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李小辈一定可以脱身?”
“很难说,所以说赌运气呀!事实已经证明,李小辈确是神通广大的龙蛇,神出鬼没来去自如,城内城外他都非常熟悉,如果没有飞天遁地的能耐,他敢公然大白天指定时地与人约会?所以,不要替他担心,好吗?咦……”
怨鬼突然跳起来,鸭舌枪向身后斜指。
其他的人也跳起戒备,以怨鬼为中心聚集。
人影排列而至,速度惊人,像草丛中的惊兔,仅看到依稀的人影,三窜两窜便幻现在眼前。
九个人有男有女,有僧有道有俗,年皆在半百上下,各色人等俱全。
“咦!智圆和尚,你们在这里干甚么?”怨鬼认识为首的肥头大耳僧人,大感惊讶。
大和尚穿着僧便袍,胸前有一串黑色的铁菩提念珠,挟了一根褐色六尺问路杖,高大肥胖不像个有道高僧,却像酒肉和尚,难怪红光满面腹大如鼓。
老道刚好相反,短小瘦弱似乎弱不禁风,道髻乱糟糟,挟着的紫铜如意却份量不轻,鹰目却阴厉光芒闪烁不定,脸上没有四两肉,留的稀疏鼠须根根可数。
另三个中年人全都是满脸横肉,长像狰狞的大汉,胁下有用布卷藏的刀剑一类兵刃,极像传闻中的寨主山大王,胆小朋友一见便心虚胆寒。
两位中年妇人风韵犹存,面貌姣好,身材丰盈,可能有点发福了,年轻时必定美丽动人。
“和你一样,来京都发财呀!”智圆和尚笑吟吟像大肚子弥勒佛:“我不贪和尚听说京都天子脚下,信徒众多发财容易,有钱有势的护法檀樾舍得花钱,求神拜佛祈求钱更多势更大,所以来啦!”
“想法很妙。”怨鬼苦笑:“首先你得有人捧你出来当住持,你有吗?”
“当然有啦!当然,这是有条件的。”
“当然,你想得到甚么,就必须付出些甚么。”
“你是行家。”
“你要付出的条件是……”
“你怨鬼在京都,已经是风云人物。”
“不错。”
“捉你的赏格也高。”
怨鬼一听脸色一变,打出手式知会同伴,鸭舌枪改由双手握住,枪尾徐升完成戒备。
“不算高啦!五百两银子而已。”怨鬼冷冷一笑:“还比不上一个刚冒出头来的小辈价码。”
“我知道,小霸王李季玉,他的价码是一千两银子,但要活的。你一个前辈,只值一半,但已经算相当高了,五百两银子,可买一两百亩肥田。五百两银子佛爷还看不上眼呢!但刚到京都,根基还没有著落,每件事都需要花费,五百两银子虽少,聊胜於无哪!”
“原来如此。你这把你剁碎了喂狗,狗都不吃的酒色贼和尚,居然在我身上打发财的烂主意。”怨鬼一摆鸭舌枪,拉开马步:“他娘的!你行吗?”
“他行。”不贪和尚向老道一指:“咱们几个人有志一同,有财大家发。哈哈!认识这位地行仙吗?”
“地行仙?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乾坤大天师无净道人?能算是江湖名流吗?还有这位仙娘。”不贪和尚指指那位右颊有颗美人痣的中年妇人:“百了仙娘姜三娘子,早年叫桃花仙子姜芳菲。你如果也没听说过,在江湖白混了一世三十年,愈混愈回去啦!怨鬼。”
怨鬼七个人,全都脸色大变。
怨鬼已经是天下级的恶魔,而这位乾坤大天师与百了仙娘,更是天下级的魔中之魔,江湖各门各道的大豪巨霸,提起这两个魔中之魔,第一个反应便是积极防变,作最坏的打算,防备他们打上门来狮子大开口勒索,要求不遂便大开杀戒灾祸临头。
怨鬼与他们是同一代的闯道者,都走邪恶道路,但论名头声威,怨鬼差了一大段距离。
“他娘的!你们居然改行,做起猎赏人来了,真是乾坤大变,狗屁不如。”怨鬼一咬牙,找上了乾坤大天师:“我不信世间有甚么地行仙,仙也管不著我这个鬼。来吧!我向你单挑。”
“贫道本来就要找你们的。”乾坤大天师阴阴一笑:“咱们在京师逗留好几天了,发觉想在京都建根基相当困难,治安人员多得像蚂蚁,咱们不能用老本行勒索筹措财源,必须在早期拥有可观的资金,才能顺利地稳下来徐图发展。你们,还有那个甚么小霸王,便是咱们的可靠资金,而且可以获得官方的支持在京都发展。你认命吧!怨鬼,你挑我,真挑对了,贫道先灭你的神魂,再穿了你的琵琶骨拖去领赏,丢掉枪,丢!”
