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聂夫人的恨(1)
船上不但有羽若,还有聂夫人,多日不见,聂夫人瘦削了许多,两只眼窝深陷,连同眼神,也变得复杂而阴霾,她目光闪动地望着叶舞,又看了看她怀中的小暖,不知为何,竟让叶舞的心莫明其妙为之一颤。
“你们准备去哪儿?”叶舞问羽若。
羽若没有回答。
左小忆在一旁道:“回明月城。”
“你们一直在那儿落脚?”叶舞又问。
左小忆点了点头。
叶舞想了想,道:“洛南知道你的住址吗?”
左小忆又摇头:“不知道,从他去年给我捎了一封信,说你很好,已经下定决心留在国主身边,说你爱国主时,我便再也没有和他联系。”
叶舞低头不语。
洛南不知道左小忆的住址,等自己和他们一起登了岸,要怎么通知洛南他们消息呢?
她正在乱想,冷不防聂夫人冲上来,狠狠打了她一把掌,还想打第二巴掌时,聂夫人的手,被羽若抓住了。“娘,你这又是何苦。”
“何苦?”聂夫人冷笑:“我也不知道啊,你能忘得了彬若死时的样子么?何苦?这些天来如此奔波,不就是为了在她的面前,杀掉她的女儿么?羽若,你为什么不动手,为什么不为你的弟弟报仇雪恨!”聂夫人激动不已。
羽若面上神色不变,只是冷冷地道:“不是她杀的彬若。”
“是她的丈夫。”聂夫人厉声道。
羽若久久不说话。
左小忆叹了口气:“我们先回明月城。”
“慢着!”聂夫人又冷冷地道。
左小忆一楞:“夫人还有何话要吩咐?”
聂夫人道:“你得发誓,不会把我们的消息泄露出去。不然,必遭天打雷劈!”
她讲的声色俱厉,叶舞心中猛又一震。
羽若轻轻皱了皱眉头:“娘,你在说什么——”
聂夫人不理会他,仍是冷冷逼视着左小忆,左小忆在那样的目光下神色并未起什么太大的变化,他只是淡淡地道了一句:“好,我发誓,若是我把你们回到明月城的消息泄露出去,必遭天打雷劈……”
风突然大了起来,把他后面的话吹散了。
大船渐渐靠了岸,临近上船时,聂夫人让左小忆去雇马车,当刀车雇来,大家要上马车时,她又让羽若去抱小暖,叶舞请求自己来抱就可以了,她的脸一寒,冷冷地道:“羽若,你若不抱,便由我来抱。”这句话竟然让羽若神色突变,二话不说便抢过叶舞怀里的小暖。
叶舞明白,她这是在提醒自己,小暖,还在他们的手里,如果自己敢乱喊或者乱叫,他们不会放过小暖。
第一百一十章:聂夫人的恨(2)
一行人坐着马车,默默来到一座院门面前。
叶舞在心底暗暗希望,玄夜或者洛南会从这里经过。然而直到他们走进院子,这个奇迹终是没有发生。院落很干净,种着些冬天的草木,房间不是很多,但穿过程个院子,又走进一个院子,叶舞以为,已经到了最后面,哪知穿过第二个院子,仍然有一个庭院。
羽若带她在这个院子里停下,这才是他们住的地方。从他们住在这里起,小暖白天可以在叶舞怀里呆一会儿,晚上却一定要让羽若带走。
这其间,叶舞渐渐知道了一些分别后的事情。羽若当初抱走小暖,聂夫人找到他时,一心一意要杀死小暖,羽若一方面要逃避永江的追兵,一方面又要防止聂夫人对小暖下毒手,十分辛苦,因之这才决定带着小暖和聂夫人离开永江,一直走到镜城海边,恰在此时,有一艘船要出海去天缘,他们便跟着船来到天缘。
聂夫人在海上生了场病,她自己虽是医生,但因为彬若的死,对她打击很大,使她并不再重视自己的生命。一直到天缘下船仍没有太好,加上羽若也并不太会照顾小孩子,小暖亦有些病态,下了船后,便直奔月罗最有名的医馆永安馆,拜见江大小姐,只是一方面因为当天江采菱被请去孙府,确实不在医馆,另一方面因为她的那些古怪条件,羽若并没有顺利见到江采菱,他在医馆正要发火,脾性温和的江枫突然出现,朝他一笑。
那像极了彬若的一笑,不用说,让羽若和聂夫人立即怔住。
他们的激烈,在江枫温和的语言里平静了下来,并由他为小暖和聂夫人看了病,又抓好了药。
也不知为了什么,在他们临走前,江枫突然笑着说了一句:“在下寒舍就在明月城中,兄台与前辈日后若有机会,不妨前来小住几日。”
