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花瑶原本不急,但见两弟子的慌张模样,只得跟着他们日夜兼程。抵达山底之时,正是黎明之前最黑暗的那一刻,月落,日沉,然而这个夜晚却毫无宁静祥和,忘忧山上,乌云密布,正有九天玄雷接连落下,趁那雷落的一瞬,映照出如今忘忧山凄凉的模样。山顶的忘忧门已然有破落之势,岑诗蕊与男弟子云浩渺见师门比离去之时更加颓败,不由得落了泪。
幸而他们不辱师命,虽则没有请到闻人溪,却至少请来了他的弟子,不求这小小女孩能力挽狂澜,至少能抵挡一时半刻,只待元婴老祖夏侯渡劫完成!
闻人溪躲藏在唐花瑶头发里头,悄悄探出个脑袋来,望了望这许久未曾返回过的师门,嘟囔:“这少说也千年过去了,怎地这地方还是这么小这么破。”
“不错了,比我想象中的道观大多了。”唐花瑶扫了一眼。她所对比的道观自然是游戏里的纯阳,忘忧门也同样是占了不少山头,那最里头的山头上,雷电都是紫色的,想必便是忘忧门所仰仗的灵脉所在,亦是夏侯师祖正在渡劫的地方了。
岑诗蕊与云浩渺不好催促,却殷勤地看着唐花瑶,教她赶紧上山。唐花瑶发根被拽了一把,闻人溪用这种方式唤她回神,恶狠狠道是:“什么叫道观!那是什么东西?你怎么总有些奇奇怪怪的词?”
唐花瑶给自己头皮揉了揉,心道,明明是闻人溪那家伙的元婴,二者之间的脾性却相差甚远。闻人溪虽然蔫儿坏,外表却总是装作无辜模样;这小东西可是明目张胆地坏。
闻人溪又道:“我教你作传声术,你通告一声,闻人溪弟子唐花瑶赶到。喊完后快点跑!绕道后山上山,知道不!”
说罢,闻人溪在唐花瑶耳边道了传声术运功之法。
唐花瑶望天:“万一魔修被引来了怎么办?”这元婴瘦瘦小小,很不能打的模样,身边两个人又只是筑基弟子,尽管自己有唐门功夫,却不知道带来的系统对魔修能发挥多少,万一对方魔修筑基是70小怪,开光是90精英怪,金丹是90大BOSS,元婴等级在自己看来已经只有个问号了,那便糟糕了。
“引来了就打啊,死在这里别跟人说你是吾闻人溪的弟子!”闻人溪道是,显然没有要出手的打算。
唐花瑶只好运起闻人溪教的口诀,却不知是成功了没,恍然有种进入KTV,调试麦克风的感觉:“喂?喂喂?喂!——”
始先音量小了点,而后才传远一些,试音结束之后,唐花瑶清清嗓子:“喂!山上的魔修们,知道闻人溪是谁吗?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他来打你们了!想活命的快跑啊!”
身后两个小弟子瞠目结舌,搞不懂这丫头这是忽然搞了什么,却见她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丢了什么东西到远远一旁,然后一个闪身便不见了,再定睛一看,这丫头正甩了那张手绢,坐在上头,赶紧冲着两个人挥手:“跟我来!”
不明状况的两个人跟了上去,却见唐花瑶并没有根据闻人溪的说法,反而是采取了一条十分迂回的道路上山。她修为深厚,有她的好处,尽管没什么本事,探明周身的能力却是一流的,那些修为不如她的魔修,都能及早被发现,躲避开。不多时,三人竟然上到了半山腰上。
唐花瑶栖在一株高树上,从树顶上探头出去,往山顶上看:“那是你们的大殿?”
这是忘忧山最高的山头,山顶上有一座高庙,如今却被砍了一半似的。闻人溪久不回来,早就不认识这大殿的模样了,便没有吭声。回答的是岑诗蕊:“正是,魔修众人正攻往殿内,还请师祖速速前往。”
眼看着愈往前走,魔修愈多,唐花瑶也懒得迂回前进了,干脆直接往前冲:“走!”
