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街五十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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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 第2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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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大姐,我的妻,你把我比作什么人?”旁边马上有人尖着嗓子,接过腔来:
    “刘海哥,奴的夫,我把你比牛郎,不差毫分。”接着,大家离席卷袖奋臂,将梁大胆高高举起,不断地抛向空中,不断地高呼:
    “梁大胆,乌拉!”“乌拉,梁大胆!”
    欢呼声如山呼海啸,人人的心潮逐浪排空。说实在的,这是我二十多年来最激动、最开心的一天。在一起工作生活了一段时间后,他称我作老弟,我呼他为大哥,彼此不分你我。一次我问他:
    “大哥,听说你过去曾说,三句好话抵不上一马棒。审案子,你什么酷刑都用上了,人家称你作阎罗王。我们也是阶级敌人,可是你却把我们当兄弟。你为什么能有这么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是啊!不经一事,难长一智。过去我总迷信棍子底下出口供,常常用棍棒撬开别人的嘴巴,后来,‘火烧中游’时,别人也用棍棒来撬我的嘴,我遭到了应有的报应,这才知道勾魂要命的棍棒下多冤魂啊,我竟然也成了其中的一个。现在我才认识到,人啊,不管是什么人,总比畜牲高一等。人对畜牲都要和善,我又怎么能对同类施暴刑?何况你们都只说错了几句话!如今有些人也做得太过分,动不动用阶级敌人、右派分子来压人。我是黑脚杆子老贫农,我这么做,他们拿我又有鸟办法。”
    此后的几十年里,我常常想,人间尚有真情在,世上终究好人多。攻地略城,杀人盈野,以力服人,屠夫刽子手也可作帝王,可是,那只是人们侧目腹诽的暴君。只有那些视百姓如父母、如妻儿,与百姓同坐一条板凳、同穿一条裤子、而不想做皇帝的人,才能在百姓心中高高树起纪念碑,才是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者,才是人民真正的皇帝。回视五千年历史,这种人,真是前不见古人,展望未来,但愿今后有来者,东西南北,全国上下,但愿能如涌泉一般,出现千千万万个梁大胆。我坚信,将来一定会这样!因为历史的激流,已经滔滔地流到黄河口,它再也不可能流回昆仑山!解放后,阳光普照大江南北,长城内外,暂时的乌云笼罩,那只是病入膏肓的旧世界的回光返照。我想,不管历史的步伐多么蹒跚,但它一定能永远向前,终究有那么一天,会驱散气势汹汹的滚滚乌云,迎来永不逝去的艳阳天。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11学舌遭毒打,一声狼嗥一虎鞭;挺身揭老底,撕开假面戳脊梁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24 本章(。dushuhun。)字数:2531

    竹海说完,双眸凝视着茶几上的鹤颈上的丹顶似的灯,似乎自己也已经乘鹤翩翩舞九霄。他回味着这段充满激情的生活,心里似涓涓泉流淌蜜汁,脸上如璀璨的春花绽开了笑……
    尤瑜看见竹海面带笑容,知道他沉重的心情舒缓了些,便继续开导竹海说:
