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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轩,我的紫轩,他是皇帝九五之尊受万人景仰,大焱王朝最骄傲最尊贵的人,他的女人可以失踪可以为他而死,但独独不能成为别人的女人。
这让我,在帝国和乌西尔生活了三年的栗发灰瞳的女人,怎样抱着金发蓝眼的无悔去找他?这样的母子怎么在他面前出现?
那种相遇,将会成为已是皇帝的他最大的耻辱。
即使,我现在可以脱离了乌西尔相思咒的束缚,可是我和炎紫轩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到当初我们在东宫互相讥诮玩闹的日子,回不到我们在小木屋过温馨生活的日子,太多的无奈将我们生生的分开。
我爱他,可是再也不能让他拥我入怀。
也许吧,也许我们的相遇就是一种错误。从我十五岁那年,他一身夜行衣闯入副将营羞辱我起,我闯入东宫看见俊逸若仙的他,他抱着从房顶跌下来的我,他送我最爱的古凤琴,他悉心叫我琴法,他替我的手腕上药,他把我强囚在皇宫里,他见我生病受伤向太医大发脾气,他为了我不惜让好友的妹妹一跪不起,为了求我不死在他爹面前哭泣,他为我画眉,他替我挡了一矛,他为我亲手做饭,洗衣,他……
我们就这样的相处下去,直到爱彼此已深入自身的骨髓里。
可这是多么错误的相遇,让炎紫轩成为了一个半疯癫的人。
如果早知道今天他会成为这样,我宁愿我们从没相遇过。
“乌西尔,我只有一个愿望,”我抹掉眼泪,低垂着眼帘,继续,“想让他亲手抱抱自己的孩儿。”
“真的不愿意回去了么?”乌西尔说,伸手想擦掉我的眼泪,猛然他皱了一下眉头……
“爹,娘哭,惹娘哭了,爹爹不乖,悔儿打。”睡醒的无悔气冲冲地抡起了拳头又朝乌西尔下身打去。
“无悔,”我笑着抱起他,“没有啦,爹爹要带咱们去玩,娘是高兴呢。”我转而对着乌西尔说,“可以么,带我们去焱朝?”
乌西尔俯身对着无悔说:“爹爹疼你娘都来不及,怎么会惹她哭呢?无悔,以后不要打爹爹那个地方,很痛。”乌西尔又对我说,“好吧,我这就去准备。”
三日后,我们三人带着一些随从坐上了去焱朝的船。但是这次离开向帝国内部封锁了消息。
在解开帝国咒印,并改变了卡莫的黑发黑瞳之后的两年多里,帝国内部和外部格局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帝国开始大肆向西边扩张领土,首当其冲打击的便是领国浮岚王朝,之后还会再向东方焱朝进攻。凯丽娅曾说过他要替蔡姬夺得天下。因为这样的忙乱,同样有继承王位的卡莫王子无暇顾及乌西尔的行为。
乌西尔早已经和焱朝的两个皇帝炎紫轩和萧何联系沟通好了。而炎紫轩和萧何本是兄弟但又分了焱朝天下的仇人也愿意和乌西尔联手,做好和卡莫应战的准备。
所以,我们要去焱朝不能让别人知晓。
在海上漂泊了近一个月,又行了数日马车,我们的小队伍终于到了京都。每离近他——我的紫轩一寸,我的心就激动一分。
此间,路过了卖糖葫芦的“糖心”店,路过了卖油泼面的“巧面馆”,路过潇香院……我勾起唇角,仿佛还能看见一高一低两个白衣少年在叽叽喳喳地说话……
紫轩,紫轩,我终于又回来了,带着我们的孩儿炎无悔来看你了。
“乌西尔,从帝国带来的药丸能治好他的病吧。”上次听说炎紫轩的病又加重了,最近一直卧床不起,乌西尔便带着能解千毒的药丸。
“放心吧,小墨。他会好起来了。”乌西尔幽幽道,一并握住了我的手。看得出他比我还激动,也许是害怕,害怕我见了炎紫轩便不顾之前的想法,又打算留下来。
我刚想开口说放心吧,我一切都想好了,乌西尔又继续道:“不管怎样无悔都是我的孩子。他只愿叫我为爹。是不是,无悔?”乌西尔抱着无悔,笑得苍白,笑得无力,蓝瞳绝美,因为悲伤,显得更加忧郁。
“爹爹,也高兴,哭了?”无悔伸出小手替乌西尔擦泪,乌西尔只是将无悔抱得更紧,头伏在无悔幼小的肩头上,金色的头发在颤抖。
因为焱朝皇帝有病在身,不便接见帝国来的王子王妃,且我们此次前来也不能透露身份,所以没有举行太大的接待仪式。
没有看到炎紫轩,我却看到了很多故人,潘翎飞,炎紫辰,还有萧何——连萧何也来了。他们看见我无一不震惊,当然再注意到我和乌西尔牵着金发蓝眼的无悔都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们明白了什么?是不是以为我嫁了乌西尔当了王妃又生了孩子?