更不明白为了什么,生性冷淡的羽若竟然答了他一句:“好。”
他生平从来不愿说谎,说出的话,便一定要做到。
聂夫人和小暖的病好后,他带着他们一路悄悄来到了明月城。
可惜这时候江枫还并没有回到明月城,仍然在月罗逗留,见不到江枫,羽若准备在明月城找房子住下,找房子的时候,遇到了左小忆,便一起租了这房子,住在这里,左小忆带他们四处游览明月城的风景,前几天的某夜,左小忆忽然说自己做梦,有了心上人的消息,需要出一趟海。羽若与聂夫人反正也无事,便跟了他前来。
于是,就有了与叶舞相认的一幕。
第一百一十章:聂夫人的恨(3)
每天都住在这个小院里,叶舞根本走不出去,除了羽若和聂夫人,她根本就见不到其他的人,不明白为了什么,连左小忆也不常来看她,每每来看她,只是默默不语。叶舞很是猜不透,他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一天,羽若和聂夫人不知为了什么不在,整个后院静悄悄地。
小暖刚刚睡去,叶舞坐在满院的寂静里,听着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响,想着望月楼的一切,正在这时,后院的门轻轻被人推开。
左小忆出现在门里。
叶舞望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回。
直到左小忆走到她面前,叫了她一声:“颜颜——”
她才凝眉抬头:“到底要怎么告诉你,你才相信我不是颜颜?”
“你就是你,永远的颜颜。”左小忆固执地道:“就算你因为这想再和我有什么关联,就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叫你叶舞,在我的心里,你还是颜颜——”
就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叫你叶舞,在我的心里,你还是颜颜。
叶舞只能低头不语,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和他说好了。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猛然抬头,望着左小忆道:“在你的心里,还是甘愿为她付出一切么?”
“我愿意。”左小忆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的干脆,突然让叶舞有些怀疑,有些话,回答承诺的太快太轻易,是否真的可信?
她凝注着他,道:“那你帮我,离开这里。”
“不行。”左小忆这次,仍然是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她。
“呵——不行,不行……”叶舞有些想笑,她笑了起来:“你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对。”左小忆道:“但我不想再任由你任性下去了。只要你肯留下,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我不想留下。”叶舞叹了口气:“除了帮我离开这里,我什么也不要你为我做。”
左小忆又不说话了。
他与叶舞,都不是爱争吵的人,纵然彼此心中并不痛快,也不愿化成更伤人的语言说出来。
虽然从始至终,叶舞爱的人都是玄夜。
可他自始至终,爱的人也都是她啊——那个记忆中的颜颜,青梅竹马永远的恋人。
这一次,他真的不想再让她离开。
第一百一十章:聂夫人的恨(4)
一直到傍晚,羽若都没有回来,聂夫人一个人回到院中,叶舞问她:“夫人,羽若呢?”
她冷着一张脸,狠狠瞪了叶舞一眼:“他不回来,你很开心!”
