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君在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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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君在侧-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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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经历身边亲近的人离开自己,虽然身隔两辈,但胤禛同太皇太后之间还是有缘的。他从前每次去请安时都会静静伴着太皇太后听她诵经叙话,尽管经文于他一个不满十周岁的孩子来说太高深玄妙,但太皇太后对他的亲切关怀是真实的。

    当然,也正是因为身隔两辈,胤禛心里的哀伤比不上康熙。

    生离死别,人世常有。如果说太皇太后的死让他觉得不真实,也不到两年,佟贵妃的病逝,对他而言就是直击的痛苦和沉重的打击。

    佟佳氏走之前,琬华就陪着他守在病榻前。佟佳氏走的时候,一只手握着康熙的手,一只手覆住琬华和胤禛的手,神态那么安静美好。看着这样的姑姑,琬华早忍不住大哭,就连平日威严莫测的康熙都落下眼泪,更别提差点哭得晕厥过去的胤禛。

    佟佳氏逝世前一天,被康熙立为皇后。琬华知道,这个封号,是皇太后提出的,不是为了让姑姑安心,而是为了让康熙安心;姑姑伴随康熙这么多年,从来就是安心的。

    守灵的那几日,胤禛除了哭就是呆傻地跪在那里,几乎不吃不喝。小盛子是最伤心的那个,一是为那么亲切和蔼的佟佳氏早逝而伤心,一是为四爷那么悲痛不爱惜自己身体而伤心。

    琬华在宫里跟着宫妃女眷们守了三日灵,入殓后,她就只能跟着自家族人随康熙御驾送佟佳氏梓宫到朝阳门外殡宫,远远只见前面一列列披麻戴孝的人,胤禛的身影淹没其中。宫中葬礼规矩偌大,琬华自始至终都没有找到机会同他说一句话。

    胤禛跟着康熙在殡宫里住了九天,每日按照规矩上食举哀。直到头七祭日之后,七月二十一,才随康熙回宫一趟。这之后,胤禛又去守着佟佳氏梓宫,每七还要跟着和尚们诵经,超度亡灵。

    琬华在家守完七七,至八月中旬,终于能够进宫,谁知又得到胤禛随康熙巡幸边外的消息。直到九月,终于回宫。胤禛除了上课,就是去殡宫守着,斋戒祭奠,都已是习惯。十月十一,康熙亲自护送佟佳氏梓宫去往遵化景陵,命胤禛、胤眩⒇缝砀妗<溉蘸蠓交亍�

    琬华在阿哥所找到胤禛的时候,他正关着大门坐在正厅的地上摆骨牌,那么专注,那么投入。门被打开,眼睛有些不能适应,他扶着额抬起头,眯了眯眼,看到那个背对阳光圈在阴影里的人,愣了半晌:“琬儿……”

    地上的骨牌如同一条盘旋的龙,几乎占据了整间厅所有的面积,只除了他坐着的那块,因为他的手边是快要摆好的龙尾。琬华无处下脚,便站着没动,轻轻唤了他一声:“胤禛。”

    胤禛扬唇一笑,苍白的面色令原本俊俏的外貌显得瘦削许多,见她似愣在门口,忙站起身:“进来啊,别总站着……”脚下却忘了不能挪步,说话间只听见“唰”地一下,骨牌相碰的声音延绵响起,琬华要阻止已是来不及。

    胤禛神情有些恍惚,好像忘记了自己刚才是在摆骨牌,眼睁睁看着它们倾倒,整条龙像是由有斜面的粗线条画成。胤禛释然:“没关系,总是要推倒的。咱们去屋里说话吧,这里留给下人收拾。”

    琬华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阵阵地犯疼。点点头,跟他往屋里去,因为没有穿花盆底,在骨牌空隙间穿行难度不大。进了屋,小盛子端了茶来奉上,退出去时悄悄带上了门。

    胤禛见她还站着,笑着道:“坐吧,也尝尝我这里的茶。”

