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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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西宁王- 第1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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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鹘使者道:“我可汗不缺用度,只恨契丹人无礼。”

    阿热的师傅,一位黄须老者问道:“回鹘有三十万能战勇士,为何不自己动手惩罚无礼的契丹人。”

    回鹘使者答道:“契丹是我可汗的藩属,虽然无礼,却并不犯法,我主兵发无由,难以服众。”

    阿热嘿然大笑道:“你们回鹘人跟唐人待久了,也学的迂腐起来,要打便打,兵强马壮者便称王。”

    于是当庭宣布:“回报你家主人,要我出兵,那大石城子女玉帛须全归我,我要与他并称可汗,更要他贡献一万匹马,百万枝箭,大军行进时,每到一处,你们都要供给粮草。以做出兵的费用。”

    那个黄须老者又补充道:“还要你家主人撤去驻我边境军马,免得我家出征,你们取我后路也。”

    契丹使者道:“百万箭矢一时恐难齐备,先供三十万枝。余者陆续运抵。”

    阿热道:“也罢,不能因为没有箭,就不打仗了。”他乜斜着眼问使者:“我要与你主订约,你做的了主吗?”

    使者晃了晃手中旌节道:“我有便宜之权,可汗尽管与我订约。我家主人无不应允。”

    阿热伸了个懒腰说:“要说订约也是个头疼事,还是请吴师傅先与使者商议吧。”

    吴师傅真名吴乐,是阿热帐下的四长者之一,地位相当于唐宫内的翰林学士,掌文翰,备顾问。他原是大唐荆州刺史,犯罪逃奔回鹘,不得重用才转投阿热帐下。

    吴乐领命而出,与回鹘使者订约去了。使者一走,阿热哈哈大笑,众人也一起笑了起来。那黄须老者捻须笑道:“套句唐人的话,这就叫做‘刚要打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

    黄须老者名爱马腊罕,是个大食人,博学之士,四长者之首,深受阿热信赖。

    阿热令左执金瓜:“传令各部首领,金帐议事。”执金瓜即侍卫队长,坚昆制度,每个部族首领帐下有执金瓜六人,每日分三班宿卫,坚昆人以右为尊,右执金瓜寸步不离首领左右,左执金瓜地位在右执金瓜之下,常出帐办差。身为联盟里索,阿热帐下有执金瓜十二人,也分三班宿卫,两人宿卫帐内,两人侍卫帐外。

    早在彰信可汗遣使去坚昆前,杨昊就得到了消息,消息是内寺坊设在回鹘王庭的分社探获的,其中起关键作用的是库鲁伯家族的奎琳娜,她此刻名义上是寓居在回鹘王庭的外国贵族,实则却是彰信可汗的秘密情人,她和彰信可汗的风流韵事早已人人皆知。除了不能进王宫,她的身影活跃在王庭的每个角落,是诸多达官显贵的座上宾。

    在许多人眼里她不过是一个靠出卖色相,攀龙附凤,继而贩卖她家族制造的那些沉重却无用的重甲装备以牟取暴利的破落贵族。

    那些重甲的确为她牟取了不少利益,但真正支撑她奢靡生活的却另有其人,原先是左公馆,现在是小青衣和军师厅(内寺坊)。她从他们那拿到大笔的好处,然后出卖她在各个场合获取的机密情报,有彰信可汗情妇的身份做掩护,她能在王庭治安官的眼皮子底下招摇过市,而身不染尘。当然能确保她有惊无险,平安无事的,还有小青衣和军师厅这两只手,他们都把她视为第一流的情报来源,不遗余力地加以保护。

    作为职业情报贩子,风流的奎琳娜夫人可没有什么职业道德,为了牟利,她得到的所有情报无一例外地都高价货卖两家,军师厅和小青衣不是没有觉察,只是在找到替代者之前,谁也不愿得罪这只会下金蛋的鹅。

    杨昊拿到阿热和回鹘人订立的盟约副本时,已经秋意凉凉,秋高马肥,正是用兵之时,夏末的时候,大石城下了两场雨,雨量虽然不大,却还是给了守城军民一丝错觉:似乎老天并无赶尽杀绝的意思,果然如此,似乎还可以再熬一熬,说不定就挺过去了呢。

    两场雨打湿了地面,减少的浮尘,对纾解饮用水紧张并无多大助益。于是在夏末秋初,一个自称是民间商会的组织打着白旗走出城来,哀求杨昊卖水给他们,以救济万民,来谈判的人说话很有艺术,他告诉杨昊,城里守军占据了大泽,垄断了大泽水源的分配权,残酷地盘剥百姓,因为手里有一点臭水,指望守军立即投降是不现实的,人都是这样,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啊。

    百姓因为受到盘剥,已经怨声载道,若是大统领肯卖点水给城里百姓,则百姓无不破家供奉,不仅能得到极大的好处,还能博得普济众生的好名声,水,哪怕只是一点点,就可以完全洗刷因为断水而给城里造成巨大灾难的恶名。

    杨昊问他:“我肯卖水,你们怎么来取呢?”