“娘,这里的人,不一样。”无悔稚嫩奶气的声音引来了很多人的注意。他指的应该是那些人都是黑发黑瞳吧。
我抱起无悔,嘴角扯出苦涩的笑容,很想说,无悔啊,你本也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最终我止住了言语,只是在他蓝色的眼睛上吻了一下。
几日下来,在帝国使馆我足不出户,我只是一直等待着,可是还是没等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我的心开始烦躁不安,情绪也很不稳定。
作为帝国的王妃要见一眼焱朝的皇帝是那么难啊。
而无悔对这个本应该是他最熟悉的国土充满了好奇,在京师玩疯了,每天晚上回来,就开始滔滔不绝用最简单的语言向我描述,他看见了什么,玩了什么,吃了些什么。他不知道他的娘在这个城镇生活了很长时间,早都熟悉了吧。
“娘,糖葫芦,心样的,是苹果啊。”无悔很乖,回来也不忘给我带点他喜欢的东西。“我们国家都没。”
在拿到心状糖葫芦的一刹那,我又忍不住哭泣。
太多的往事想我砸来,还记得很多年前,炎紫轩和女扮男装的我在街上,他像变戏法似的为我变出心状的糖葫芦,当时我雀跃的心情,现在还能感受到。
太多的现实我又要统统接受。无悔,这里才是你的国家啊。
“娘,又哭?”无悔看着我,又害怕地看看乌西尔。
乌西尔抱着掩面哭泣的我,对无悔严厉地说:“出去。”又对我说,“小墨不哭了,来这里没少见你哭,何苦呢?”
无悔也被吓得够呛,“哇”地哭起来,怎么也不走。我抱起无悔,开始哄他。乌西尔轻轻说:“我们已经从帝国出来一个多月了,回去还要近一个月时间,是该……”
“是该回去了吧。”我轻轻道,“他好点了么?”这几日乌西尔都在和炎紫轩和萧何商讨以后对付卡莫的计策,乌西尔应该见到炎紫轩了吧。
“这几天一直都是我和萧何在商议。不过,小墨,你放心,那个药丸很有用的,他会很快好起来。”
“哦。”我平静的回答,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他怎么还没好,我都要走了,他怎么还没好,难道让我见一眼他都那么难?