    琬华似是没听见,走到他面前,定定看他片刻,倾身将他拥进了怀里,在他耳边轻声道:“胤禛,我好想你。”

    胤禛的泪一瞬间涌出,许久,将她紧紧抱住,在她的肩头呜咽起来。

    “胤禛,还有我在。你要好好保重,姑姑在天之灵才会安心。”她抚着他的背,轻声劝慰。

    “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琬儿,答应我……”胤禛哽噎得有些泣不成声。

    琬华收紧了胳膊:“我答应你。胤禛,我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永远不会离开你。”
24第24章 奸计得逞
    她擦掉他脸上的泪,在他额头落下一吻,扬唇而笑:“胤禛长高了许多呢。大概再过不了几年就要长过我了。”

    胤禛破涕为笑:“我当然会比你高,你是女孩子嘛,我可是我们兄弟几个里面窜得最快的呢。”说着又忍不住打量一下她,“这么久不见,琬儿又长高了些,还更水灵了……好久没见你穿汉服了,真好看……”拉着她在炕上坐下,不知怎的,他的脸红起来,一颗心怦怦直跳。

    此时的琬华已经年满十六了,越发出落得亭亭玉立玲珑有致,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芍药,俏美沉静,却又挡不住青春的朝气。

    “我今儿进宫来就是看看你,所以没想穿得太正式,再说我也喜欢穿汉服,特别是这种上面交襟下面配百褶裙的。”琬华心中舒缓,笑容也跟着灿烂起来。

    “琬儿,”胤禛抚上她的脸颊,手指在她的嘴角摩挲,“记住不要随便对别人这么笑。”

    “怎么了,是不是很难看?”琬华疑惑地摸摸自己的脸。

    “不是。我会吃醋。”

    她怔住,随即脸上一红:“……别这么说。”

    胤禛似笑非笑:“反正就我们两个人,我当然直言无讳了。”说着握住了她的手,叹了口气,“我就怕你有时候没心没肺的,实在是笨的可以。”

    琬华顿时不乐意:“我才不笨。你要再说这话,我可走了。”

    “我不说了。”胤禛忙投降,攥紧了她的手,“咱们好容易在一起呆着,别这么狠心就走。”

    琬华失笑,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那你要乖了。”想起一事,她道:“胤禛现在可每日去德妃那里请安?”

    胤禛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迟疑了一下,垂下眼睫:“经常去。”

    琬华摸摸他的脑袋,语重心长地道:“胤禛,姑姑在世的时候,总是嘱咐你要每日去你德额娘那里请安,要像对姑姑一样对待你的德额娘,尊敬她爱她。她是你的亲生额娘,对你的心同姑姑对你的心是一样的。你要听姑姑的话,对你的德额娘也不要封闭自己的心。”

    胤禛微翘的长睫颤了颤,半晌点点头:“嗯。”

    “还有对待小十四,也要像爱护小十三、爱护雯秀妹妹一样爱护他,他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我听说上次你把小十四吓哭了,有这事儿吗?”

    胤禛皱皱眉:“我没吓唬他,是他自己爱哭鼻子。他刚会走路就喜欢到处乱跑,上次我正摆骨牌,他一进来,好像是故意一样,伸脚就把骨牌踢倒了……我摆了大半天还没摆完,突然被他一脚踢得乱七八糟,你说我能没点火气吗?可我那火还没来得及发呢,只看了他一眼,他‘哇’地一下就哭开了,好像我把他怎么着了似的,害得别人都以为我欺负了他,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胤禛越说越郁闷。

    “你是不知道自己瞪人的时候有多吓人……”琬华斜乜着他,“以前你同我吵架的时候,那眼神都让我有点心惊胆战的,更何况小十四那么小的孩子?”

    胤禛不敢相信:“真的很吓人吗?”