怨鬼真不该呆头鹅似的,倾听妖道大吹大擂,可能不知道妖术的可怕,也准备豁出拚个你死我活,因此不知不觉中上了大当。
妖道话说到中途,怨鬼已两眼发直,魂魄已有一半离窍,更像是被定身法定住了。
一声怪响,鸭舌枪失手坠地。
六同伴大骇,一个个毛发森立脸色泛青。
“贫僧将好好摆布你,以惩戒你在贫道面前口出不逊。”乾坤大天师阴笑,举步上前左手伸出了。
双方打交道,气氛剑拔弩张,谁也无暇分心理会其他的事,也无法发现一旁有人接近。
侧方的桑树下人影暴起,像乍现的流光,无法看清人影,看到光影一动,便与乾坤大天师浑成一体了。
砰然一声大震,乾坤大天师的身躯斜飞倒摔,杖叶摇摇中,摔倒再滚动,被桑树干挡住,抽搐了几下,手脚一松,昏厥了。
“快走!”摔飞乾坤大天师的人影怪叫,向侧像老鼠般窜走如飞。
怪叫声似沉雷,怨鬼猛然惊醒,俯身抓起鸭舌枪,喝声走!如飞而遁。
百了仙娘哼了一声,身形化虹而飞狂追逃了的人影。
不贪和尚也不慢,急起直追。
人群急散,逃命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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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百了仙娘绰号称仙,仙是会变化的,化虹便是变化的一种,速度也令人难辨形影。
虹飞的速度有多快,凡人是不可能知道的,也没见过虹飞的异象,只是人云亦云形容快的现象而已,其实虹是不会飞的,只能幻现与消失。
逃的人影更快得不可思议,即使没有桑树阻碍,化虹的百了仙娘也追不上他,三窜两窜便形影俱消。桑林低矮浓密,追一个快速窜走的人不是易事,不可能像一部大车冲入林树断枝折。
百了仙娘出现在桑园南端的大道旁,后面早已没有人跟来,不贪和尚那些人,不知追到何础哎了。
大道上有几个乡民往来,不可能是逃走了的人影。
百了仙娘傻了眼,显然把人追掉啦!
“这个人到底是人是鬼?”她心中惊疑自言自语:“他居然在我眼前逃掉了,怎么可能?”
她居然不相信眼前的事实,不相信居然把人追丢了。
大道南面,大踏步来了一个穿儒衫的佩剑书生,遮阳帽戴得低低地,只能看到鼻以下的小半部面孔,嘴上无毛,显然是个少年书生。
那时,国子监建在鸡鸣山北面,学子生员包括外国的留学生,总数将近三千名。
这些大学生修习六艺,可以公然佩剑在外行走,所以看到书生挂剑,不足为奇。
这些大学生享有特权,弓马刀法剑术门门精通,可不是盖的,江湖的武术名家,十之七八九不如他们。
明代中叶以前,县太爷披甲领兵冲锋陷阵,比武将毫不逊色,甚至更像个武将。
后来正德朝的一代名臣王阳明先生,弓马剑术名震天下,可惜被他的文彩所淹没,成为文坛宗师而非武坛宗师。
她踱至路中相候,剑插在腰带上,有女霸的气势,堵住书生的去路。
书生当然看到有人故意挡路,脚下一慢,举手将遮阳帽的前檐抬高,露出俊秀充满灵气的面孔。
她一怔,心中暗暗喝采。
读书人应该知书达礼,斯斯文文,即使挡路的人不是妇女,也不能毫不客气往前闯。
如按礼俗皇律,除非是官员,平民百姓对权贵人士或生员士子,必须避至一旁,甚至必须恭顺地请安问好,不管是否相识,这是规矩。
双方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将规则当一回事。
女人挡道,书生向前闯。
“站住!”百了仙娘冒火了,见面的好感烟消云散。男人向挡路的女人冲撞,女人肯定是大输家,不得不喝阻提出警告啦!
