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街五十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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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 第2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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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鱼子啊游鱼子,你当书记,是神通广大的孙悟空,不能带点奇缺的东西给我们,你还要死皮赖脸,称自己是巧媳妇,不能为无米之炊,如今倒要我们这些笨媳妇为你做有米之炊,真是滑稽透顶。好!现在我就勉为其难给你做,一碗火辣的空气,两碟狠毒的太阳,一壶醉人的白开水酒,取之不完,饮之不尽,让你撑破马肚,胀穿牛肠。你就尽情地用吧!先喝光这杯醉人酒,马上滚到没遮拦的田野里去品尝火辣的空气与狠毒的太阳!尤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便开门见山,也逗趣地说:
    剌玫瑰,叫化子为了要讨口残羹剩饭填饥腹,他除了低三下四,哪里还敢说气话?我今天是来讨饭的,只要你们能赏给我一张图表,赐给我一个良策,莫说骂和打,就是割与剐,我根本也不会计较它。尤瑜用手指着屋里那块墙壁,很风趣地说,我闯进你的房里,不是来偷东西,因为你们家徒四壁,没什么可偷的。倒是这空阔的墙壁,我觉得还有点价值,不妨暂时借给我用一用。听说要借墙壁,红玫瑰真觉得他丈二金钢,摸不着头脑。于是,便劈头盖脑地问:
    游鱼子,去年,头头们头脑发烧,群众跟着发疯。瓦屋洗澡,茅屋冲天,泥砖拆去作肥料。莫非你真的还那么黑心,那么霸道,要拆走这道墙,让我们冬天喝西北风?
    岂敢,岂敢?我猪八戒即使有天大的胆,也不敢在王母娘娘头上动一撮土。我只不过想利用这面墙壁,求你们为我作张大幅图表。





    第五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下) 28深耕良田变沼泽;报喜缺数留空白 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12 本章(。dushuhun。)字数:2385

    要在卧室里作图?把房子弄得脏兮兮的暂且不说,就是这暑热也足以要人的命!我们不是你的奴才,没有为你效死的义务。你走吧,别再来搅乱我们平静的生活!红玫瑰装作一边气呶呶地说,一边将尤瑜往户外推。尤瑜用手牢牢抓住门框,也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苦苦哀求道:
    我的姑奶奶,你且听我说明白。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和毗邻的过虎岗区是竞赛的对子,他们天天在窥探我们的动向,我的眼皮底下就有姚令闻的暗探。这事只能十分保密,将来才能出其不意。如果在教室里绘图,你们高超的画艺,定会像鲜花招蜂引蝶,招致不少观光者,这又怎能保密?因此,我以为你们最好还是夜间关起门来作画,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为了老朋友,又只能委屈你们,让你们再脱层皮了。听他这么一说,我不禁笑出声了:
    嘿嘿,嘿嘿,什么时代了,搞社会主义建设,还搞';地下工作';!你向来八块牌向天打,是个实足的';阳谋家';,现在怎么也搞起阴谋来了?我接过了话茬,红玫瑰便去厨下炒菜。尤瑜在房中来回踱步,不住地笃笃点头。我的话音刚落,他站住了,哈哈哈哈地笑开了,手指着我,用教训的口吻说:
    胖子,你呀,你呀,真是个书呆子,不懂政治。我们常说政治风云,那就是说政治如风云,瞬息万变。天上有了乌云,人间便会只阴不晴;刮风自然有一定的方向,不是送东风,便是刮西风。一定的政治力量,为了集团的利益,往往不择手段地用阴云遮蔽蓝天,肆意刮起西风,这就是搞阴谋。不搞阴谋,就没有政治。纵观历史,政治家们特别是那些纵横捭合、玩弄权术的阴谋家,是最肮脏的。他们弑父杀妻,偷鸡摸狗,什么坏事都干得出。说一不二的忠厚老实的人,便只能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到头来弄得身败名裂,暴尸东市。这就是自古以来,忠臣总是斗不过奸佞的真正原因。今天虽然解放了,但时代的列车还有强大的惯性,旧社会的腐烂的尸体还会散发出恶臭。许多人身在曹营心在汉,人在新时代,心在旧社会。他们口里喊哥哥,背后砸秤砣。今天高喊钢铁般的团结,同志加兄弟,也许明天,父子兄弟,都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这是一条链,这是一张网,拨动链中一个环,牵动一个网结,整个链条、整个网都会剧烈抖动。如今,我已是这链条中的一环,网中的一结,前后左右都动,我怎么能不动?别人搞阴谋你不搞,那你的尸体就成了别人的垫脚石。不过,我比起别人来,我搞的这些只是小儿科。我弄虚作假,把产量报高点,无非是不想让那些实际比我肮脏的家伙,如姚令闻那样的人,不至于爬到我的头上拉屎尿。我的这点可怜的愿望,你大概不会认为过分吧!
