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逸啜又问他:“如果沙陀人插手怎么办?”
掘罗勿答复道:“三十万天狼军不会答应他踏入草原半步的。”
隐逸啜由此下定决心寻找外援与克拉热及陆蒙开战。他经过半年挑选,终于选中了新近在大同川崛起的杨昊。他选择杨昊的理由有四点:他跟克拉热不亲,与沙陀人有仇;他是契丹人,又新近归附了大唐,他出兵,契丹和大唐都不会有什么意见;他的六万骑兵足以对付陆蒙的两万精锐骑兵;他善于攻城,克拉热家族费时百年修筑的大石城的高墙挡不住她。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他是契丹人,回鹘人不会喜欢他,不会重用他,他的军功越大越会招来警惕的目光,而若他表现的无能,则会遭致歧视和嘲笑。
不过要请动他,代价也是不菲的。隐逸啜答应杨昊:“只要不骚扰我的府邸,城破之后你可以自由抢掠三天。”
杨昊说:“那我要先看看这三天我能得到些什么。我不是叫花子,一堆破铜烂铁我可没兴趣。”
隐逸啜说:“非常乐意接待您的使者,为表诚意,我赠给您两枚铜章,佩戴他们,你可以在城中任意走动,甚至到城主的家里去转转,当然我劝你最好不要去,那里的狗特别不喜欢契丹人身上的怪味。”
杨昊生气地说:“我们已经归附大唐,我们是唐人不再是肮脏的契丹人!”
隐逸啜高兴对他的儿子说:“你看,这是一个以做附庸为荣的家伙,恬不知耻。”
昆德勒问:“那我们为什么要跟一个无耻的家伙合作呢?”
隐逸啜笑着说:“这样我们才能最大限度地得到我们所要的。不过现在为了诚意,我必须把你交给他们做人质。”
昆德勒担心地说:“如果他们反悔怎么办?如果他们要杀我怎么办?”
隐逸啜宽慰他的儿子说:“无须担心我的孩子,有三十万天狼军给我们撑腰,他们会永远奉你为上宾的。”
于是昆德勒就以出使大唐为由到了杨昊的军营中,而杨昊派出的密使则进入了大石城,密使此行的目的有三:一,查验大石城人口户数及财富;二,验证《大石城图》所载城防体系的真实性和准确性;三,弄清大石城上层之间的关系。杨昊交给使者的任务中没有包含刺探军情一项,他有他的考虑。
在使者没有回来之前,杨昊还要做一外更重要的事:尽全力收拢丰州旧部。
要攻打大石城必须要有一个稳固的后方,攻打和守卫中受降城和丰州这样的城池,现有的兵力既不够用,素质也不能担当。派去阴山的使者已经出发半个月,至今杳无音讯。杨昊倒不担心经济、武备两学堂的学生因为无法生存而溃散,果然那样的话,请他们回来也顶不上大用处,他担心的是他们的翅膀硬了,要独自远走高飞了。
而派去邀请孟明、余炎炉、程克领等人出山的使者,也杳无音讯。杨昊几乎要失去耐心了:难道丰州对自己来说剩下的只剩一场梦了吗?