“小墨……”乌西尔焦急地低呼,一并抱走了无悔。无悔胳膊上有个指印,是我无意识掐的。无悔疼地也不敢哭,不敢说。
“对不起……我们什么时候走?”我幽幽道。
紫轩,我有多想见你,可是我要面对现实,“王妃”终是要“回”帝国了。
正午,永乐殿设送别宴,朝中文武重臣均在。
“乌西尔老爹,无悔吃那个。”无悔小手一指,乌西尔便为他夹到嘴里。
“无悔,有这样叫爹爹地么?”我嗔道。
“……”无悔沉默,不敢说话。可能这几日我情绪不稳定吓到了无悔,我一说话,他都不敢言语了。
乌西尔笑着接过无悔,抱到自己怀里,对我说:“小墨,这种叫法在帝国不算不尊重的。无悔是我的孩子。”
为什么这几日乌西尔总是强调无悔是他的孩子?我没有继续理会,只是继续为他们父子俩布菜。还有等待着……
“皇上驾到——皇上……”公公本是尖利的声音陡然变成了焦切的低呼。
皇上,他来了么?乌西尔说送别宴炎紫轩一定会来。
因皇帝龙体不适,但又恐耽误王子王妃回帝国的行程,便让送别宴准时开始,皇帝稍后出席。
“不妨事。”
淡雅的声线,透着虚弱无力缓缓穿到我的耳朵里,却是那样的尖锐击中我的心脏,那一刻,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呼吸。
手一抖,菜掉到了乌西尔的衣袍上。
“皇上若龙体欠安,还是回寝宫歇息吧。”
“朕无碍,今日要送别帝国第一王子和……王妃一家,朕是一定要出席的。”
还是那样好听的声音,虽然透着些病态,可是让我觉得就像仙乐一样,只是他在提及“王妃”时,声音再颤动,而我的心也跟着一起颤动。
盼的人就在眼前了,我却没有勇气抬头看一下他,就怕一看他的风华,一看他的邪魅,一看他的淡雅,一看那张我深爱的脸,便什么都忍不住,下定的决心也不能坚持下去。
“呵呵……都说皇上德仁天下,果然如此啊,皇上,乌西尔还有个小小请求。”一旁的乌西尔道。
“但说无妨。”炎紫轩道。
“可否抱一下王妃的儿子,让小孩子也沾一些大焱朝皇帝的福泽。”乌西尔说的很巧妙,他说的是“王妃的儿子”,不知道炎紫轩有没有听到里面的深意?
我感激地向乌西尔会意一笑,他在帮我实现那个愿望——让炎紫轩亲自抱抱他的孩儿。“谢谢,乌西尔。”我说。
一百一十章 咫尺天涯
脚步一声声缓慢逼近,我的心也随之猛烈地撞击着胸膛,周围仿若静默无声,四处无人,天地间,只有走向我的他,和等待他的我。
空气涌动,血液沸腾,丝丝生情,缕缕动魄。
我和他,我的紫轩,已经离的这么近了。这是我多少个日夜梦到的,盼到的啊 。
“是叫无悔吧?”还是那样淡雅的声线,仿佛就在我耳边轻呵,“丫头,是你么?”
我和乌西尔对视,都很惊讶,炎紫轩怎么能知道无悔的名字?
炎紫轩俯身接过乌西尔手中的无悔,我还是不敢抬头看他。可是那么熟悉的味道,那么熟悉的身影即使是出现在我的余光中,还是吸引我了全部注意力。有一瞬,我多想冲过去,抱住他。
我的手用力绞着裙裾,告诉自己一定要克制住情绪。
“无悔,听娘的话吗?”一声关切,虽淡虽轻,却像极了父亲对儿子的问语,慈爱且温馨。紫轩,紫轩,你正抱着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啊。
那一刻,再也抵挡不住眼中生腾出的水气,我低垂着头,泪扑簌簌地流。乌西尔赶紧递上丝巾,让我擦拭。
“无悔,不乖,总惹娘哭,爹爹吵。”无悔稚嫩的声音里完全没有对一个陌生人的疏离感,仿佛眼前抱着他的男子就是他最熟悉的人一样。陡然无悔变了语气,很是惊喜,“娘,他可比你做的布娃娃好看多了。”说完,还听到“啾”的亲吻声。
一语道破,童言无忌。
我慌张地站起身从炎紫轩手中接过了无悔,抱在怀中,温言:“无悔,那只是娘给你缝的玩具布娃娃,怎么能和,能和……皇上比呢。”说到“皇上”,我是多么的艰难。
焱朝皇上做太子时行为不捡,流连青楼,太子良娣曾缝制了一个和太子模样相仿的布娃娃以解相思之苦。我不想让知道这些事的官员把帝国第一王妃的布娃娃和太子良娣的布娃娃联系到一起,这样我一切痛苦的努力就白费了。而且将皇上比作布娃娃是多么不敬的事情啊。
“皇上……”又是一群人焦急的低呼。炎紫轩怎么了,为什么众官那么焦急?