    他的话字字似刺,句句如刀,刺割得我心头颤抖阵阵揪心痛,我十分痛楚地说:
    尤瑜啊尤瑜,产量是实实在在的客观存在,怎么能随意报高?欺上瞒下,那是对党和人民的犯罪,岂是我们一代青年所为?
    仇胖子,你,你真是不可理喻!两军作战,军队的数量、粮草的多少都是客观的。如果那一位统帅将这些数字如实公布,谁都会骂他是蠢猪。为了迷惑对方,使他们处于被动,不这么做,难道还有别的路可走?我何尝不想向党和人民老老实实汇报真实的产量,可是以目前的形势是,秦二世喜欢赵高指鹿为马,不接纳臣下忠言。我如果尽说真话,等待我的那就不只是';火烧中游';,甚至于会被人诬陷为右倾机会主义。前地委书记与我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他已倒台,我总不能也跟着他倒霉!尤瑜先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式,继续振振有词地教训我,可到后来竟凄然伤情,我也不禁为之心动悲悯。几千年前奴隶主发明的老掉牙的株连之法,今天我们某些标榜自己是无产阶级的革命家的人,还在广泛运用。想逃脱猛兽追捕的无辜的兔羖,一时躲躲藏藏,不能光明正大,也无可厚非。他目前的处境既已如此,我们既是情投意合的兄弟,我又何必口诛笔伐,穷追不舍,使他雪上加霜呢?于是我违心地答应了他,赌咒发愿地对他说:
    好,游鱼子,我不管什么阴谋阳谋、呆子蠢猪,我也不管什么东风西风、是非曲直,我只认你是我的老同学,好兄弟。我在三天内,一定把自己禁锢在闷热的罐头里,保证完成你交代的任务。
    他接着对我说,这块绊脚的石头搬掉了,但另一根骨头仍卡住他的喉。他们区在昆江入湖处,到县城要经过姚令闻管辖的过虎岗,要光明正大从姚令闻的眼皮底下过去,他的根根头发都会被他数清楚。研究来,研究去,还是我为他出了个主意。装扮成渔民,化整为零,提前两天,轻舟暗渡陈仓,从姚令闻鼻子下面滑过去,到昆阳找个地方藏起来,然后伺机行事。事情商量妥当了,我想刺玫瑰也应炒好了菜,就约他痛痛快快地喝几盅。他摆了摆手说:
    不行!大战迫在眉睫。我是司令,没有你这山野逸民的闲情幽趣。我走了,三天后见。说完,就走出了门。太阳已下山了,霎时,他就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中。
    三天后,夜幕降临了,我不时在门口张望,自言自语地说:
    三天过去了,到了这个时候,尤瑜为什么还不来?红玫瑰骤然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笑着逗趣说:
    如今游鱼子已成了疯子,早忘了你这个呆子。你还傻乎乎地痴心等他来,难怪他经常说你是他的';好老婆';。
    可就在这时,有个人,影影绰绰地蹩进了他家里,说尤书记要他来拿东西,还留了个提包在这里。这时我才记起那天,尤瑜将提包塞在坐椅背后。我将画好的图表装进这个包,来人提起就走,像当年地下工作者对暗号一般,让我相信来人可靠。他走得很快,一会儿就消失在夜幕中……
    过了三天,地县报喜会上传来了好消息,白浪湖区早稻平均亩产八百七十五斤,深耕实验田亩产三千五百五十斤,双双名列地县第一。





    第五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下) 29放卫星产量节节攀升  出奇兵尤瑜稳操胜券 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12 本章(。dushuhun。)字数:3666

