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剑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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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剑京华-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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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季玉昨天在石城门外市街,半公开地与几位朋友盘桓小聚,并不知道欧阳慧失踪的事,更不知道欧阳慧找他半途被人诱擒弄走的。

他并没留心那两乘小轿的来龙去脉,离开时仅交代同伴留心注意,事后小轿并没前往石城门,而从江东门原路撤走了。

天黑城门关闭之前,他从清凉门入城,行动极为隐秘,没有人知道他身在何处。

次日午后不久,他在小东门大街露面,立即受到哮天犬的爪牙监视,他成了注目的目标。

他这个新崛起的小豪霸,野心勃勃胆大包天,公然与锦衣卫镇抚司叫阵周旋,早已成为众所注目的亡命英雄,不但城内的七狗八彪深怀戒心,连城内城外的各路特权人士也留意他的动静。

纵横裨阖,各展神通。

他的出现,有如一头刚成长的豹子,闯入另一头豹子的猎食地盘。

任何人皆可在街市行走,他当然也不例外。

如果因此而引起特殊的反应,他概不负责。

四名大汉突然从他身后接近,先头两人从左右超越,一左一右挟住了他。两人身材高大像门神,架住了他的双臂,像金刚挟住了小鬼。

“借一步说话。”右面的门神冷冷地说,脚下略为加快。

“咱们认识吗?”他无意挣脱,脸上甚至涌起怪怪的笑意。

他穿了宽大的粗灰布长衫,布裹住的剑藏在衣内,外表不易看出,平民百生在京城内佩剑,相当犯忌极为危险,随时皆可能被治安人员逮捕法办。

“这岂不是认识了吗?”大汉的话带有浓浓的江湖味:“识相些,彼此心知肚明。你小霸王那点点不成气候的能耐,识相些就彼此省了不少麻烦。”

“哦!诸位是……”

“不久自知。”

“很好,很好。”

他当然知道对方的来路,不想点破。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如无伏虎的能耐,岂不白白做了老虎的食物?这种情势是他意料中必定发生的事。

折入一条小街,高广宏丽的裴家大宅在望。

这里是三品大员裴大人裴侍郎的家宅,不是官舍,所以大院门外没有丁勇把守,只有一名护院在门外张望,留意往来的行人,防止陌生人闯门。

院门开处,出来四名打手,将四名大汉迎入,四双怪眼凶狠地打量神色泰然的李季玉,嘴角有不屑的表情。

他实在没有霸王的气势,更没有三头六臂让人看了害怕。

身材中等修长,比四大汉的身材差了一截,一比一他也应付不了,怎么看也不像一个豪霸。

这三年中,他只是一个少有人知,默默无闻的小豪少,认识他的人聊聊无几。

城内的人对他更是陌生,谁也不知道他是老几,与镇抚司周旋,这才一鸣惊人,受到各方龙蛇的注意,认识他的人逐渐增加。

哮天大有一大群打手爪牙,也只有几个人见过他。

这几个人显然没把他看在眼下,神色上等于说小霸王如此而已,浪得虚名。

偏院的小厅相当广阔,是招待次要宾客的地方,堂上设主客座,堂下两侧也各有两副附茶几的座位。

堂上主客座高坐着主人哮天犬裴浩,身材中等,尖耳突腮其貌不扬,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大官的少爷,倒像一个在街头鬼混的瘪三,穿的花缎子长衫显得更为可笑。

另一位是七狗排名第三,地盘在西面凤仪门的四眼狗于钧,眉毛生得特殊,眉头的毛成圆形特别长,远看神似另一双眼,与一般俗称四眼狗的家犬有点相像,这就是绰号的由来。

京都七狗八彪都不是好东西,是市民诅咒的坏胚子,也都是大官的儿子,权贵人物的不肖子孙,在京都横行霸道巧取一豪夺,保镖打手进出成群结队,地盘内的蛇鼠都是他们的爪牙。

当下的左右廊,也有八名雄纠纠气昂昂,高大健壮神态不可一世的打手,随时皆可保护堂上的主人。

进了厅,四打手和四大汉,先前保持的两分客气消失了,脸一沉四面一围,立即缴了他的剑,和佩在腰间的小匕首。

他神色从容,没加反抗。

八个人把他围在中间,两廊的八打手也跃然欲动。

两狗所摆出的阵仗,显示出强大的实力。

“人带到了。”先前和他打交道的大汉,欠身大声向堂上禀告。

“你就是江东门的小霸王李季玉?”哮天犬坐在大环椅内,怪眼在他身上乱转:“少见少见,不怎么样嘛!能算小霸王?”

