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主人走了进来后,突然就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茉心有余悸地说着,“我好久没看到主人发这么大的脾气了,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手攥紧了我的衣服。
感觉到这薄纱快被她撕开了,我赶紧拉下她的手。
“梵叶不是生你的气,真的,是我刚才惹他生气了,你别着急,”我安慰着无助的她,“现在他在哪里?”
茉抽泣着,“主人回自己的院子了。”
我点头,“我去找他,你别伤心了,是我不好,真的不管你的事。”
茉含着泪点了点头。
我丢下她,快步向梵叶的院子走去。
近了,近了,那个院子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可是真到了近前,我刚才的那股勇气,却偃旗息鼓了。
要不要进去,现在进去会不会火上浇油阿,我踌躇着,在门口来回的流连着。
也对,还是离开吧,现在还是让梵叶冷静下吧。
转身,刚想迈出第一步,梵叶的声音响起,“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我的身体一僵。
唉,人家都发现了。
转回来,我推开了院门。
极目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梵叶的小屋,在竹林的深处。
而他,正站在小屋门口,看着竹林发呆。
我慢慢地走了过去。
梵叶一眼也没看我,只是面对着竹林,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他的脸上流露着那种,不再掩饰的伤痛情绪。
看来我猜对了,是我撕开了那个伤口,那个叫夏知画的伤口。
意识到这点,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整个院子毫无声响,连竹林都仿佛意识到了此刻的伤感,保持着缄默。
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了。
慢慢的,我的腿酸了,看这个天色,应该是站了一个下午了吧。
我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发出的声响,惊动了梵叶。
他回头看我。
我尴尬地笑笑,“我的腿酸了。”
他见状也笑了,走了过来,也拉了把椅子,坐在了我的旁边。
我们一起欣赏着眼前的竹林。
“对不起。”我平静地说,这段时间的安静,应该已经平静下他的心了吧。
“你不需要道歉,需要道歉的,应该是我,”他眼望竹林,轻轻地说,“今天应该是我吓着你了吧。”
我笑笑,“有点。”
他闻言笑了,“你还真直接。”
“这是我的优点。”我厚着脸皮说。
“是因为她吗?”见他不语,我一鼓作气,把心中的疑问说了。
他点头。
“夏知画,她的名字是夏知画。”他的眼神仿佛跨过了眼前的青林,去到了遥远的远方,他轻语,“第一次见面,我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能改变我的一生。”
我诧异地转头看他,难道他要诉说他们的故事了吗。
他在我的目光中苦笑,“你不是一直想知道。”
默默点头。
他把目光再次投向了竹林,也带着我的目光。
夕阳西下,他和她的故事,慢慢的展现在我的面前。
沼泽 上 羁绊 第四十九章 空屋 旧事
“这一切的开始,是发生在一个深山里。
当时我正追杀着一个受伤的人,那个人匆忙之际,逃入了一个院子。
我退出兽态回归人型,降落到院子里。
那个人马上劫持一个女人,和我对峙。
我一眼看出那个女人与众不同,她根本就没有兽型。
我们这个世界,每个人都会有兽态。
即使是霍顿这个情况,他虽然生下来就是人型的,我一眼还是能看的出他的兽态。
当时我也没有多想就出手了,杀了那个男人,也连带伤害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昏倒在地,我本想一走了之的。“
听到这里,我不赞同地转头看他。
感觉到了我不满的眼光,他苦笑。“我们这个种族,一向自视为这个世界最优秀的。其他种族的生命,对我们来说就如蝼蚁般。”
唉,我无语,转回头。
“要离开的时候,我被地上的一幅画吸引了。原来这个女人,在被劫持之前,正在画画。画中的竹林,在月夜里沉默着,带着无限的凉意。
那幅画像有魔力般,吸引了我的视线,也把我留了下来。
我救了她。
她醒来,告诉我她的名字是夏知画,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在她养伤期间,她每天就在院中作画。所有画中的人或者物,都散发着无望的伤感。
她的伤渐渐好了,我也准备离去。
她恳求我多留一天,我本想拒绝,可是她的眼神,是那么的凄楚,我拒绝的话没有说出口。
第二天,她拿出了一幅画,一副我的肖像,想作为我的临别礼物。
我拒绝了,当场丢下她,离开了。
因为当时我的心,已经开始动摇,那幅肖像,把我的彷徨不定的内心,表现无遗。
再次相见,是在一个市镇,一年后。
当时我正在经过一个市集,一个被追逐的衣衫褴褛的女人匆忙间撞到了我身上。
我嫌恶地推开了那个女人,她随即被后面追上的人毒打。
那个女人被打倒在地,却仍死死的护住胸前的包裹。
慢慢的那个包裹揭开了,是那幅画,那幅我的肖像画。