转眼就到了秋季,草黄马肥之时。跟隐逸啜约定的攻城时间只剩下一个月时,孟明来到了大同川,他骑着一匹栗色的河东马,带着三百名彪悍的武装部曲,领着自己肥胖的妻子和肥嘟嘟粉嫩嫩的女儿。
杨昊望着他的那些彪悍的部曲,说:“你不是卸甲归田了吗?这些人都是你的庄客?平日都用弓箭和刀种地。”孟明叹道:“世道艰险,有心种田,别人不让,只好重操旧业,混口饭吃,他们追随我我怎能舍弃。”
孟明的胖夫人从马上滚下来,粗声大气地对杨昊说:“我把汉子交给你啦,你可不带委屈他的,要让他吃好肉喝好酒骑好马。”
杨昊说:“放心吧,一定让他吃好肉喝好酒骑好马,还让他睡好女人。”
那婆娘哈哈大笑,说:“女人就免了,他敢不回家来睡,我一定敲断他的腿。”
她跟丈夫含情脉脉,挤眉弄眼时,她的胖女儿坐在马背上就抹鼻涕抹眼泪地哭了起来:她太胖了,穿的又厚,下不了马,把尿尿在裤裆里了。胖婆娘赶紧把她从马上抱下来,亲了又亲,宝贝的不得了。
杨昊看那女孩有个七八岁的样子,小鼻子小眼睛唯有额头宽大,就知道不是孟明的亲女儿,是他养的螟蛉子。杨昊让葛彤专门为孟明一家建造一所宅邸。孟明说:“入乡随俗,还是住帐篷吧,他们跟着我东奔西走的,也早早习惯了。”
余炎炉带着一个小厮来的,自己穿着身长袍,手里握着一柄折扇,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他那小厮人长的清秀、妩媚,杨昊瞅了好几眼,也没弄清楚究竟是男是女。
余炎炉卸甲后一度做了道士,当然是没有度牒的假道士,在江湖上混了几年,杨昊派去的使者扑了个空,却天缘巧合,他逛遍了河东、朔方、关中、河北后,忽然有一天想回家看看,于是就心急火燎地跑回了老家,杨昊派去的使者刚走两天,他看到杨昊的亲笔书信,就带着小厮一身轻地找了过来。
与余炎炉的潇洒飘逸相比,程克领就显得惨兮兮的了,他是拄着根拐杖,一路行乞来的。到大同川时,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还赤着一只脚。杨昊见他一身的肥肉就打趣道:“做乞丐能做到你这份上,也是古今第一人了。”程克领说:“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能不长胖吗?可怜鬓染霜发脾肉生啊。”
余炎炉说:“你这幅肥样还能上马吗?”
程克领说:“我胖,我有孟明家的胖吗?嫂夫人在床上能当肉垫用吧。”
余炎炉说:“嘴贱!你敢当着他面说吗?”
程克领说:“你当我棒槌啊,我当他面说,他如今是天生的统领,你我是什么,光杆一个,凭什么跟人家争?”
这句话传到杨昊耳朵里,杨昊听了淡淡一笑。
三天后程克领的骁骑营和余炎炉的烈火营宣布重建,杨昊给二人各配十员将领,五百兵马,授予军旗,节杖,印令,和足可装备两千人的军械物资。五天后,虎营重建,孟明任统领,杨昊授予他军旗,节杖,印令,答应供给他三千人的军械物资。
命令发布后,骁骑营、烈火营招兵买马,忙的热火朝天。虎营那边却冷冷清清的不见动静,不仅不见动静,连孟明似乎也消失了。人们能看到的只有他的胖婆娘带着胖女儿在内营走门串户的身影。
余炎炉跟程克领商议之后,提着两坛酒去见孟明,虎营的守门关却已统领无令不敢专擅为名拒不开门。二人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就都嘀咕起来:余炎炉说:“你说会不会赌气跑了?”程克领说:“看着不像,要走也得把老婆孩子带上不是?”余炎炉说:“又不是他亲生亲养的,不带不就不带吗,有什么好奇怪的。”于是两个**眼瞪小眼的都沉默了。
程克领最后叹了口气说:“这样就走,太不仗义了吧。”
半个月后,孟明回来了,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张伯中,原丰州经济武备两学堂的三百学生,及阴山六寨七城的四千多寨兵喽啰。
