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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琦君见了萧谷雨,欢叫道:“段姐姐。”扑身上前,和她紧紧搂在了一起。萧谷雨见庄琦君对自己如此依恋,心中又是欢喜,又是伤感,正要开口说话,庄琦君忽哇的哭出声来。萧谷雨轻抚她的秀发,柔声道:“妹子,怎么了?”庄琦君哭道:“段姐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萧谷雨大为感动,含泪道:“妹子,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厉捷禾道:“杨大侠,二妹闹着要来找你,我便把她送来了。”杨慕非奇道:“二妹?”厉捷禾道:“我与琦君已结拜为兄妹。”杨慕非拱手作贺,道:“恭喜厉星主。”厉捷禾道:“杨大侠,我把二妹交到你手中,也了却了心中大事。这就告辞!”杨慕非忙道:“厉星主且慢!在下还有要事请你帮忙。”厉捷禾道:“不知杨大侠有何吩咐?”杨慕非便将段沅君之事,择要向他说了一遍。
厉捷禾默默听了,脸上神色愈来愈是轻松,待杨慕非说完,笑道:“这事还不好办?我今夜便去梁王府救人。”杨慕非大喜道:“好,我们一起去。我引开梁王府众护卫,你便趁机救人。”萧谷雨叫道:“且慢!柯以行老奸巨滑,未必会中这调虎离山之计。我倒有个计策。厉星主,你们摩尼教辖下是不是有个土行旗?”厉捷禾沉吟道:“段小姐的意思是挖地道去救人?这法子甚好。我即刻去召集土行旗的弟兄们。”萧谷雨道:“不忙!我们商议定当,再行动也不迟。”转过头问道:“老总管,你清楚沅君被关押的地方么?”劳千秋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柯左使请我出任王府护卫,我明日便可去梁王府打探。”
萧谷雨大喜道:“那我的计策就成功一大半了。”顿了一顿,道:“我的计策便是,待老总管摸清王府地形后,再由土行旗挖地道通到关押沅君的房间下面,将沅君救出来。为了确保计策万无一失,杨大哥,你假意去刺杀梁王,引走王府众护卫。厉星主轻功卓绝,天下无人能及,可在王府里四处放火。我和琦君妹子趁王府里大乱时,悄悄溜出地道,救走沅君。”众人俱称妙计,当下各自下去准备。
第二日晚间,厉捷禾带着数十名云南分舵土行旗旗下教众到了剑鸣山庄。过了一会,劳千秋也回来了,说道:“我已绘制好梁王府的地形图,还将梁王府后面的韩家大院买了下来,明日便可开工挖地道。”萧谷雨道:“明日再开工,只怕是来不及了。麻烦土行旗的众位大哥,今晚就开始动工罢。”土行旗旗使卫城点头道:“好,我们今晚就动工。”杨慕非大是感激,道:“有劳各位。”卫城哈哈笑道:“杨大侠,你的事便是我们摩尼教的事,用不着这般客气。”萧谷雨道:“我们人数太众,为了避免引起梁王府怀疑,大伙儿分批去韩家大院聚合。”
次日酉时三刻,卫城来报,地道已挖到关押段沅君的房间下面,只等动手救人了。杨慕非一听大喜,伸手在桌上一拍,站起身来,道:“我们这就去救人。”庄琦君道:“杨大哥,你要小心。”杨慕非柔声道:“我自己会小心的。你们也要保重。”当下和厉捷禾展开轻功,径奔梁王府而去。
不一刻便到了梁王府外。厉捷禾突然矮身伏下,低声道:“墙头上有人!”只见四名黄衫护卫在墙头上来回巡逻,根本无法潜入王府。杨慕非道:“我们从另一边进去。”两人隐入道旁草丛,绕着围墙,伏地爬行了数丈,只见那边墙头上也有人四下里巡逻。两人正低声商议对策,忽听得马蹄声响,一大队铁甲骑兵从身前小道上疾驰而过。厉捷禾道:“杨大侠,守卫如此森严,我们怎般进去?”杨慕非沉声道:“若再找不到间隙,我们便只好硬闯了。”