“你这胆子可真大,也不怕被人一个雷给轰了。”闻人溪盘腿坐在唐花瑶头顶,十分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可惜没人看见。
“那我能等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吗?”唐花瑶道是。
闻人溪微微一笑:“你不必管这些家伙的死活,只需去往后山,带我到夏侯师兄那里即可。我会给师兄护法的,一旦师兄渡劫成功,这些小喽啰不值得惧怕。”
唐花瑶没回答,坐上小手帕,往上冲击。
两个小徒弟当初为了闯出来可费了番功夫,身后还有其他人跟随着一起冲锋陷阵,为了杀出个缺口,命丧于此。因此,他们正对着这被围攻的阵仗畏惧得慌,却不料唐花瑶竟然就这么横冲直撞了,内心正纳罕这丫头的胆大妄为的同时,竟然被鼓动了些许,亦追随在身后,冲杀起来。能被选择冲阵出去的,多是那些胆大的弟子,二人有人壮了胆,冲得竟比唐花瑶还往前。
幸而三人绕了远路,而大多数魔修被唐花瑶山下那一嗓子吸引,往前头聚集了,此时这一边的人并不算多。唐花瑶与二人如此冲上去,半晌才碰到一个魔修,还未等唐花瑶出手,便被二弟子一前一后射出攻击,死在了地上。
唐花瑶皱着眉头,大叹一口气,头顶上的闻人溪踩着她的脑袋,呵斥道:“你这丫头,不会是对魔修心软了吧?这可都是穷形极恶之人!”
“万物存在都是有道理的,你们说他们是恶,不过是因为他们阻碍了你们罢了。若是摆在天地的眼界上看,哪有什么善与恶?”唐花瑶摇头,道。
闻人溪沉吟片刻,竟然笑道:“你说的对,但吾毕竟是个仙修,在吾眼中,魔修即恶。”
唐花瑶却是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干脆地承认这件事,于是又闭上了嘴。而后三人幸运与忘忧门之人相遇,惊喜过后,竟然如此被平安接到了那支离破碎的大殿之中。
细问之下,才知道如今仙魔二道之人互相厮杀已久,都伤亡惨重,如今魔修还在围攻之人业已不多了,但同时,忘忧门弟子也死伤众多,无力为继了。
眼看着大殿中痛苦□□的众人,唐花瑶叹息一声,摸了摸背包,只可惜已然见不到红蓝药丸了。
闻人溪却仿若未见,只顾朝着后山看去,催促唐花瑶道:“你快提出要求,带吾去后山!”
唐花瑶低声道:“这种时候提这种要求,太无理了吧?”
闻人溪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不提,闻言后沉默半晌,而后只叹气一声。
唐花瑶心里头惦记着闻人溪的要求,却并没有急着提出。如今忘忧门还能坚持作战的弟子也多半带着伤,听闻有支援来了,那忘忧门如今掌门人,门内已是唯一的金丹弟子左丘永逸,赶紧赶来,一望这小丫头,却是大失所望。
像是岑诗蕊这等的低等弟子,并不能探知唐花瑶的功力,然而如左丘永逸这样的金丹期修士,一眼便看穿了,这丫头不过刚入开光期而已,气海里灵力还很浮躁,东冲西撞,如同不服管教的顽童,想要冲出来似的。
他暗自摇摇头,却见四周弟子仿佛见了希望,难得神色放光的模样,不敢说出来,还恭敬道:“这位小友,不知是……?”左丘永逸只知道同门同为金光期的周敏学仙逝之前曾派人前去请那久久地在山崖下闭关的老师祖闻人溪去了,却道那师祖闭关了千年之久,若未能成功突破金丹期,进入元婴期,恐怕早就死了,哪里能请的来人?这周敏学,也太病急乱投医了。
却不曾想到逃出生天的两个小弟子竟然真的请了人来。唐花瑶拱了拱手,道:“我乃是家师闻人溪的亲传弟子,特奉师父命令前来助阵。”
那左丘永逸心道是,外头魔修光金丹期的便有四个,比忘忧门还多了一个,如今好不容易抵挡住了,双方都死了两个金丹期修士,你一个小小丫头,不过刚迈进开光的门槛儿,能有什么用?这年头只是一转,外面却并不显,左丘永逸心想,这小丫头放出去,好歹是灵力充沛着,还是能杀点魔修的,只希望她不要被抓了去,教魔修吸去全身修为,反而给对手添了助力。
眼珠子一转,左丘永逸想了不少,却只做出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教前头替换下一个人来,让唐花瑶赶紧帮忙。唐花瑶这简直是被赶鸭子上架,幸好有那熟悉的进入战斗的声音,紧接着,手中千机弩端起,唐花瑶目光扫向敌人,向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魔修,射出第一法夺魄箭。
却在箭射出的时候,发现了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原先唐门功夫是以暗杀为主,小小弩箭飞出千机弩口,算不得什么夺目,而如今,那一支飞矢,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之中,如若一道流星,刺穿了天空。
流星爆炸在那魔修胸口,已然是筑基期的魔修弟子,睁着眼睛,不知自己是为何送了性命。
唐花瑶也被这攻击唬了一跳,正在这时,倒是他头顶的闻人溪哼了一声,道:“如何,吾给你改造过的法宝,比你原先的法宝还要好吧?”