    “竹海啊,反右派斗争虽然把你打入了黑暗的十八层地狱,没想到在黑暗的地狱里,还有人为你们擎起一盏皎如皓月的明灯。可见冰雪封锁的极地,尚有炽热的地火在。这真是暗夜里的一点渔火,沙漠里的一片绿洲。几十年来,我虽然也曾有些挫折,但基本上还一帆风顺。可是,在我生活的天宇中,浮云总是遮遮掩掩,皎皎的朗月尚与我无缘。我见到的,往往是‘暗夜’、‘沙漠’。所以,我时时觉得,我们‘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在演出一幕幕令人‘苍然而泣下’的悲剧。错误往往是正确的先导,逆境往往是塑造人才的大师,挫折又何尝不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奋斗永无止境,前路没有尽头,希望不能太奢,能见到一点‘渔火’,拥有一片‘绿洲’,我们就应该满足。”
    “覆巢之下无完卵,我被打成右派,幽囚狱底,充军荒洲,能永远见到‘渔火’,拥有‘绿洲’么?其实,我们中队出现的‘渔火’,也只是风中残烛,顷刻即灭。在梁大胆大胆地实施胡萝卜政策、称同志的时候,农场里的别的中队,处处抡大棒,饿狼的绿眼睛时刻盯着我们。”接着竹海又向尤瑜说了场里抡起血腥的大棒的情景——
    我们这个右派中队是四中队,此外还有三个中队分布在这十里的湖洲上,荒凉的湖洲无鸡犬,近在咫尺几个中队的右派,谁也不敢相互通来往。来到农场一个月后,离我们中队三里远的一中队,召开了一次斗争会,我才知道另一个中队还有我的吻颈之交在。一个中队开斗争会,其他中队派代表参加,我们中队的人都是极右,个个都得去受教育。其实凡右派都是反面教员,不过一般的右派只是普通的反面教员,而极右才是重量级的反面教授。可如今时代不同了,山中有老虎,猴子也敢称霸王,刺窝窝里的野鸡居然变成了金凤凰!普通的反面教员,如今后来居上,被破格提拔,居然成了教育我们这些超重级的反面教授的超重量级的伟大的反面导师!
    开会的当晚,皓月千里,朔风冷冽,严霜铺地。东南远眺,绵延到天边的广阔的湖面,微风荡起的涟漪,跃金跳银,如轻轻抖动的滑腻的撒花绸缎;西北望,湛蓝湛蓝的天穹下,紧贴着天宇的连绵起伏的远山,像最优秀的骑手,驾驭着驯顺的骏马,在草原上竞奔。远处拖拉机吹奏的砰砰砰砰的有节律的乐曲,敲碎了千千万万年来沉睡的湖洲的梦,静谧的大地沸腾了。造物主以极大的热情,将大自然打扮得像个妙龄女郎,花枝招展,可对万物灵长的人,却这么冷酷无情。每月十五块钱的生活费,连吃都顾不上,谁还能顾穿?一年多来,我们像野兽一样地生活着,风雨荆棘,无情地将本来破旧的衣衫,撕扯得筋筋缕缕,哪里还能有效地遮风挡雨?在严寒的威逼下,我们只好缩颈弓背,倒吸冷气,步履蹒跚,怀着无名的恐惧,像被吆喝着赶进屠场的牛羊一样,向一中队走去。才三里路,走了约莫一点钟。
    一中队的宿舍,原来是这个湖洲上最大的牛棚。当年,善良的农民,为了防止牛棚里面浸水,在建牛棚之前,先垒起了一个约两尺高的地台,然后在上面树木柱,架横梁,盖草棚。他们哪里会想到,这一结构,今天,给了革命左派们教育右派,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他们只要在牛棚的地台前,搁置几条板凳,卸下几片门板,往上一搁,就能轻而易举地搭个宽敞的舞台,不要半点钟,斗争顽固右派的好戏就可以开锣了。大概由于这个地方天然条件好,大队就设在这里。就像要吃饭睡觉一样,这里天天得开大大小小的斗争会,不这样,这里的领导就觉得显示不出革命左派的威严,感到心里不舒服。只是每次开斗争会要写揭示斗争会主题的横幅,这可使威严的领导犯难。有头有脸的领导自己来写,字写得歪斜倒不要紧,俗话说得好,孔夫子不嫌字丑,字写得糟糕,正是他们有别于右派的显著标志,他们常此引为骄傲。