“没有。”叶舞低声道:“只是不见他,随口问一问。”
聂夫人望着她,过了许久,她激动的心绪方渐渐平静,随叶舞回到屋内,她便向小暖躺着的摇篮跑过去,叶舞心头大惊,一个箭步拦了过去。
“今晚,让我陪小暖睡。”聂夫人道。
叶舞摇了摇头:“对不起,夫人,我不能让你接近她。”
聂夫人静静呆了半晌,竟没有坚持,她默默转向,向门外去了,走到门外却又回过头来,用一种哀伤的目光望着叶舞,道:“你现在做了母亲,如此地小心着女儿的安全,你想一想自己,当你失去她的时候,你还可以快乐的起来么?”
不待叶舞回答,她转身回房,留给叶舞一个苍凉寂寞的背影。
你想一想自己,当你失去她的时候,你还可以快乐的起来么?
失去小暖——叶舞不敢去想,当羽若抓走小暖时,她已经尝到了那种感觉,现在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如果再次失去,如果永远地失去,她不能想像,那将是何等的悲剧。
直到深夜,羽若仍没回来。
叶舞终于决定睡去,抱着小暖躺下,第一次,她很快地进入梦乡。这些天来发生的一切,让她坐卧不安,哪里有心情好好睡一觉,可是这一夜,是她这些天来唯一一次可以抱着自己的女儿睡觉,明明不愿睡去,可抱着小暖的一刹间,她还是沉沉地睡去。
这一睡,她做了个奇怪的梦,她梦到自己十六岁的模样,站在一片花丛里叫玄夜,当玄夜回头,她看到他满脸的沧桑,仿佛隔了一个世纪后的重逢,他缓缓走到她面前,将她揽入怀中……
可是,好冷,玄夜的怀抱越来越冷了,这是怎么回事。
“玄夜——”她惊叫着这个名字从梦里醒来,一只手倏地从她身边滑了过去。
叶舞大吃一惊,失声叫道:“什么人?”
与此同时,她身边的女儿小暖“哇”地大声哭了起来。
叶舞急忙抱过小暖,一边在怀里哄着她,一边凝神向黑暗的床前望去,只见那里阴森森地立着一个人影,黑暗里,有两道幽冷的光向她看过来。
第一百一十章:聂夫人的恨(5)
“聂夫人,是您吗?”叶舞试着叫了一声。
聂夫人诡异地道了一句:“你说呢——”
叶舞心头一跳,她抱小暖的手更紧了:“您到底想做什么?小暖是无辜的!”她用牙齿狠狠咬住了嘴唇,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突然道:“彬若的命,让我来偿。”
让她死,让玄夜带着小暖好好地活下去,让聂夫人和羽若报了大仇,让他们不再背负着仇恨生活,若只是死去一条人命,便可以解决这种种的结,那么——“让我死”她对聂夫人道。
聂夫人在黑暗中冷笑。
叶舞道:“其实真正的罪人,是叶舞啊,如果不是我来到万龙之山,如果不是我想要离开,如果不是我先玄夜之前离开,,,夫人,太多的如果,都缘自叶舞,如果你要怪,请你恨我,如果你想报仇,也来找叶舞,我愿意,以死谢罪。”
说出这番话,她并不是头脑发热,也不是一时冲动。
说出这番话,她用了无数的勇气,才下定了决心,做出这个决定。
如果可以好好地活着,谁愿意死?
聂夫人在黑暗中一言不发,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院子里突然响起开门的声音,接着,是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是不是羽若回来了?他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叶舞没有开口,聂夫人也没有说话。
羽若的脚步渐渐到了叶舞的门外,在门口处停下,接着四周便陷入一片寂静里。
所有的声音,在刹那静止,静得能听到轻轻的夜风,淡淡的寒意,在门缝里肆意流蹿的声音,也清晰地传了过来。
羽若呆在门口,犹豫了许久,终于转身,可在转身之后,他猛地回头,伸手推开了屋门。月光刷地洒在门口处,照得他身上披了一层银白的轻纱,他呆呆地望着屋内黑暗的人影,在一刹之后认出是聂夫人。“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聂夫人淡淡地道:“我来杀小暖。”
她说的漫不经心,叶舞的心却一跳。
羽若喃喃道:“你要杀她,她只不过是个孩子……”
“对,她只不过是个孩子。”聂夫人道:“可是她的父亲,杀了你的弟弟。”
聂夫人的话又在提醒羽若,万龙城内那血腥的一幕又在他的眼前重现,玄夜的剑,彬若胸口的鲜血,以及彬若最后的微笑,那一句:“哥哥——”和那一声“娘——”像针一样刺在他的心头。
第一百一十一章:成亲(1)
“你究竟打算怎么做?羽若。”聂夫人道:“你要一直这样拖下去吗?永远也不再报仇?”