☆、第29章 修仙世界灵脉
唐花瑶打坐入定时日已久,那千机弩整日被百无聊赖的闻人溪把玩,在唐花瑶并不知晓的时候,被拆了无数次,改了无数回,如今却失去了唐门暗杀之道,如同一条狂暴的巨龙,咆哮而至。
手握这把千机弩,唐花瑶惊讶不已,却没有时间停下来只顾惊讶。她手中攻击不曾停歇,不知不觉,将眼前这一切当成了一场攻防守卫之战,背后不是忘忧门大殿,而变成了恶人谷的内城,唐花瑶在人群之间游走,千机弩发出一声又一声高唱,周身遍布着死亡的恐惧。
已经筋疲力尽的魔修忽然间发觉,明明只剩喘息的份儿的敌手之中,忽然多出了一个助力!
那小小的女孩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如今仿佛被一团火焰所包围,一双冷冷的眸子扫过的地方,只留下死不瞑目的魔修。
忽然之间。
唐花瑶耳边响起那她在游戏中听到过无数次的女子的声音:“内力不足,无法运功。”
这条新手提示却并不是她熟悉的。唐花瑶玩的是唐门,并不存在内力的问题,神机值随着几个技能便可回复,很是顺手。这声音一出,她愣了下来,周边的烈焰也渐次熄灭,忽然间,那小女孩便赤/裸裸地暴露于天地之间,如毫不设防的赤子,才刚降世在这个世间。
唐花瑶这一愣,身旁便有个原本待死的魔修,狠戾着眸子,鬼魅一般潜来,一双利爪,就要刺向唐花瑶的咽喉!
眼看着唐花瑶即将丧命之时!忽然她头顶上有个小小的身影晃过,那魔修就在距离唐花瑶三尺之外,茫然地倒地。
闻人溪小小个子,嫌弃自己的手上沾染上了魔修的血,不耐地甩了甩手,回头训斥唐花瑶:“啧,你这是在敌人堆里呢,也敢发愣?”
唐花瑶见状,后撤一步,闪开了另一个偷袭之人,赶紧迎风回浪后跳,鸟翔碧空高高跃起,紧接着便大轻功飞走了。
等到站到了安全之处,她才能停下来看看自己的技能栏为何都变灰了,又是为何自己身上仿佛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似的,就连踏云落地,都差一点跌倒。
还是闻人溪看她蠢得不行的模样,为她指明问题所在:“你灵力耗尽了。”
闻人溪长于炼器,经他改造的千机弩,可不止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武器而已了,而成为了修士所用的法器,操纵起来,是需要消耗灵力的。唐花瑶这番杀戮,不知不觉竟然耗尽了灵海的灵力,如今四肢经脉全被抽空,自然是一点力气也无了。
闻人溪赶她:“你这一次已经杀得魔修后退三丈地了,赶紧回去打坐休息!”
心里头嫌弃得要命,这丫头灵力消耗得也太快了,其中白白浪费的可是不少。若不是此时事态紧急,他可得好好指导对方才行。
唐花瑶叹了口气,点点头,抚着忘忧门大殿的断垣残壁,挪步回去。
门内,左丘永逸得知他所小瞧的那个闻人溪亲传弟子,竟然以一己之力,逼退魔修三丈地,不由得大喜过望,迎接出来,此时的殷勤备至,却是从心底里油然而发的:“唐小师祖,快进快进!门下已为您备有灵植灵泉,还请好好享用,恢复恢复!”