便在这时,又一队铁甲骑兵巡逻而过。队列中三个铁甲兵突然拨转马头,望林中奔来。三人进了林子,滚鞍下马。其中一人说道:“别走远了!咱们就在这里撒泡尿罢。”杨慕非拾起三粒小石子,嗤嗤射出,打中他们后心穴道,那三人登即倒地。两人剥下铁甲兵的衣服,自己换上了,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梁王府。只见府中灯烛辉煌,恍若白昼,到处都是巡逻的军士。杨慕非走到西院,只见牡丹花丛畔一座两层小楼外,有数十名黄衣人护卫,正是关押段沅君的栖凤楼。
杨慕非低声道:“厉星主,沅君就在那里。”却没有人答应,回头看时,厉捷禾早已不知所踪。他转而投北,往大厅走去,离大厅尚有七八步,火光照耀中,五个黄衫护卫迎面走来,竟有姬怜雪在内。杨慕非暗叫:“不好。”连忙低下头退到道旁。姬怜雪五人见他身着王府骑兵铁甲,也都不以为意,是以未曾发觉。待他们过完,杨慕非正要大踏步进厅,忽觉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吃了一惊,转过头来,却见是劳千秋。劳千秋低声道:“梁王在演武厅。”说完,向姬怜雪五人跟了上去。
杨慕非到了演武厅外,趁巡逻军士不注意,飞身窜入屋檐之下,双脚勾住大梁,倒挂身子,往屋里一张,只见梁王松山正在厅中心练混元霹雳拳,柯以行负手而立,在旁边时而指点两三句。松山限于资质,对这套掌法的精微之处,不甚理解,只学得了一些皮毛。过了半袋烟的工夫,他练得热了,道:“柯师傅,我们歇会儿再练罢。”柯以行点了点头。
忽听得厅外有人大声喊道:“走水哪,走水哪。”喧嚷声中,火光已冲天而起。松山吃了一惊,道:“柯师傅,我们去栖凤楼瞧瞧。”杨慕非心知柯以行一去,萧谷雨她们必然吃紧,当下破窗而入,纵身扑进演武厅,伸掌往松山后背按下,突觉手掌心剧疼,如抓在玫瑰刺上,低头看时,掌心已是鲜血淋漓。他怔了一怔,脚下踏“艮”奔“履”,绕到松山身前,反手击出一掌。忽感身后风声飒然,柯以行掌力已递到自己背心。杨慕非不敢大意,吸了口真气,右手向后反击拍出。砰的一声,两掌相交,杨慕非身子晃了一晃,柯以行却暴退了数步。松山喝道:“弓箭手,预备!”话声甫歇,即从屏风后闪出数百名弓箭手,弓弦绞紧,箭尖对准了他后心,只待松山一声令下,便即发箭。
松山冷冷地道:“杨慕非,你这次主动送上门来,就别想再逃脱本王的手掌心。”杨慕非冷笑道:“是么?只怕你未必能留得住我。’松山阴沉着脸,喝道:“放箭!”他一声令下,数百枝羽箭便如飞蝗急雨般向杨慕非急射而去。杨慕非扑地卧倒,身子在地下几个打滚,但听啪啪连声劲响,羽箭纷纷射空,疾插入地。他身上虽中了四五枝箭,但他身裹铁甲,羽箭射穿不透,是以只是受了点轻伤。
松山见杨慕非几个打滚,便扑到自己脚下,心中大骇,抽出腰间佩刀,往他面门劈落。杨慕非斜身跃起,伸手抓住他背心,喝道:“你们还想不想要这狗王活了?”那些弓箭手见松山被他擒在手中,生怕误伤松山,不敢再开弓发箭。松山铁青着脸道:“杨慕非,你胁持本王,意欲何为?”杨慕非正要说话,柯以行一声大喝:“王爷,我来救你。”纵身扑上,呼的一掌往杨慕非拍去。