    琬华点头:“是啊,上次你跟我吵架的时候,看到你那么冷的眼神,我才生气得不想理你。”

    胤禛愣了愣,忽然将她抱住,在她耳边懊悔地道歉:“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吵架了……”

    琬华抚着他的后背,柔声道:“我相信你……胤禛,其实你很招小孩子喜欢的,不然小十三也不会总爱跟着你转,雯秀也不会总把‘四哥’挂在嘴边。小十四那么做,应该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你摆骨牌的时候那么专注,他会以为你是不愿搭理他,所以就调皮了一下。可是见你瞪他,一是被吓住,二是大概也猜到自己闯了祸,所以先发制人地哭起来,其实是怕你责怪他……这就是为什么小孩子害怕的时候都会大哭……说起来,你小时候也很调皮呢,特别是刚会走路的时候,总爱拉着我到处跑,累得满头大汗……呵……”

    胤禛脸上一红,将脸埋进她的颈项,轻笑出声。

    “这些人——小十三、小十四,雯秀……他们都是值得你去爱的人,你要好好爱护他们关心他们,你要做他们的四哥,做他们最值得信任和依靠的人。而你多一个信任你爱你的亲人,姑姑在天上就能少担一份心……懂了吗?”

    “……嗯,懂了。”胤禛伏在她的肩头应道,声音有些发懒,“琬儿,我困了,陪我睡觉。”

    琬华翻了个白眼:“我说的,你可都记住了?”

    “记住了。”胤禛直起身,跟她碰了碰额头,“你说的有道理,而且也是为了我好,我会铭记在心的……琬儿,陪我歪着吧,我很多天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琬华看着他消瘦疲倦的脸庞:“好吧,我守着你。”

    胤禛抱来两个枕头和毯子,两人宽了外衣并排躺下。也不知是太劳累还是太安心,没过一会儿两人就头挨着头睡了过去。

    ……

    琬华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是黑的,室内亮着两盏昏黄的灯。胤禛像只小兽般搂着她,半边身子都搁在她的身上,有节奏的平缓呼吸声表明睡得正香。琬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小心翼翼地将他挪开了一下,坐起身来,懵头懵脑地发了一会儿呆。

    “琬儿……”

    含糊的唤声令她回神,方知是胤禛的梦呓。她轻手轻脚越过他下了炕,为他盖好薄毯。

    出了屋,见小盛子和另几个宫人守在外间,看见她忙行礼,小盛子问道:“格格,四爷醒了吗?”

    “还没呢,”琬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吵醒了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发现已经快八点。

    小盛子机灵地道:“格格,皇上傍晚来过,嘱咐奴才——格格醒来天若晚了,要是回去就让小盛子护送格格出宫;若是不回去,小盛子就领格格去五公主那里歇息。”

    琬华一惊:“什么?皇上来过?”这么说自己与胤禛同炕而眠的景象被康熙看见了?她使劲拍拍脑袋:原本只是想守着胤禛睡着就离开,可是自己不知怎么也睡着了。也不晓得胤禛是何时像个八爪鱼压着她睡的,要是也被康熙看见他一定会龙颜大怒的吧?毕竟是有违礼数的事。

    小盛子转转眼珠子,笑着道:“格格别慌,皇上没生气,还说难得这几个月来四阿哥睡得这么香一次,让奴才好好伺候主子呢。”

    琬华愕然:“皇上没生气?”怎么会这样呢?自己虽然同胤禛从小就好,但现在两人都长大了,难道在康熙这个长辈的眼里不应该是男女大妨的吗?