    报喜人人浮夸,个个虚报,大家都心中有数,但两项指标差距,白浪湖区比第二名的过虎岗区仅分别高出五斤。四两压千斤,白浪湖稳居第一名,这在人们心目中,却是个十分蹊跷的难解之谜。我虽然知道大致情况,但具体细节,也不甚了了。经一些目击的好事者,回来大肆渲染,还是不甚明白。大约一个星期后,尤瑜又到了我这里一趟,这次犒劳的鱼肉烟酒都带来了。经他细说,当时报喜的盛况,才在我脑海里形成具体生动的影像。我不能不佩服尤瑜的表演天才,我想要是他侧足于演艺圈,也许会是再世的卓别林、梅兰芳。现在我就将一个个电影镜头公演于后——
    报喜的当天,从石码头通往县政府的那条街上,张灯结彩,鼓乐喧天;两旁攒动的人头,将街道堵成一条窄狭的长巷。各区的代表,抬着报喜牌,像新年耍龙舞狮一般,盛装登场。县政府门前搭了个高台,台上高悬着报喜台三个大字,台柱上庄严地贴着幅对联:
    高举伟大三面红旗;
    赶超英美两个强国。
    台上遍插三角彩旗,台正中向左右各斜插了一面大红旗,分别绣着擂、帅两个黑绒剪就的大字,战鼓擂得震天价响,好一个让人望而生畏、倒吸冷气的比武台。台下,两头狮子配合着锣鼓的节奏,或腾跃,或翻滚,好似钱塘江上的子午潮。观者如堵,人流如织,街道两旁封闭的人墙就是河岸,使人仿佛置身于波浪滔天的长江岸边。地委高书记、县委书记和县长,在台上来回踱步,不时看看手表,翘首望着江流的入海口——街道的尽头,真让人想起古人远眺长江的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的千古名句来。可始终不见报喜彩舟的影儿,他们心焦万分。这头心焦,那头报喜的区社领导,心里更急,不过,他们的脑子都没有毛病,都知道这不是赛跑,跑在最前面的,就能独占鳌头,勇夺第一。而往往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长江后浪推前浪,后来居上。后报产量的,只要昧着良心,大笔一挥,就一定超过先报的人,因此他们都按兵不动。
    来了,你们看,来了!台上的书记将手掌罩在眉宇上,惊喜地尖叫起来了。不知是哪个区社的性急的鲢子鱼沉不住气,经不住别人在水中一搅,立刻跳出来了。台下的人的拨浪鼓似的头,闻声即刻转向注视着江流的入海口,也发出撼地惊天的呼叫:
    来了,来了,真的来了!
    挤挤挨挨的人群纷纷后撤,街道上即刻空出一条巷道,好像飞速前进的舰艇,在江面上划出一条深深的水沟。看到了,看到了,人们都看到了!巷道的尽头,四个画着粗黑剑眉、面敷粉脂、身着镶着红边武士装的英俊的青年,抬着报喜牌,庄严地阔步前进。后面紧跟着的是每个成员也化了妆,表情如泥塑木雕的菩萨一样严肃。他们机械地频敲锣,猛击鼓,鼓着葫芦般的腮帮吹喇叭,咚锵咚锵,呜里啦里,一个劲儿地喧嚣。真像旧戏舞台上的大将凯旋归来时前行的仪仗队。大将终于出场了,区委书记、区长以及他们率领的狼牙虎将——公社社长登场了,他们虽然没有化妆,但从头到脚跟,一身簇新。平日鸟窝似的头发,今天梳得光溜溜的,即使是长于缘槐的蚂蚁,使出浑身解数,此刻也不攀缘上去。平日欢蹦乱蹿地疯长的零乱如杂草的拉撒胡子,此刻也被野蛮地拔尽刮光,上嘴皮、阔下巴似巴黎的协和广场、莫斯科的红场一般,现出前所未有的空阔。