“不错,我就是小霸王李季玉。你裴二少爷少见过我,我却见了你许多许多次。”他毫不紧张,在八个高手的挟持下神色从容:“小霸王的绰号,是最近才获得的,以往我在江东门……”

“我知道,你是江东门的豪少,盛昌梭的小东主,船场那些吃水饭的人,认为你的水性很不错,给你取绰号为闹海夜叉。你有了几个绰号,小霸王的绰号最令人难以忍受,可以称为混蛋绰号。”

“裴二少爷,你不喜欢?”他笑吟吟语带嘲弄味:“他娘的,其实我喜欢称我闹海夜叉,或者都城隍。称小霸王实在不怎么妙,铁定冲犯了某些心里有称霸独尊念头的人,处境相当危险,肯定会成为被打倒的对象。你要打倒我吗?”

“混蛋!”哮天犬气得几乎要跳起来,嗓门提高了一倍,还真有点像犬吠:“打倒你?我随时都可以宰掉你。问题是有人不肯,要找你办事。该死的混蛋!你到我小东门,像大爷般逛来逛去,你在转甚么混蛋念头?想在我这里称霸王?去你娘的!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真的,还轮不到你宰我。如果我肯替那些打算要我办事的人报效,你不但不敢动我一根汗毛,而且得晨暮三叩首,早晚一炉香,求老天爷诸天神佛保佑,保佑我不找你,求神佛不要让我把你裴家一门老少,送上两花台刑场下地狱。喂!你派人绑架我来,有何用意,可否三言两语说清楚?”

“你不要死鸭子得张嘴硬。”哮天犬气势急剧沉落,色厉内荏恨恨地说。

“是吗?抛开你顾忌的话不谈,凭你哮天犬这些打手爪牙,也吓不倒我。我小霸王如果没有三分颜色,岂敢开染坊?把绑架我的理由说来听听,看我能不能找出原谅你的理由,好吗?”

他反而提出威胁,抢先把对方咬定套牢。

汉府、镇抚司、苏州来的平江土地,都在争取他投效。不管他投入任何一方,京城内外的龙蛇狐鼠,都不敢在他面前充人样。

镇抚司的王千户、天地双杀星、白无常……城内外的龙蛇猎鼠,谁也不敢在他们面前充人样,除非活得不耐烦不要命了。

“我要郑重警告你。”哮天犬仍然嘴硬。

“警告我甚么?”他却一脸轻松。

“休想把你的地盘,扩展到城里来。”四眼狗看出哮天犬已落在下风,赶忙帮腔提高气势:“你已经把城外的牛鬼蛇神,用合作的手段诱使他们就范,连外埠的龙蛇,也被你着手入网进罗。你今天在这附近看风色,入城扩展的意图昭然若揭。你说吧!你愿意安份地在城外鬼混,从此不在城内活动吗?”

“如果我拒绝呢?”

“趁早在你羽翼未丰之前,毫不留情埋葬你。”哮天犬厉声说:“剁碎了埋在后花园做肥料,没有人知道你的下落。”

“算了吧!你们迫不及待绑架我,再三说这些恐吓威胁性的话,我不想计较,姑且认为是情绪性信口说的大话,不能当真,可以原谅。”

“没有人敢不把我的话当真。”

“正许吧!你裴二少爷谁不怕呀!我郑重告诉你,我来小东门找朋友,与你无关,我绝不会夺你的地盘,也无意打倒你取代你的权势地位,我不配,也不想,你可以安心了吧?我要走了,告辞。”

“把他拖至地牢剥了他。”哮天犬终于暴怒得从大环椅内跳起来:“这种不知死活的小泼皮,居然能受到各方的重视,实在奇怪,你们是不是认错了人?”