    “琬儿……琬儿……”屋里忽然传来胤禛的唤声,“额娘啊……”

    琬华忙进屋去,就见胤禛坐在炕上喘着粗气,脸上还留着一丝未及褪去的惊恐。大概尚未从噩梦中完全清醒,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恍惚,小脸苍白。

    “小盛子掌灯,把屋里的灯盏全都点起来。”她走到炕边坐下,掏出绢子为胤禛擦拭额上的冷汗。

    胤禛抓住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地道:“琬儿到哪里去了……”

    “我刚才醒来出去了一下。”琬华摸摸他的头,“胤禛是做恶梦了,别怕。”室内的灯光明亮起来,她这才发现他的颈上都汗涔涔的,摸了一下他的后背,中衣都有点汗湿了。“刚才还好好的,这么一会儿就出冷汗了,要不传太医来看一下吧。”

    “没事,以前经常这样,稍微睡着就会做不好的梦,太医看过也没结论,只开些安神的药,可是根本不起作用。大概也不是什么病。”胤禛笑了笑,反而带了安慰的口吻。

    琬华轻声一叹,让小盛子打来一盆热水,用拧干的热毛巾伸进他的里衣内为他擦背上和前胸的汗。胤禛乖乖地坐在炕上任由她摆布,脸上渐渐浮起一抹红晕。

    “你是心里不畅,自然容易做恶梦。一做噩梦就会出冷汗。”琬华握了握他的手,“等你什么时候空闲了,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去海子边上透一下气,听听寺院的钟声,心情也会跟着平和安静;要么去爬香山,看看山上的风景,或者眺望远方,也是不错的。”将小盛子捧来的干净衣裳递给他,捏捏他的脸蛋:“我该走了,你把里衣换了早些歇着,安稳地睡一觉,明日若有了工夫就去我家找我,我带你出去走走。”

    “你不要走!”胤禛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修眉蹙起,满眼都是无辜又哀伤的神色,“你一走我肯定又要做恶梦了……陪我好吗?不要走……”

    琬华完全受不了他这个样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有些犹豫地道:“天色已经很晚了,我若不回去家里会担心……”

    “送你进宫来的马车应该还在宫外等着接你回去,我让人出去捎个信,就说雯秀妹妹留你在宫里歇着,让马车明早来接便是,舅舅不会担心的。”胤禛一口打断她的话,仿佛早就想好的顺溜儿就说了出来,“你也不要担心宫里人嘴碎,皇阿玛还没说什么呢,哪里轮得到别人说三道四?皇阿玛那里你更不用担心,这么晚了,他也不会放心你走夜路,虽然坐马车也有人跟着,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是?再说,姑姑走之前也曾嘱托皇阿玛和我在宫里要好好照顾你。”其实他心里还有一个想法,只是不敢对她说出来。

    琬华呆了呆:“你好像把许多方面都考虑到了……”果然不愧是玩政治的家族教育出来的,小小年纪脑子转得一点也不慢。不过话说回来:究竟是谁照顾谁啊?!

    虽然是留宿,但她半晚上坐着绣墩陪他聊天,半晚上趴着炕边打盹儿。胤禛倒是呼呼大睡,样子十分安然香甜。

    翌日清早,等到他恋恋不舍地去上课,她才揉着酸疼的胳膊顶着两个熊猫眼出了阿哥所,小盛子特奉胤禛之命送她出宫。

    走出阿哥所没多远,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琬儿。”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在清晨迷蒙的雾气里,看到少年那张俊美的脸。

    唇边漾起一抹微笑,她对他行了一礼,“大阿哥早。”

    “琬儿早。”大阿哥还礼,走了过来,在她面前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阿哥所,他眼里的神情颇有些复杂:“莫非琬儿昨晚在四弟那里?你们……”

    琬华点头:“是啊,他这些日子睡不安稳,我就陪了他一晚。”

    大阿哥脸上阴晴不定:“你们不会已经……”他斜觑了一眼身后的宫人们,那些人十分乖觉,连忙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好几步,就连跟着琬华的小盛子等人也退后了几丈远。大阿哥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却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跟他……琬儿,不是我说你,你有时候实在是太笨了,对他也太心软,没心没肺的谁看了都替你着急……你总得为自己的名声想想……”别人看到你在四弟房里过夜,嘴上不说,心里会怎么想?

    琬华发愣:怎么又来个人说她笨?她有那么笨么?记得前世用过很多种世界级权威测智商的方法都测出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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