当时我惊呆了,不知该作任何反应。
那幅画最终没有保护住,被那些人撕碎了,那个女人疯狂起来,拼命挥舞着所有能抓到东西,攻击着那些人。
那时我才看清,那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是夏知画。
望着满脸鲜血的她,我的心,狂跳了起来。
我盛怒下杀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把精疲力尽而昏厥的她,带了回去。
醒来后,她看着我默默流泪。
我明白,她因为我受了很多的苦。
我向她承诺,在她有限的年华里,再也不离开了。“
梵叶微微地笑着,沉浸在那时温馨的氛围里。
而我的眼眶有点湿润。说不感动,那是假的,难以想象,像夏知画那么孱弱优雅的女人,为了追求真爱,竟然力尽了一年的艰辛。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像梵叶这样的男人,真的是值得的。
“我的族人一向自视甚高,怎么也容不下毫无能力的知画。”说到这里,他看了我一眼。
又来了,虽然知道他是好意,但我还是有些气恼。
“我说大哥,要怎么说你才能相信我啊!”我微皱眼睛,无奈地说,“我和霍顿真的是朋友,不是你想得那种关系。”
梵叶微微笑了,“女孩子家,怎么和别人称兄道弟的。”
“我一辈子都做不到夏知画那样优雅了,不过没关系,我喜欢我这样。”我感叹地说,心中愉悦。
我就是我,这个样子,我喜欢,我快乐,而且剩余的时间只想随性生活。
“后来,后来怎么样了。”在一阵平静后,我又好奇地打听起来。
“后来就像你知道的,我被驱逐,和她在这里生活了。”梵叶再度看向竹林。
“你有没有后悔,离开了自己从小生活的族群,而和她在一起。”我轻轻的问,“毕竟她能陪伴你的日子,是如此的之短。”
“后悔吗?”他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也许吧。”他低声地说。
也对,爱情和生活,是如此复杂地交错在一起,说一点也不后悔,好像也不太可能。
我们都沉默了,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为什么你今天这么失态,我让你想起了她吗,可是那套运动装,她应该不会穿吧。”我开口问了,知道原因,以后就可以避免再次刺伤他。
他轻轻笑了,“知画死的时候,最想要的却是想回自己的世界。”
什么,我惊讶的看着他。
“你没想到吧。”他苦笑,“我在她的心里,始终不如她的世界。”
我说不上一句话,这么凄美的爱情,这么执着的追求,却是终归会有瑕疵。
“所以我对于那个世界的东西,有着偏执的憎恶。今天看到你穿着那个世界的衣服,我一时难以控制自己,失态了,对不起。”他轻声道歉。
“没关系,我能理解。”我喃喃地回答道。
眼前的男人,心已经很伤痛了,却还在为这种小事在对我道歉。
“你放心,以后我不会让你再看到的,在霍顿恢复前,我都会留在这里,不再回去。”我眼神真诚,信誓旦旦,“以后也我不会做出刺伤你的举动的。”
他轻笑不语。
我一时间也摸不透他的想法,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在晚风中微笑。
良久,梵叶起身,伸出了一只手掌。
我疑惑地伸出手,他拉我起身。
“肚子有点饿了,我们去吃饭吧。”他微笑着。
他不说我还真的忘了,今天这么一搞,我和他的中饭都没吃。
肚子不争气的开始翻江倒海了。
估计肚子的抗议声太过响亮。
梵叶边摇头,边率先走了。
我赶紧跟上。
干什么啊,我知道太丢脸,可是一整天没吃,人家叫叫也很正常啊。
回到大厅,地上的狼藉早就收拾好了。
茉看见梵叶已经回复以往的神情,开心地朝我猛点头称谢。
“有吃的吗,我和梵叶都饿了。”我笑了。
茉立马把菜全部摆上桌来。
我眯着眼睛猛磕,也怪不得我,真的饿了。
梵叶边吃,边看着我。
唉,看吧看吧,我这个叫真性情。
终于填饱了我的肚子,我满意地喝着茉递上来的茶。
“霍顿真的不是你的爱人?”梵叶突然丢出了炸弹。
怎么还来,我猛翻白眼。
“要怎么样你才相信我。”我无奈的问。
“我的怀疑也不是没根据的,”他笑了,“你看他的眼神,就和平日的你大相径庭,常常让我怀疑你是不是同一个人。”
眼神吗,我笑了,那个温柔的眼神让人起了误解了吗。
我真诚地看向梵叶,“我承认,霍顿在我心中,的确是很不同的。我们相伴这一路,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有好有坏,但他在这一路却让我感觉到了一种快乐,一种没有负担,轻松的快乐。这是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这么轻松的活着。”
梵叶有些动容,我明白,他能理解我。
“所以,他在我的心中,可以说是一个家人的存在了。”我微笑,眼神里充满了满足,“尤其他在为了我受伤后,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家人吗?”梵叶低头,思索着。
“梵叶阿,这个世界上,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可以成为家人阿。这是一种超乎寻常的友情,我在霍顿的身上,找到了它。”是的,就是这种感情,改变了我的眼神。
他突然笑了,虽然笑意充满了他的脸,但我直觉这个笑容的背后,隐藏了什么。
“我明白了,这样也好,霍顿的确也不是你能喜欢的对象?”