在哮天犬开始咆哮时,左右两大汉已手急眼快同时动手,扭臂搭肩牢牢地把李季玉擒住压低上身,毫无反抗解脱的机会。

名家身手非同小可,手一动便将有效地制住了。

“二少爷,不会认错人,就是他,咱们的眼线认识他,不会走眼。”右面的大汉肯定地说:“他已经承认了,错不了。”

“我怀疑其中另有隐情,很可能是汉王府故意放出来的媒子,制造敌对的假象,进行某一种阴谋。”哮天犬并不暴躁,暴躁只是摆威风的表面假象,骨子里却精明阴狠:“给我澈底盘出其中秘辛,弄清了再送他上路。”

“请放心,铁打的人进了地牢,也将溶化毁灭,一定可以把他的底细盘出。”大汉向同伴用眼色示意,押着李季玉往后堂走。

有后花园的巨宅,必定房舍众多,加建地牢不会建山止在主宅地底,偏院深处发生任何罪恶事故,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

第二十一章

两大汉挟住李季玉,跟在两名打手后面,进入一间密室,眼前一暗。

密室在堂奥深处,外面的房舍本来就光线不足,罕见有人走动,密室更是门窗窄小,关闭得密不透风,大白天也需点起灯笼照明,在房舍内弄不清查夜,分不出东南西北。

这些房舍的作用,本来是婢仆的屋室,以及积存物品的地方。

目下裴大人携妻带妾,住在御街的官舍,在官舍五更天上朝方便,也必须住入官舍,带走不少婢仆,留在大宅的人不多。

留在大宅当家的裴二少爷,成为横行京城的作威作福龙蛇,不便让婢仆揭发为非作歹的罪行,因此把心腹以外的婢仆家丁,打发至城外的小农庄私宅安顿。

城内这座大宅只有三二十名心腹,不时接待地盘内的蛇鼠,安顿一些猪朋狗友,偌大的巨宅,其实没住有多少人,大白天各处罕见有人走动,阴森诡谲鬼气冲天。

连正宅的五进厅院,有许多房舍都是昼夜上锁的,除非是打扫期,才会启锁打扫整理。即使在这里举行人肉大宴,也没有外人知道。

大汉不需灯火照明,由打手启锁进入密室,拉开一座壁柜,露出一座地道门。另一名打手,这才用火折子点燃一座单柱烛台,进入黑暗的地道。

地道窄小,不可能两人挟持,改由一名大汉,用锁臂术制住李季玉,走在最后。

降下地道末端,便隐约嗅到怪味,腥臭刺鼻,是从地牢门隙透出来的。

地牢门也有锁,打手一掌烛一启锁。走在第三的大汉,无意中扭头回望,突然大吃一惊。

扭臂制人的同伴,应该走在李季玉的右后侧的,所看到的景象刚好相反,同伴走在前面,目定口呆像是白痴。

走在后面的李季玉,一手扣住同伴的后颈,一手反扭同伴的右臂,脸上有怪怪的笑意。

刚想叫喊,刚要扑上,李季玉急降而至,右脚疾飞,快逾电光石火,扫中大汉的左耳门。

两大汉同时摔倒,铁掌光临两名打手的天灵盖和耳门,两打手根本不知道身后所发生的事,打击如迅雷疾风,被打昏也不知道打击从何而来。

烛台掉落,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许久许久,派来讨消息的人,发现四个昏迷不醒的人中,有两个已成了白痴。另两个被救醒,说不出被打昏的经过,当然不知道是被何人打昏的。

合宅大乱,所有的人全出动了,搜寻失了踪的李季玉,人心惶惶如临大敌。

人手不足,想得到必定白费劲。

◇◇◇◇◇◇◇◇◇

青天白日,在大街闹市掳人,必定有人目击,不可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裴家那些爪牙、打手、护院、帮闲,市民们一清二楚,把他们看成毒蛇猛兽,碰上了争相趋避,所以目击的人为数不少,但却不知道被掳的人是谁,也不会有人关心被掳人的死活。