平日深藏不露的或歪或正、或圆或扁、或宽阔如撮箕、或窄小似瓶口的气象万千的嘴巴,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此刻,在如火炉一般的烈日下,人们赤膊也难耐奇热,只想扒下一层皮来透透气。可这些大将,白色长袖衬衣纳进裤腰里,黑色西装长裤上宽皮带紧紧地系着。平日的光脚丫穿上了袜子,草鞋换成了皮鞋,很将军的风度。只可惜近年来破旧立新的革命太彻底,剧团里的龙袍帅旗都被烧光了,不然,身上再罩一件帅袍,背上插几面将旗,那该有多威风!他们左顾右盼,庄严地向人群挥手致意,俨然是不可一世的救世主。市民则衷心仰慕,报以热烈的鼓掌和雷动的欢呼。街道两旁的机关、商店、工厂、学校,燃放鞭爆恭迎。那比炽热的太阳光还火爆百倍的热闹劲儿,即使你搜尽浩如烟海的词库,找出最恰当的词语来形容,也会显得苍白无力。威严神圣的队伍,高视阔步,行进到比武台前,如迎接来访大国元首鸣放礼炮那样,三眼铳接接连连骄傲地高歌起来,率领着疯狂的鼓乐与啸呼的鞭爆,合奏出了一曲格调高昂的交响乐。交响乐暂歇,报喜队的主帅——书记或区长,就迫不及待地领着全体部将高呼:
    敬爱的地委高书记、敬爱的县委领导同志,请接受ⅹⅹ区区委和全区人民公社的的报喜!今年我们在地委、县委的英明正确领导下,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夺得了亩产ⅹⅹⅹⅹ斤的好成绩。让我们纵情高呼:**万岁!毛主席万岁!三面红旗万岁!
    此刻,台上走下两名装扮一新的武士接过报喜牌,放到报喜台中央,接着地、县领导带头鼓掌,挥手向大家致意,提高嗓门,简直像念快板词一样齐声高呼:
    同志们辛苦了。党感谢你们,人民感谢你们,我们感谢你们,我们向你们致敬!**万岁!毛主席万岁!三面红旗万岁!
    接着,领导们弯腰三鞠躬,三眼铳嗵嗵嗵鸣三响。接着,锣鼓乐、爆竹雷、口号潮,一个调子、一个劲儿喧嚣。就这样,报喜队一茬又一茬地过去,喧嚣声一浪高过一浪,以产量高低为序,一块又一块的报喜牌,自左至右,蝉联鱼贯,排列在台中央。这真是昆阳亘古未有的盛大节日。
    下午四点多了,结成竞赛对子的过虎岗区与浪拍湖区的报喜队还没有露面。他们不是搅动水,就爆出水面的鲢子鱼,他们是处变不惊的沉潭鲤。原来昨晚,过虎岗区调来一条运货的大船,载着报喜的用具和报喜的人员,半夜里就悄悄地停泊在轮船码头。船舱被遮掩得严严实实,烈日炎炎,舱里热得像蒸笼,为了保密,箬篷也不敢裂一丝缝儿透风,仿佛装进坛子里的腌菜,坛子裂缝透风,腌菜顷刻变味。他们只在箬篷上钻了个指头大小的洞,姚令闻的一只眼睛紧紧贴在上面,注视着乘船来报喜的人由此登岸的情况。又重金雇用了两个机灵鬼,流水般地在街头穿梭,打听各区上报的产量数字。又布置沿街他熟识的一些的店铺伙计,也为他关注此事。他还派人像查户口一样,遍查了停泊在轮船码头上的每一只船。他最担心尤瑜这猴头乘只有他们区才有的拖拉机的优势,快速袭来,让自己措手不及,于是又派人带着望远镜,站到昆阳的最高楼眺望。可是望穿秋水,不见伊人。他要求所有去探听消息的人,尤其要注视白浪湖区的动向,就是大海捞针,也要把他们上报的数字弄到手。如果谁弄到了这个数字,是干部,越级提拔;是群众,招为国家职工。密探派出了不少,各个区上报的数字都已掌握,唯独不见尤瑜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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