孟明不是负气出走,他是奉命去阴山收拢经济、武备两学堂的学生去了。学生们不是不肯各回各班,他们是想带件礼品给校长,六寨七城的五千兵马就是他们图谋的对象。虽然他们在阴山已经称王称霸,但要这么多人跟他们下山,毕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可以说没有张伯中和孟明的帮忙,他们根本不肯能完成这项任务。
现在真相大白,余炎炉和程克领对孟明的意见可大了,这样的好事竟然撇下我们,把我们蒙在鼓里。孟明笑着跟他们解释说:“要是专门接学生们我一定会告诉二位,但要接张先生回来就不一样了。你知道小青衣盯张先生盯的有多紧吗?寸步不离啊。要换成我们都不知道死几回了。”
二人当着杨昊的面不好说什么,私下里却发牢骚说:“老张头又回来了,看来内寺坊又要重建了。咱们是习惯了,只是不知道那些野人们服不服管。”
内寺坊的确在张伯中的一手主导下重建了,不过它的矛头却由对内变成了对外,简单地说现在的内寺坊就是原来的情报室,而且它的名字也改成了军师厅,尽管它在所有正式行文中的名称还叫内寺坊。
张伯中搬进了军师厅,成为契丹乌隗部首领加勒古杜的汉人军师。
23。鞭打六宫之权
“看来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
杨昊仔细地翻阅了各部报来的文书,查看了军械、粮草账目后,又和张伯中在酥油灯下把根据各方情报汇集而成的大石城城防图与隐逸啜交由昆德勒带来的那份城防图仔细地核对了一遍,有误差,但误差极小。两个人判断,隐逸啜给的城防图应该是真的。
“看来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杨昊又感慨地说了一声。
“的确是差不多了。”张伯中微笑道,笑容竟显得有些狰狞,“如果这样也不能取胜,那只能说明老天已经厌弃了我们,不肯站在我们这一边了。”
“呵,老天。”杨昊听了这话有点想发笑,老天不站在他这边已经太长时间了,老天就是老天,他高高在上,俯视亿兆子民,调理天下万物,他凭什么非要站在你这一边呢?
“先生说的不错,如此这般还不能取胜,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或许,只好上阴山做盗匪了。”杨昊苦笑着说。
张伯中大手一挥,笑道:“那就一起去!老天如此不能容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看到一向老成持重的张伯中也发起轻狂来,杨昊觉得此战的确是有几分把握了。以军力而论,他还是有信心攻克大石城的,虽然那不免要损兵折将,伤筋动骨,但不如此手中这支队伍就还是乌合之众,战又不能战,管束又极困难,这样的一支军队到头来只会反噬其主,不要也罢。变数是回鹘人、沙陀人、唐军、契丹人。现在看起来他们都还安静,但战场的变化从来都是瞬息之间的事,容不得你有半点幻想。因此未战之前一定要筹划周密,多往坏处去想,可以再接受一次大败,但不能败到让自己失去东山再起的机会。
现在,诸事筹划妥当,只等鸣锣开战了。
胜与败,天知晓!
亲自送张伯中到寝帐门口,被清凉的夜风一吹,杨昊顿觉神清气爽,因此临时改变主意,不回大帐了,他取了一张大弓,带了五支雕翎箭,开始绕营巡夜。宿卫长东方兰知晓杨昊的心思,一面率铁甲侍卫随行,一面又嘱咐他们不可离的太近。
杨昊很快就发现了尾随的尾巴,独自巡夜的兴致也就荡然无存。他把大弓交给东方兰,折身去了寝帐。金帐的正北方有一片帐顶装饰着玫瑰色的寝帐,称作“禁苑”,是大统领和家眷的居所。禁苑里寝帐的数目约有二十间。从外面看,除了玫瑰色的帐顶,和四周较一般人家稍高的木栅栏,并无任何出奇之处。
大统领在册的家眷只有杨欣和王蔷两个。
两个人是无法住的下这么多寝帐的,之所以弄这么多寝帐在此,一是为将来打算,草原乌槐部因为连年征战,男子少,女子多,是为常态,为种族繁衍计,一个男人娶三五个妻子是正常的,合理的,自然也是合法的,族人尚且如此,大统领自然也不宜例外,喂养多个妻子,跟她们生儿育女,这不是什么福利,而是一项沉重的义务。