“干甚么的?”书生反问,总算在八尺外站住了。
“你从南面来。”
“有甚么不对吗?”书生盯著她笑问。
“可曾看到有一个人……”她直觉地对书生的笑大起反感,觉得那是暧昧的邪笑。
一个依然漂亮的半老徐娘,对近面站立盯著她的书生,那种盯著她的目光,那种怪怪的笑,即使不想歪了,也觉得实在可恶不正经。
“人?你看,这些不是人吗?”书生用手向路前后指来指去:“你我也都是人呀!”
大道并不大,而且前后都有弯折,两侧的高大行道树枝浓叶茂,路一弯就看不见前后的人了。
大道前后,各有两三个村民行走,所以书生半真半假地调侃她。
书生有剑,她也有剑,都自以为是强者。
强者对强者态度不友好,是正常的反应。
她其实没看清打倒乾坤大天师的人,变化太快太突然,反正知道是一个人,绝不是鬼物
“一个奔跑很快穿上蓝色衫裤的人。”她逐渐按耐不住,对书生的反感加深:“不许撒谎!”
“岂有此理。”书生的修养更差,星目中杀机怒涌:“女人,你能指出我撒谎的理由吗?真是莫名其妙,你以为你是谁呀?”
“该死的东西。”她怒火勃发,踏出一步一耳光抽出,速度不徐不疾。揍一个小书生,出手用不著太快,打掉对方几颗牙齿不需用劲。
少年书生的身材,高度与她相等,出手掴耳光极为顺手,对方骤不及防,必定得心应手一击即中,心理上毫无预防反击的准备。
叭一声耳光声暴起,人影骤分。
挨耳光的不是书生,而是她的左颊。
书生的反击,速度比她快一倍,左手一抬便架住她的右掌,右手来一记鬼王拨扇回敬一耳光。
她禁受得起,但也眼前发黑,本能地暴退两步,感到口中咸咸地,齿龈受伤出血。
“你该死一千次。”她愤怒如狂,冲上一掌吐出,阴柔的掌风带有一股怪异的花香,外发的距离可及丈外,气流并不猛烈!但仍可感觉出压力非常凌厉。
书生似料定她的反应,几乎同时抬手出掌,来一记小鬼拍门,以小幅度的拍击硬接她的内家掌力,伸出大袖口的手晶莹如玉,外发的潜劲也是阴柔的。
一声气流迸爆,气旋激荡发声,形成爆散的气流,地面竟出现扬尘异象。
“难怪你敢猖狂无礼。”她退了一步,脸色立即冷静下来,不再激动:“玄阴真气的火候不差,你的修为值得骄傲。你得死!”