修仙世界毕竟以实力为尊,尽管二人乃是同门弟子,且唐花瑶乃闻人溪弟子,辈分颇高,但唐花瑶修为不及左丘永逸,左丘永逸即便不叫她师祖,也是无妨的。但此时左丘永逸自己也筋疲力尽了,正指望唐花瑶呢,生怕她不高兴了,好好哄着。
唐花瑶哪有心思跟他计较这个,摇摇晃晃地进了殿内。忘忧门被困已久,门内丹药灵植已然不多,如今左丘永逸狠下心来,集中了一些,供给给唐花瑶。
但唐花瑶看桌子上摆的生米生菜,一点没有胃口,只喝了点泉水,挥挥手道:“我打坐一会儿。”
她其实有点担心自己一入定又不知何年何月,想教闻人溪过段时辰后喊喊自己来着。但闻人溪却只是回头张望着后山,玄紫色雷电已然聚集,即将降落:“你快跟左丘那厮提,你要去后山借灵脉好好恢复!好带吾去看吾师兄!”十分迫不及待。
唐花瑶吐槽:“你怎么这么着急啊,好基友太长时间没见了,急着去搞基吗?”
“你又说什么奇怪的东西呢?每次你说这些奇怪的话,吾都觉得你在骂吾!”闻人溪怪道,记性很好,很快地喊出了当时唐花瑶想给自己起的那个古怪的名字,“比如那个‘唐袅秉’!”
“……”唐花瑶无语,已经几百年过去了吧?若不是闻人溪提,她都快忘了,他怎么还记得啊?
最终,还是唐花瑶在闻人溪再三催促下,根本无法入定,只好揉着疼痛不已的太阳穴,答应他:“好吧好吧,我跟左丘先生说一句。”
答应了闻人溪后,唐花瑶唤来左丘永逸,提出自己希望能到后山,借那灵脉一用。左丘永逸面色不是那么好看,忘忧门之所以屹立已久,除了因为有元婴老祖坐镇之外,主要还是因为忘忧山上有根灵脉。但灵脉终究是在逐渐消耗,渐渐地,并不是所有忘忧门弟子,都能有幸去灵脉福地修行的。唐花瑶尽管是闻人溪弟子,但毕竟只有开光期,这灵脉,是借还是不借?
闻人溪嗤笑道:“你对这家伙说,若是忘忧门亡了,这根灵脉便会被魔修霸占,谁都用不得了,不如此时大方一番,教自家弟子们都能好好休息,好将魔修打走,他这才能继续享用这灵脉。”这话说得,竟然是打算除却唐花瑶外,叫这些弟子们都沾一沾这福气,能借用灵脉,修行一番。
唐花瑶不知道闻人溪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那小个子见她不肯重复自己的话,竟然在她脑袋上拳打脚踢,疼得唐花瑶呲牙咧嘴,这古怪模样落在左丘永逸眼里,忘忧门掌门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这古怪丫头是何打算。
疼狠了,唐花瑶只得告饶,见左丘永逸古怪地看着自己,只好清了清嗓子,原样重复了一遍闻人溪的话。
左丘永逸听了这番话后,脸色更加苍白了。他心知唐花瑶说的是实话,却还是舍不得,眼看着周身的弟子,多不过筑基罢了,那些门中金丹、开光弟子,本就寥寥,又多冲锋陷阵在前头,如今已所剩无几。这些筑基弟子,大多天分普通,即便是借了灵脉也没什么突破,还白白浪费,于是叹息一声,最终只叫人带了唐花瑶一个,到后山去了。
灵脉在后山半山腰上,乃是一个一人高的山洞。带路的弟子只在门口停下,请唐花瑶自己进去,不敢深入。唐花瑶这还是头一次见灵脉的模样,自己踱步进去,却觉得山洞中有什么在跃动,一进入便令人觉得心旷神怡,那疲惫不堪的身子,如同泡入温泉似的,舒展开了。
唐花瑶舒服地喟叹,闻人溪却嗤笑道:“这根灵脉可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如今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