何况这里能笑话他们的这些读书人,都是不折不扣、不许乱说乱动的右派分子,即使字写得再差,他们也不敢放个屎渣子屁。可是许多可恶的右派分子,好像从出生以来,就故意与他们为难,把个名字起得怪怪的,许多字的笔画都有那么一大堆,好像大队人马向他们愤怒地示威似的。比如,有个右派分子叫作‘秦鹗霄’,个个字的笔画都像队水牛屎,点名时,英明的领导把它念成了‘泰鸟肖’,至今广为流传,在农场成笑柄。这横幅要右派分子写嘛,又觉得家娘去求调皮的晚媳妇,用热脸皮去贴阶级敌人的冷屁股,那他们的立场何在?尊严何存?这左派的阔脸今后往哪里搁?他们真想将他们的名字改为胡一、高二、张三、李四……一直可以起到‘万’,容易记,不出错,这样,即使当上师长,士兵的名字也难不倒他们。从掌灯到鸡鸣,一连研究七八夜,全大队每个右派的名字全敲定,最后一名名字是四二三。可是正将付诸时,有人提出异议来,说是上面没政策,这么一改,届时上级找不到他们要找的人,该怎么办。此刻他们才知道,他们的官是上级赏的,这事没有上级的首肯就不成。功亏一篑,他们只好哀叹一声全TF。不过他们又觉得,大字不识几个的他们,既然能当上领导,统治着一群孔夫子,本身就是古今绝无尽有的奇迹。能创造这种奇迹的人,当然比鬼机灵,比孔夫子更聪明,这么绝顶聪明的大活人怎么会让尿憋死?几个新当领导的左派,加上几个痴心想当领导的次左派,大会小会有开过了十几次,长话短话说了足足三箩筐,总算想出了个令人拍案叫绝的高招。他们说,反正要斗争的人都是右派分子,横幅上统称右派分子不写实名,斗争哪一个右派都能用得上。于是他们就远走七村又八店,求了四嫂拜三哥,总算求到了个闻名十里、政治上又极端可靠的书法家,写了幅妙笔生辉的‘DD死右派斗争大会’的横幅。据说,才到农场四十天,这横幅就用了二十次。它虽然不像人们吃饭,一天得三次,可与那些消化力极强的人一样,隔天必须拉一次屎。隔天还不开次斗争会,他们就觉得肚子胀,屁眼痒,周身不舒服。不过,像今天这样吃了大量泻药,大量拉屎,这么蚁拥蜂聚、兴师动众,召开的这般声势浩大的斗争会,恐怕还是破天荒。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11学舌遭毒打,一声狼嗥一虎鞭;挺身揭老底,撕开假面戳脊梁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25 本章(。dushuhun。)字数:2900

    我们走得很慢,而我们的领导梁大胆,比我们走得还慢,虽然我们离这里不远,可到会的时间最晚。因此,当我们走进会场的时候,迎接我们的当然是厉声詈骂:
    “又不是请你们呷春酒,还要抬轿子接?你们也不洒泡尿照照,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你们都是些狗屎不如的死右派,还摆个什么臭架子?”虢栋臣叉开腿,高高地卷起袖管,将眼镜推到额上,两只瞪得极大的牛眼睛,恶狠狠盯着大家,恨不得一口将我们统统吞下去。
    我们早已习惯了咒骂,只把它当作牛吼犬吠。我们走到台前,还没有站稳脚跟,台上的门片似的焦大,就命令我们转过身来,排成两行,分别站在斗争台的两侧,面对台下的人,低头认罪。我侧目窥视台上,平日主持斗争会的虢栋臣,裤管高一只,低一只,歪站在一旁,“门片”捋袖蹬脚,站在台中央。大将出场主持今天的斗争会,显然,今天唱的戏非同一般。“门片”,用白袱子将个头挽成个倒置的巴斗,大冷天,灰色的列宁装棉袄敞开,心窝里露出一撮黑油油的毛,皮球的肚子上系条黑色的腰围巾,一双深筒乌靴闪着光。他擎着鞭子,如狼嗥虎啸:
    “你,你,你***,人小鬼大。当了右派,坐着一屁股屎,还不晓得臭。老子今天就是要打死你,断了你,断了你这条祸根!”