其次,是为了迷惑敌人,主要是刺客。大统领身系一族安危,人身安全岂可马虎。
东方兰让众侍卫分散开来守卫在禁苑四周,只他一人挎刀跟随杨昊进了禁苑。现在,即使杨昊本人也不知道他要找的女人在哪,东方兰更不知道,按族规禁苑内二十间寝帐中至少十间内部装饰是一摸样的,如同旅舍的客房一样,随时可供居住。大统领和他的女人就像投店的客人一样在各房间内轮着住。
如此,不要说刺客,即便是大统领的随身侍卫也未必清楚明早该在那个寝帐门口迎接自己的护主。
不过这些对这里的主人来说并不是大问题,他和自己心爱的女人有只属于他们自己的暗号,暗号巧妙地标识在寝帐外某处,随他们的兴致而不断变化,循着暗号他们就能找到彼此珍视的对象。当杨昊拖着疲惫的身躯进入杨欣的寝帐时,杨欣已经睡下,正隔着竹帘与侍寝的杨盼说话,另一个侍寝女子杨美则已经发出细微的鼾声。
杨欣突然就意识到杨昊已到了门外,她一咕噜爬起来,催促杨盼赶紧张灯,自己则顾不得穿衣,裹了一件绸衫就迎了出去。
杨昊心疼地说:“别出来,外面风大,天凉。”
杨欣说:“我健壮着呢,没事。”
她就是这个脾气,说她不听话也好,说她爱痴情深也罢,她反正是迎出来了。杨昊知道劝她也没用,就把她搂在怀里,赶紧往寝帐里走。寝帐里生着炭火,暖意融融。不过从清凉的夜空中乍一进来,却觉得有些憋闷。
杨欣知心知意地说:“有点闷吧?不知怎么的,最近我总怕冷。”一边说一边就吩咐睡意朦胧的杨美把门帘卷起来,杨盼挂念她的身体,拉着杨美不让动。杨欣立即恼起来,呵斥道:“自己把鞭子拿来!”杨美吓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杨盼则不情不愿地拿来了马鞭,跪在地上,将马鞭双手捧过头顶。
杨昊抢在妻子之前抢过了马鞭,凌空甩了个响。笑道:“我已代你警醒了她们。看在她们回护你的份上就不要惩罚她们了吧。”杨欣说:“如果这是大统领的口令,我只有服从。”杨昊就朝她们挥挥手说:“起来吧,夫人身体不爽,你们当尽心尽力地服侍。”
对丈夫的这番好意,杨欣也不矫情,她喝令杨盼去准备洗澡水,让杨美去铺床,自己替丈夫卸了衣甲,安顿他坐下,双膝跪下来,亲手为他脱下皮靴,解开裹脚布,来为他捏脚。杨昊说:“你不必辛苦了,我泡泡澡便好。”
他指示杨欣坐在他旁边,杨欣却坐在了他的怀里。自己解开了绸衫,杨昊就不客气地捏弄她胸脯上的两团肉,抱住她的头,亲吻她的唇。杨欣闭上眼,任他摆弄,神情如痴如醉。直到杨盼准备好了热水,来催促他洗澡,杨昊才舍得和妻子分开。
杨欣服侍他脱去衣裳,自己也脱了衣裳要伴浴,杨昊道:“天太晚了,这通折腾,你还睡的着吗。”
杨欣说:“我再累也不及你万一,妻子伺候丈夫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杨昊已经无话可说了,他见杨盼和杨美两个嘀嘀咕咕的,说着悄悄话,还不时地朝这边瞄一眼,发出赤赤哈哈的欢笑声,便饶有兴致地问道:“两个巧嘴的小鸟说什么呢。”
杨盼和杨美对杨昊虽然敬若神明,却并不十分怕他,在他面前说话也很随意。杨盼说:“杨美问我:大统领在外面那么威严,杀人不眨眼的将军们见了您,害怕的气都不敢出,为何您回到寝帐,就变得如此和蔼可亲了呢。”
杨美接茬说:“我们见了将军们害怕,见了您却不是很害怕。”
杨昊哈哈大笑道:“唐人有谚:无规矩不成方圆。又谚:慈不掌兵。军中是最讲规矩的地方,军人却是最不讲规矩的。治军不严,危害甚剧,可不是闹着玩的。这里是家,居家讲究舒适,讲究情感,何苦把规矩定的那么严,让你们不得自由呢。”
杨盼和杨美就叽叽咕咕笑个不停。杨欣咳嗽了一声,说:“大统领仁慈,你们便忘了规矩了吗。男人们在外面打仗,要讲究规矩,女人们在家里缝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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