此时的我多么想看看他,可是终究还是没敢抬眼。
“朕旧疾犯了,需要看太医,王子王妃先失陪了。”谦和的声音,还带着一些焦急。
“恭送皇上。”群臣躬身。
我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心里一阵失落,这样短暂的相见就——
结束了。
“小墨,去吧,只有一个时辰,把该说的话说了,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我们就该回去了。”乌西尔笑着说。
“乌西尔……”我看着他湛蓝的眼睛,流露着复杂的情绪。
“快去吧。”
炎紫轩示意下人不必跟着,只身一人来到寝宫,我一惊,竟然是那里。他把皇宫格局变了,皇上的寝宫变成了以前我的起居室——汶音斋。
看着周围的宫女太监,我怕让旁人生疑,便不得不跟在炎紫轩的身后,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他进了汶音斋,等没人注意的时候,我敲开了门——
炎紫轩亲自开门,吃惊地看着我,一动不动站着,表情痛苦不堪,最终他吐出能撕裂我心的两个字:“王……妃。”
我咬着嘴皮,只觉得满腔的言语在听到“王妃”那一刻,生生咽到了肚子里。最终,我启齿:“让我进来。”
进了汶音斋,我环顾四周,一如几年前陈设一点都没变,我离开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还是不用宫女和公公么?皇……上。”沉默了很久,我最终道。
天知道,我多么想叫一声“紫轩”,可是他的一声“王妃”,提醒了我和他之间的距离。
“不,这里不住人的,我……朕只是偶尔来这里。”炎紫轩的声音和眼神都透漏着他此时很慌乱,很哀恸,和难堪,让我想起了我和他大婚那晚,就是在汶音斋,在这里,他疯狂地向我告白。
他顿了顿,继续:“不不,这里是住着人的,以前是住着的,一个女人,我愿钟爱一生的,唯一爱过的……也是唯一……”后面他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他转过身不再看我。
背部在微微抽搐,是旧疾复发了么?
“紫轩,怎么了?”我的心随着他微微起伏的身形而焦急,还是忍不住就那样脱口而出唤他“紫轩”——他曾经最喜欢我唤他的名讳。可是——
他只背对着我,不言语,不回答。我本是要伸出的手,就僵在了那里。
心,骤然紧缩。
又是一阵沉默,炎紫轩终于开口:“三年了,过得好不好?”声音很淡很轻,也和虚弱,可是却透着我无法抓住的虚幻。
“我……”欲言又止,“紫轩,我很想你,三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最终我还是说出了憋闷在心中那么多年的话,什么皇上王妃,什么不合礼数,这一刻,虽然只是看到他的背影,我还是止不住自己想说这样的话。
紫轩,紫轩,你知道我想你想的有多苦吗?
可是,沉默,等待我的还是炎紫轩的沉默。
“紫轩,很讨厌我吗?”看到他这样冷淡甚至称的上是薄情的回应,我的泪开始缓缓流出,流到嘴里,很苦和涩,一如我的心。“为什么不理我?”
也许,是我错了,我可以什么都不顾说出我愿说的话,可是炎紫轩却未必和我一样,他可是皇帝啊。
他真的不愿再叫我一声“丫头”么?
他真的不想和再说一句话么?
他真的就愿意这样让我们像两个国家的皇上和王妃一样相见么?
紫轩,你真的愿意这样做么?
可是……我不能,我做不到啊。
“紫轩,我知道你有苦衷,你是皇帝,怎么能和我相认呢?可是紫轩,你放心,我不会打扰到你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无悔虽然是金发蓝眼,可是他真的是你和我的孩子,他姓炎……”
说到这,我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等待我的除了炎紫轩的沉默,什么都没有。
他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他不光是讨厌我,而且很恨我,连他的孩子都不能引起他的重视。他不是以前总说他最希望我能给他生个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