羽若道:“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会给所有人一个答案。”
“一个月的时间。”聂夫人叹了口气:“你就能做出决定?杀了她们还是放了她们?羽若,一个月能改变什么?能改变彬若已死的事实么?”
她的目光,忽变做一种前所未有的哀伤。
羽若没有回答,或者,连他自己也不能确定,一个月后,自己真的能做出决定?
聂夫人从黑暗中走到他面前,静静地望了他一眼,离开。
小暖在叶舞的怀里睡着了,叶舞望着羽若,也不知该说什么。
“明天带你出去走走。”羽若丢下这句话,转身,为她关上房门,然后便离去了。
黑暗中,他的脚步声清晰而沉重,一步一步似踩在叶舞的心头。
第二天,小暖交由左小忆照看,羽若则带着叶舞出了门,临出门前,他点了她的穴道,用面纱覆在她的脸上,接着便用一顶小轿把她抬出了院子。
他们一直走到明月城繁华的闹市,在一家酒楼前停下,羽若带着叶舞上了楼,要了个靠窗的座位,临街的窗口,从这里,可以望见大街上的一切。
叶舞正在纳闷,羽若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忽听得楼下的街上一阵喧嚣,锣鼓喧天中,突听到有人大喊了一声:“新郎倌到了,来接新娘子了——”接着,锣鼓更加喧闹,人声也更加沸腾。
叶舞静静地看着,只见一个身着喜服的新郎倌骑着匹高头大马,正缓缓经过酒楼下。
不明白为什么,羽若手中的酒杯突然碎了。
“你怎么了?”叶舞道。
羽若冰冷的目光凝注在街上,沉声道:“怎么了?你还没有看清楚?那个新郎倌到底是谁——”
那个新郎倌到底是谁!
叶舞怎么会没看清楚,那个新郎倌,是——玄夜。
她虽然震惊,却并没有伤情的难过,只因无论看到了什么,她都确信,玄夜没有变心,也绝不会这么快变心,可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玄夜怎么会做了新郎倌,他要迎娶的人是谁?
这些疑问,不待叶舞细想,街上迎亲的队伍突然被人拦住了。
叶舞从酒楼的窗口望过去,只见清清身后跟着重玄基,他们的两个孩子,以及李青和小白的好朋友兰兰,还有洛南洛阳,一群人像墙一样堵住了玄夜的去路。
第一百一十一章:成亲(2)
“玄夜,你别傻了!”清清大声冲玄夜喊道:“江月儿怎么可能知道叶舞的下落,你若是相信她的话,娶她做老婆,你是就个白痴,傻子,没脑筋的笨蛋!”果然是清清本色,出口便无所顾忌。
李青在一旁接着道:“是呀,娘亲说的真好,玄夜叔叔,脑筋坏了——”
玄夜身着新郎的服饰,披着一朵大红花,静静坐在马上,一言也不回答他们。
清清一个箭步跑到他身边,揪着马缰,突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玄夜,你说老实话,你是不是假装和江月儿成亲,从她那儿打听到叶舞消息后再把她休了?”
在她心中,只有这样才能和江月儿成亲。
自从叶舞失踪,玄夜那种焦急和寝食不安,对叶舞的感情,让每一个人动容,可是无论他们怎么找,也寻不出叶舞的消息,自从那夜她离开后,这个人,就像是从世界上蒸发了一样,再没有半点消息。
叶舞去了哪里?
就在玄夜快要急疯了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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