掌灯时分,终于有人登门光临。

天地双杀非常精明能干,京城内外发生重大事故,他俩十之八九会出现在现场处理,处理的雷霆手段,会让京都的市民做恶梦,所以把他俩称为杀星。

由于两人合作无间,像是公不离婆秤不离砣,很少独自出动办案,所以称为天地双杀星。

这两个杀星出现的地方,附近的人保证心惊胆落,深恐祸从天降,被这两个杀星指为罪犯。

至于是否真的犯了法,只有这两个杀星有权决定。

两人带了两个随从,出现在裴家宏丽的大厅。

晚膳已过,宅中不再忙碌,厅中灯火辉煌,点亮了所有的灯火接待贵宾。

比起天地双杀星来,哮天犬还真不配与两人平起平坐,镇抚司所掌握有生杀大权,没有人敢向这恐怖的特权挑战,裴家算甚么玩意?

四眼狗不在,早已返回凤仪门去了。

哮天大是主人,在威风凛凛的天地双杀星面前,把豪霸的嘴脸完全丢弃,换上了卑谦谗媚的狗样神情。

“许多人跑遍城内城外,找寻小霸王的踪迹,难怪毫无所获,原来是你把他弄到手藏起来了。”天杀星一口就咬定了他,脸上的阴笑令人心中发毛:“裴浩,你与他井水不犯河水,据我所知,你不认识他,他也没在你的小东门向你的权势挑战,你把他弄到手,实在不聪明。”

“杨大人是为了他而来的?”哮天犬心中有鬼,心中发慌仍强作镇定。

“是呀!”天杀星皮笑肉不笑,喝了一口茶:“本司与他订了口头上的承诺,不追究他以往所犯的罪行。你把他弄到手,他那些死党和朋友,很可能误会是本司的人所为,说不定不知死活向本司的人报复。我来,一方面希望知道经过,另一方面是了解他目下的处境。哦!你没早早把他埋了吧?”

“杨大人明鉴,我并不认识这个小霸王。”哮天犬心中叫苦,他怎知道李季玉目下的处境:“午后我的人在大街,的确捉了一个疑似小霸王的人,目下不在我手中……”

“你说甚么?”天杀星怪眼怒睁,拍着茶案要冒火了:“疑似小霸王的人,目下不在你手中?你是说,本司所获的消息是假的?本司的人无能?”

“杨大人请息怒。”哮天大直冒冷汗,脸色泛灰:“事情的经过非常顺利,但还没经过拷问,不曾证实他的身分,便失去他的踪迹……”

“胡说八道。”天杀星又拍茶案。

“我怎敢胡说?两个亲信重伤,两个超等高手成了白痴废人。迄今为止,搜遍全宅也毫无所见,不知道这个疑似小霸王的人,是如何失踪或如何被人救走了,把他押往地牢的四个人,说不出所以然来……”

他横定了心,一口咬定提的人疑似小霸王,以掩饰他向小霸王施暴的事实,不负挑起火拚的责任。

“把你那些受伤的人叫来,我要盘问经过。”天杀星不再冒火。

“好的。”哮天犬如释重负,立即命人去抬受伤不轻的两个人。

最后连成了白痴的两个人也抬来了,结果可想而知。两个受伤的人可说毫无所知,只知道突然被人从身后重击,糊糊涂涂失去知觉,更无法指出是否另有人跟至地牢。

当然,哮天犬的人众口一辞,坚称擒住的人,并没招出姓名,押往地牢审问,在地牢门口失了踪。

按理,袭击的人不可能是这个疑似小霸王的人,两大汉两打手,确将这个人有效地制住,一定是有人把他救走的。

浪费了不少时间,最后天地双杀星失望地走了。

◇◇◇◇◇◇◇◇◇

能派上用场的爪牙全召来了,裴家大宅戒备森严,布下严密的防卫网,如临大敌。

小霸王可能来讨公道,不成气候用不着害怕。

但救走小霸王的人可就令这些人胆寒啦!青天白日居然深入宅内,来无影去无踪,刹那间神不知鬼不觉,击昏了四名武功超绝的高手护院,夜间谁还禁得起一击。

哮天犬简直坐立不安,改在秘室住宿,邻房与房外,共有八名保镖,不眠不休刀剑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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