    “门片”的前面,有个人赤膊短裤,跪在禾刷子上,仇恨的鞭子如雨点般地猛抽,可他仍然像犟牛一般,高高地昂起头。真不愧是反面教员中的姣姣者,铮铮铁骨的好教授。这情境,真让人想起前清时将要凌迟处决傲慢的死囚——谭嗣同。
    台上声声如牛吼,可台下乞乞笑不休。有人故意嗡声嗡气、怪腔怪调地挑衅问:
    “这家伙到底犯了什么罪?这家伙到底怎样不老实?大队长,您就明白地告诉我们,好让我们受一次深刻的教育。”
    “这怎么能说明白?他要是说出来,不是把‘鸟**’的**也露出来,给自己画了幅惟妙惟肖的漫画像?!”
    “党制定了《三大纪律,八大注意》,犯人就是犯了砍脑壳罪,明天要杀头,今天也不该打骂。你们这么做,还算不算**?”有人在台下轻声指斥道。
    “他算什么**?解放前他是在怡情园窑姐胯里溜来爬去的下三烂。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不知怎么竟钻进了**?”
    从大家小声的讥诮中,我大致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原来焦礼达以把我们当牛马役使为乐,大家都怨恨交加,工间休息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焦礼达往往装做没听见。可是,这次黎疾凑了这么四句顺口溜:
    东方未亮就鸣锣,
    房中充满阿哟哟。
    只有某人真快活,
    高唱梭梭咪乃佗。
    大家说,“‘东方未亮就鸣锣,房中充满阿哟哟’,嘻嘻,有意思,真有意思!‘只有某人真快活,高唱梭梭咪乃佗。’嘿嘿,有趣,真有趣!”
    这几句顺口溜一出来,农场里就刮起一阵风。大家都背着焦礼达经常念着,打趣取笑,没想到才初师毕业、刚过了十七岁生日的叫匡朗的这个楞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觉得这顺口溜新鲜,竟把它当歌唱。这天下午他又肆无忌惮地在唱,被焦礼达、虢栋臣逮住了,这就成了替罪羊。
    台下的人叽叽喳喳,嘻嘻嘿嘿,低头鼓噪。“门片”似乎听到了什么,问他们在说什么,问了这个问那个,都说不知道,没听到。虢栋臣恨得咬牙切齿,就把满腔仇恨发泄到匡朗身上。没想到嘴上没长毛的匡朗,平日说话没遮拦,此时嘴巴却很坚牢。一声狼嗥一虎鞭,沾着肉的鞭子滴鲜血,可不管怎么逼问,匡朗就是不答话。
    “这首打油腔是我编的。好汉做事好汉当,你要打就打我吧!”台下有个人,霍地站起来,愤怒地冲向台上,抓住虢栋臣扬起鞭子的手,恨恨地说,“每天天不亮,你们硬着公鸡嗓子,哼着歌曲敲破锣,如狼似虎,逼着我们出工,不管我们的死活。可是你们什么都不干,整天不是打朴克、弄吃的,就是睡大觉。难道这打油诗说得不实际?”冲上台的原来是个个头不高的的小伙子,他声音嘶哑,黑瘦的像根枯树枝,我真担心他瘦弱的身体承担不起这副重担!大概他知道焦礼达、虢栋臣不啃骨头,专吃豆腐,认为匡朗软弱好欺侮,就先杀这只鸡来“儆”他们这些“猴”。他也不忍心匡朗代自己受过,于是就挺身而出,肩过自己应负责任。
    “焦大”见他逼问,心里早有三分怯意,因为焦大似乎知道这个人了解他过去的那本见不得人的账,他怕揭老底。不过,稍稍迟疑之后,“焦大”觉得无论如何,他不能在右派面前示弱,于是装怯作勇,高高地扬起鞭子厉声威协道:
    “怎么?怎么调皮捣蛋的又是你?别人不敢走钢丝,可你偏要揽下这要命活。你们,你们这些右派,思想极端反动,不磨得你们喊爹叫娘,白天黑夜喊唉哟,又怎么能脱胎换骨?至于我们左派嘛,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难道你们右派还管得着?你,你快点回去,快点回去,这儿就没你的事!要不然,小心你的皮肉绽开花。你知道吗,老子的鞭子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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