伯爵的手还握在一起，于是立刻松开。
果然，那些哀鸣声全部消失不见。
远处兽蹄踏出的尘烟弥漫，显然是有兽群正在遭受屠戮。但那么远的距离，声音根本传不到这里。
D伯爵的脸色很差：“如果今日放置不管，这世界上就又有一种物种灭绝。”
“后面追着的是什么人？”
“不管是什么人，总是要从我们手中夺去他们生命的人。”割破手指，看着鲜血缓缓流出，那血液化作了不是这世上存在的植物与生物，蜂拥着扑到远远的那边。
很快，人类凄惨的呼号声就和动物们的叫声交织在一起。
D伯爵侧头看向眉纱：“难道你不打算救他们？”
“我为什么要救，比起你在这些生命没有受到迫害时对人类还存有的在乎，我却是完完全全不把他们放在心上。”眉纱眉眼不动，冷冷看着越来越近的这场杀戮。
人类屠戮着动物，动物死亡后的怨念将人类反扑。
这个人的眼中没有生灵的存在，当她面对一个自己不在意的生物时，对方的生存和死亡没什么两样。在旁边默默看着的D伯爵暗暗心惊。
虽然说是自己的族人，但这种对生命的蔑视，却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