“怎么?”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好奇心起了。
“霍顿到底是什么人,不对,应该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紧紧盯着梵叶,希望他能给我答案。
“这个你不用管了,”他起身,“而且你也不需要管。”
他朝我微笑,然后走了。
这什么意思?我满头的问号。
可是酒足饭饱,我的睡意上来了。
不管了,今天一天太费我精神了。
我匆匆的洗完澡,在温暖的被窝里,沉沉睡去。
沼泽 上 羁绊 第五十章 空屋 疑点
次日,日上三竿。
唉,我对着手中的薄纱叹气。
本来以为自己再也没机会穿,可命运却偏偏如此安排。
唉~,我认命地穿了起来。
镜中的自己,说不出的别扭。
刘墨阿,刘墨。忍耐下吧,为了霍顿,为了梵叶,我忍。
今天来得晚了,梵叶已经结束了对霍顿的治疗。
可霍顿还是昏睡着,丝毫没有醒的迹象。
“梵叶,说真的,他到底什么时候醒。”我的心焦急起来。
“他正在好转,怎么了?”梵叶问。
“可是他老是不醒,我很担心。”我忧虑了,心底升起了另外一丝想法。
要是霍顿一直不醒,我剩下的一年,岂不是都要在这里度过。
梵叶看着我忧虑的脸,不禁也陷入了沉思。
看他这个样子,难道霍顿的情况不是很理想?我心慌起来,立即把刚才的想法抛开。
“是不是他的情况不好,梵叶,你别骗我,把真相告诉我。”我急忙拉住他的衣服,“告诉我,我需要知道。”
梵叶一呆,然后微笑着拉开了我的手,“放心,没有恶化,只是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
我有些发愣,“你也不知道。”
他点头。
“那他会不会昏睡个一年半载的?”要知道他们的寿命很长,这种昏睡也有可能。
“放心,应该不会。”梵叶温和的笑着,“或许明天就会醒了。”
哦,听到他这么说,我总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要是真的要昏睡这么久,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走吧,午饭时间了。”他拉着我,向外走去。
我任由着他拉着我的手,往外走去,头却转回去看昏迷的霍顿。
对不起啊,要是你真的要睡个一年半载的,我可能真的就会丢下你的。所以,你快醒吧,至少给我个机会说再见。
这次的午饭,我安静地像只猫咪。
梵叶也看出了我的异常,但是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吩咐茉下午陪我好好逛逛庄园。
依山傍水的庄园,优雅中透露着宁静。
要是没有以前的经历,在这种地方终老一生,是多么舒服惬意啊。
我和茉在竹林中漫步着。
我有些烦乱的心神,慢慢平静了下来。
“茉啊,夫人是不是很喜欢竹林阿?”
茉摇头,“没有。”
“那就是梵叶很喜欢竹林喽。”我猜想,“要不怎么这里栽种着这么多竹子。”
“嗯,主人自从夫人死后,经常都独自一个人呆在竹林里。”
她的话,不禁让我想起梵叶和夏知画的相遇。
他们就是因为一幅竹林的画结缘的,也怪不得梵叶这么喜欢竹林了。
“你说夫人没事就喜欢画画的,庄园里一定也收藏了不少她的画吧。可我在庄园这么久,怎么一幅也没见到阿,是不是梵叶收起来了。”说真的,那幅月夜竹林,我还真有兴趣看。
茉摇头。
怎么?我瞪大了充满问好的眼睛。
“主人在夫人死的那天都烧了。”
“什么?”我有些吃惊,惊讶地看着茉。
转而我又明白了,本来失去挚爱已经很痛苦了,再加上她那个执着回去的念头,难免会让人一时失去理智。
我从心底里同情梵叶了。当时的一时冲动,过后冷静下来,在漫漫的人生过程中,除了脑中的回忆外,就什么都没留下了。
也许,像我们这种短命的人,才是受到上天眷顾的,即使伤痛,也会随着生命转瞬即逝。
唉,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听到了我的叹息声,茉立即紧张起来。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我笑了,“怎么了,只是叹口气罢了。”
茉却像怕了我似的,本来陪着我走在我的边上的,慢慢的退到了我的后面了。
“是不是梵叶不让你告诉我夫人的事情啊?”看着她的动作,我又好气又好笑的胡诌。
茉先是下意识的点头,而后又狂摇头。
恩,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心里升起了一丝疑惑。
梵叶既然这么避讳我了解夏知画的事情,那为什么昨天还告诉我这么多。
看着跟在后面心慌意乱的茉,我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