杨慕非左臂将松山身子横在胸前,喝道:“退下!”松山骇然失色,大叫道:“柯以行,你还不退下?”柯以行冷冷地道:“王爷,恕柯某不能从命。”纵身抢上,那一掌仍是方向不变,疾往松山肩头拍下,突然一声痛哼,撤掌跃开。杨慕非心下一动,扯开松山的长袍,只见他身上穿着的正是金丝软甲。金丝软甲与金蛇缠丝套都是当年金朝都元帅兀术的护身盔甲,刀枪不入,水火不浸。兀术曾倚仗这两件宝贝,屡次在岳飞手下死里逃生。
柯以行脸色铁青,出指若钩,疾往松山左臂抓下。杨慕非心想:“若梁王让他打死了,我便少了安然脱身的盾牌。”跨上一步,护在松山身前,反手扣拿柯以行右腕。柯以行不待招式用老,突然该抓为掌,劲拍松山的胸膛。松山怒不可遏,骂道:“柯以行,你这反叛作乱的狗贼!”柯以行心里打的却是另一付算盘:“论武功,我不是这臭小子的对手,但他想借梁王脱身,多了一层顾虑,不免缚手缚脚。我佯攻梁王引他来救,他两顾无暇,自然破绽百出。”当下也不辩解,呼呼两掌,分向松山和杨慕非击去。杨慕非斜身相避,还以一招“行云有影”,右掌轻飘飘地捺出,将他拍向松山的掌风解于无形。柯以行气息一窒,连忙回掌抵挡。砰的一声,两掌相交,柯以行踉跄后退数步。这时,已有数十名黄衫护卫闻讯赶到,守住门窗。
松山见柯以行几次出掌,要置自己于死地,怒喝道:“众军士听令,拿下叛贼柯以行。”众弓箭手领命,弯弓搭箭,飕飕连声轻响,数百枝羽箭向柯以行疾飞而去。柯以行连拍数掌,震开乱箭,身子便如陀螺般急旋而上,撞破屋瓦窜了出去,跟着砰砰两声,两名守在屋顶的黄衫护卫滚跌下地。耳听柯以行纵声长笑道:“杨慕非,我柯以行非报此仇不可。”笑声愈去愈远,终于消匿。
松山铁青着脸道:“杨慕非,你怎般才肯放了我?”杨慕非道:“麻烦你送我出府。”说完,扣着他右手脉门,缓缓向厅外走去。众护卫谁也不敢拦阻,纷纷让开道来。刚出了大厅,突然间青影一幌,眼前已多了一人,正是青龙星主厉捷禾到了。他怀里还横抱着一个昏睡不醒的女子,却是段沅君。
杨慕非大喜道:“厉星主,沅君怎么是被你救出来了?”厉捷禾道:“这就要问这个狗王了。”松山向他瞪目怒视,哼了一声,并不说话。原来,栖凤楼只是松山设下的一个陷阱,而段沅君却是被软禁在后院东厢房里。厉捷禾去后院放火时,无意间点燃了段沅君所住的房间,众王府护卫大叫着救人,他才得知段沅君是被关在那里,便救出了她。杨慕非问道:“沅君没事罢?”厉捷禾道:“没事!我点了她昏睡穴。”两人提着松山飞身跃上墙头。
杨慕非解下松山身上金丝软甲,喝道:“狗王,你听着!我此时杀你易若反掌,但我既然答应放你,就权且寄下你项上人头,他日再来索取。”说着,右掌搭在他腰后,轻轻一送,将他肥大的身躯向一个黄衫护卫抛去。那黄衫护卫急忙张臂接住,将梁王放下地来。松山怒喝道:“快给我抓住这两个贼子!”四个黄衫护卫齐声吆喝,扑身上前。杨慕非仰天一声长笑,呼呼拍出数掌,逼得那四个黄衫护卫倒身后跃。梁王大叫道:“弓箭手,弓箭手。”杨慕非双手一拱,微笑道:“梁王,后会有期!”两人左足尖一撑,飘身下墙,便如一溜轻烟般奔入林中。梁王府众护卫大声呼喝,随后追来,但他们自忖纵是追及,也远不是杨慕非之敌,因此装模作样的追了七八里,便回府复命。
第四十回:池阁寒 怒涛乍息(下)
奔出鸭赤城,厉捷禾见追兵渐远,便将段沅君交给杨慕非抱着。两人又向前奔出数里,忽听得道旁树丛中有声叫道:“大哥,杨大哥。”正是庄琦君。杨慕非道:“你们没事罢?”庄琦君道:“没事。沅君姐姐怎么了?”杨慕非这才猛然警醒过来,伸手拍开段沅君昏睡穴,叫道:“沅君,沅君。”段沅君悠悠醒转,一睁开两眼,便见到了杨慕非,大喜道:“杨大哥。”随即发觉自己被他搂在胸前,又是害羞,又是欢喜,轻声说道:“快放下我!”杨慕非脸上一红,连忙放她下地。