她闪电似的扑上了,掌、指、爪兼施,势如狂风暴雨,贴身抢攻每一招皆直逼要害,主悦此全局。
书生的脸色也变了,收敛了猖狂神态,用如封似闭见招破招,双掌布下了绵密的防卫网,来者不拒上封下闭,把攻来的掌爪一一封出偏门,在三尺方圆的圈子旋转挪移,任由对方绕著四周狂野进攻,偶或回敬一掌一指,化解太过急骤的险招。
气旋逐渐激烈,手臂的接触声连绵不绵,双方手上的强韧劲道相差不远,无法造成伤害
招式的速度也概略相当,难以取得绝对优势,即使双手全力接触,也无法把对方震开以便取得全力一击的距离。
以快打快,是难以发挥全力一击的。
距离太近,打击力难以发挥致命的威力,一沾即开乍合乍分,没有聚力用绝招攻击的机会。
从外表看,她攻势如潮,从四面八方强攻猛压,主宰了全局。
但行家定可看出,书生的防卫网极为绵密,泼水不入,她的八方狂攻,仅是浪费精力而已,她的气势外表占尽上风,骨子里徒耗精力劳而无功。
书生想扭转形势易守为攻,也不是易事,她的攻势绵绵不绝极为猛烈,不易制造扭转局势的机会。
经过的乡民纷纷走避,怕被波及远避为上。
仍然有不怕事的人,一旁出现一个旁观者。
“南无阿弥陀佛!”肥胖的不贪和尚智圆,念起佛号来居然声音宏亮有板有眼:“出家人慈悲为怀,愿为施主们排难解纷。两位施主住手,老袖替两位排解,世间的是非,不需用武力解决,我佛慈悲。”
久斗大损元气,双方都需要缓口气。
百了仙娘虚攻一掌,脱出纠缠。
书生也有气息不调和现象,汗湿衣衫。
“和尚,出家人休管闲事。”百了仙娘冷叱,她像是不认识不贪和尚。
“出家人仍然身在红尘内,出世也必须先入世,两位的闲事可能有伤害事故发生,老衲岂能不管?女施主气势汹汹,正在激愤中,请歇息先冷静下来,老衲先向这位公子爷请教纠纷的原因。公子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贪和尚笑吟吟和蔼可亲,真有几分有道高僧的风度气概,装模作样立掌当胸欠身问讯,有板有眼。
“小意思,这位大嫂的态度很不好,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算了。”书生一面说,一面注视和尚胸间所佩的念珠串,却又不能专注,目光不时被和尚当胸的手掌所吸引,眼中出现迷惘的神情。
和尚所说的话,颇不平常的嗓音,已先一步影响了书生的听觉。立掌当胸的手,也出现怪异的晃动,进一步吸引了书生的视觉。
六识已被控制了最重要的两识,大事去矣!
怨鬼是江湖名头响后的凶魔,性情残忍阴狠,武功极为出色,定力应该不差,见识也超人一等。可是,却呆头鹅似的与乾坤大天师打交道斗嘴皮子,结果几乎成了待宰的老羊。
书生的经验想必有限,也像个笨蛋和不贪和尚打交道,听和尚正经八百排难解纷,和尚有心他无意,上当是意料中事。
“公子爷请听老衲劝解,老衲……”不贪和尚缓慢地向前接近,嗓音更怪异,立掌当胸的手晃动也怪异,完全吸引住书生的眼神。
书生眼神一乱,脚下也一乱。
“和尚小心……”侧方的百了仙娘尖叫,疾冲而上。
叫晚了,看到接近的飞行物,再发声向和尚示警,已经来不及了。
一块小饭碗大的石头,噗一声击和尚的后心。
和尚受不了沉重的打幻处,护体内功也不曾运起,肥胖的庞大身躯,砰一声撞中书生,冲力甚大,两人跌成一团,再一滚而分开。
百了仙娘百忙中一掌拍出,劲气似怒涛,远在丈外,攻击随石头从树下冲出的淡淡土蓝色人影。
是打昏乾坤大天师的身影,这次看清形影了。
土蓝色的人影居然看出她要下毒手,突然折向一跃两丈,掌劲落空,奇异的气流激啸声,令人闻之毛发森立,这一掌真有致命的丈外伤人威力。
“厉害,快走。”土蓝色人影大叫,疾退入路左的拭粗,快极,重新难辨形影。
书生神智倏清,比和尚先爬起,恨恨地一脚踢在和尚的右肋上,和尚翻了一匝,书生也惊叫一声,几乎被反震摔倒,立即飞遁。
百了仙娘仅追入林三四丈,失望地急急退出。
不贪和尚不见了,可能穷追遁走的书生。
两个人影从北面向这里飞奔,势如奔马。
领先的人,赫然是脸色可怖的乾坤大天师。
“打你的人从林子里逃走了。”百了仙娘指指路左树林急叫:“穷寇莫追……”
“追!”乾坤大天师老远便怪叫如雷。
◇◇◇
◇◇◇
◇◇◇
李季玉沿小河旁的小径向南奔,土蓝色的身影窜走如飞。
书生则用轻功提纵术,纵跃起落轻灵敏捷。轻功在短期间,速度与窜走相差无几,但远出一里半里,轻功便相形见拙了。
当然,这是指双方的体质与修为相当,所作的比较,彼此相当才能作评估。
不论何种轻功技巧,凡是需要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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