四人边说边行,到了剑鸣山庄,只见土行旗旗使卫城牵马候在门口。卫城上前行礼,道:“杨大侠,萧姑娘让在下捎话给你,梁王心狠手辣,于此事定不肯善罢甘休,她已预备下马匹,叫你们尽快离开大理境内。”杨慕非道:“萧姑娘哪?”卫城道:“萧姑娘在半个时辰前就离开了剑鸣山庄。”杨慕非听了,脸上忧色越来越浓。厉捷禾道:“杨大侠,梁王的兵马很快便要追上来了,我们还是赶紧走罢。”庄琦君跺了跺足,道:“我不走!找到谷雨姐姐后,我们一起走。”厉捷禾道:“云南行省如此之大,我们又不知她去了何处,找她谈何容易?”庄琦君嚷道:“我不管。”
段沅君黯然神伤,道:“谷雨姐姐定是因我而负气出走的。”杨慕非道:“这不关你的事。”顿了一顿,道:“我知道谷雨上哪儿去了。”庄琦君大喜道:“是么?谷雨姐姐去哪儿了?”杨慕非道:“峨嵋山。我们走罢。”五人翻身上马,向东疾驰而去。拂晓时分,过了金塘镇,往前行了十数里,眼前出现了两条岔道,一是去昆仑山,一是去四川行省。厉捷禾二人辞别杨慕非,转而投北,向摩天岭行去。杨慕非携着双姝,在集市上买些干粮充饥,纵马又行。到北闸镇时,天色已是早黑,便找了家客栈投宿。到大堂用饭时,段沅君推说身子不适,草草动了几筷子,便回房休息去了。
杨慕非见她神色大异,似乎有满腹心事,便出去买了些点心,到她房里去,只见她坐在床上,双目红肿,正自呆呆地望着烛火。他走了过去,将点心放在床前小几上,柔声问道:“沅君,怎么了?”段沅君咽声道:“杨大哥,我想回大理城。”杨慕非道:“你别心急!待风声过去,我自会送你回家。”段沅君摇头道:“不,我现在就想回去。”杨慕非奇道:“为甚么?”段沅君道:“我想我爹、娘了。”杨慕非沉吟了半晌,缓缓道:“沅君,你是因谷雨出走,才这么想的罢?”段沅君垂泪不语。杨慕非淡淡一笑,道:“傻妮子,你谷雨姐姐不是因你而出走的。”段沅君道:“那她是为了甚么?”杨慕非便将萧谷雨害死蛇节夫人之事择要向她说了一遍。
杨慕非叹气道:“谷雨自觉有愧,是以不愿留在我身边。”段沅君仰着泪脸,道:“杨大哥,谷雨姐姐不是存心要害死蛇节姐姐的。再说,她如今对自己的所为也深感悔恨。你就不能原谅她么?”杨慕非道:“有些事情不是说原谅就可以淡忘的。蛇节的死,便如一团阴影,笼罩在她和我的头上。我们即便待在一起,表面上言笑晏晏,内心深处却始终有一份割舍不下的歉疚。”段沅君道:“杨大哥,我一定会让你和谷雨姐姐重归于好的。”
杨慕非微笑道:“待你吃饱有力气了再说罢。”说着,将点心递在她手中。段沅君伸手接过,道:“多谢杨大哥。”忽见窗外绿影一闪,似是庄琦君。杨慕非心想:“我在沅君的房里待得太久,未免惹人心疑,只怕于沅君的清名有累。”站起身来,缓步出门。
杨慕非走出房间,只见庄琦君俏生生地站在一丛茶花前。他走了过去,柔声说道:“妹子,你还没睡啊?”庄琦君把头转开,一声不响。杨慕非见她不辞羁旅劳苦,间关千里,从杭州赶来大理找自己,心下好生感动,但由于这几天忙着救段沅君,一直没有时间和她单独相处,此时花前月下,见到她脸上轻颦薄怒的神情,不禁怦然心动,伸出左手去握她的右手。庄琦君打掉他的手,气呼呼地道:“不要碰我!”杨慕非道:“妹子,我甚么时候惹你生气了?”庄琦君嘟起了小嘴,道:“你不去讨好你的沅君妹妹,干么来招惹我?”杨慕非一听,登即明白了,笑道:“原来我的小媳妇儿也会吃醋。”庄琦君道:“不要脸!谁是你的小媳妇儿了?我干么吃醋?”说着,眼眶儿却不禁红了。
杨慕非柔声道:“好妹子,是杨大哥错了。我在这里向你赔不是。”见她一张俏脸仍然紧绷着,笑道:“我知道了。你上次送我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