    使者回答:“大统领可以把水引到东城门下,我们贿赂守门军士开小门,每夜三更交易,一手钱一手货。”

    杨昊笑道:“你既然有办法,我还能说什么呢?我是吊民伐罪而来,惩罚的是残暴不仁的克拉热和陆蒙,与百姓无干。你们要买水,我就卖给你们,一手钱一手货。”

    使者欣喜万分,连连叩首,又问:“请大统领示下,一桶水多少银两。”

    杨昊伸出五指晃了一晃,使者着了慌:“十两银子一桶?我小民百姓哪有这许多钱?”

    杨昊道:“不用那许多,一桶水,一千文。”

    使者意稍舒,擦了把汗,却立刻又紧张起来:“大统领说的一桶有多大,不会是小桶吧。”

    杨昊哈哈大笑,让侍从拎了一个木桶进来,看样子一次可装四五十斤水。杨昊说:“就以它为准吧,你可将它提回去,照样打造,以后提水就用它。”杨昊又指定军师厅的参赞卢光与他具体约定第一次交易的时间和暗号。

    使者这才千恩万谢地去了。

    他一走,众将哈哈大笑,大支迩乐不可支地说:“痛快,痛快,一桶水卖一千文,用不了多久,城中财物全跑到我营中来了。”

    张伯中说:“意义不在此,阿热的大军一个月后就要到,让他们缓口气,才好与阿热拼杀啊。”

    洽谈卖水成功,燃眉之急顿解,克拉热长舒了一口气,对陆蒙、隐逸啜等人说道:“看来加勒古杜也是个眼皮子浅的人,这点小恩小惠就把他打发了。”

    隐逸啜笑道:“趁此机会,我们多买点水,有水又有粮,看他能飞进来么。”

    陆蒙道:“隐逸啜此言差矣,此刻大举买水,岂不让他生疑?每日买的水够军民饮用便可,我们且和他耗着,等天狼军到,他自然遁去。”

    克拉热道:“都督所言极是。”又讥讽隐逸啜:“老弟的见识就差了。”

    隐逸啜不以为耻,举杯说道:“某不才,大石城能屹立不倒,全凭陆都督军威赫赫,我提议咱们共敬都督一杯。”

    众人轰然响应。克拉热的脸皮却有点不好看,隐逸啜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陆蒙端着酒杯站起来说:“隐逸啜又说差了!大石城能坚守到今日不是陆蒙的功劳,乃是城主运筹帷幄的功劳,这杯酒,我们共敬城主。”

    ———

32。谋

    秋风一凉,草原上就变得萧瑟起来,望着成片成片的牧草由青变黄,乌隗部营中思乡之情泛滥,已经整整一年了,一年没与妻小团聚,在许多军士看来,都是极其难以忍受的事,因此当杨昊下令各军撤退时,各营竟像过年一样,现在根本不需要动员了,思想心切的军卒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起行装,只待上面一声令下,就飞越千里关,回到自己温暖的窝里。

    撤军的命令是秘密下达的,让人望而生畏的黑袍子又开始游弋在营中,监督各营有条不紊地撤退,谁要是在撤退途中搞出幺蛾子,绝对是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契丹人围城一年,除了靠卖水勒索了一点金银,几乎没得到任何好处,契丹人前脚一走,大石城里就进行了大肆的庆祝,庆祝盛宴持续了三天三夜。契丹人走了,附近的小部落又纷纷前来贸易,牛羊、蔬菜、酒,应有尽有,足以支撑这场盛大的庆祝晚宴。

    克拉热以下诸位王公大臣们也摆出了与民同乐的姿态,他们走上街头和百姓举杯共庆这来之不易的胜利,赞扬英勇无畏的守城将士,抨击邪恶的契丹人,能工巧匠用木头雕出加勒古杜、张伯中等人的塑像,举着它们游街,所到之处,百姓们用最轻蔑的方式对待这些塑像,向它们投掷臭鸡蛋,吐痰,泼尿。

    庆祝活动到了第三天,主题调调悄然发生了改变,城主克拉热在一次集会上公开宣称,帮助他们保住城池的除了英勇无畏的城防卫士,还有远道而来的贵客——坚昆勇士。

    第四天清晨,晴朗了半个月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冷风飕飕地穿街过巷,经过三天三夜的狂欢,整个城市都疲惫不堪了。清冷的早晨,除了一些习惯早起的老人以外,连最勤快的清道夫也不见了踪影,人们都在酣睡中,或许过午以后,街道上才会出现睡眼惺忪的人群。这个时候,克拉热的官邸却是一片紧张肃杀,今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阿热的特使那列耶夫就到了城中,他向阿热和阖城的军政官员宣布:

    你们的盟友,伟大的坚昆可汗阿热已经率领着他战无不胜的黄鹰武士到了城外,请大石城的朋友早日告知契丹人屯驻何方,可汗和他的勇士将为你们剪除这一祸患。

    这真是睁着眼说瞎话,契丹人早在半个月前就撤军南下了,这个时候去哪找契丹人决战?人们质疑的还不止是这个,城主不是说过他请的是天狼军吗?这些蓝眼睛、黄头发的坚昆从何而来?

    克拉热不得不为此辩护,他斥责天狼军爽约,盛赞坚昆勇士的无私和豪迈,他为坚昆人辩护也是在为自己辩护,但他的辩护词即使是与他最亲近的都督陆蒙也不以为然。人们开始指责克拉热引狼入室,这将使大石城陷入另一场灾难之中。看起来这些坚昆既奸狡又野蛮,他们嘴里唱着高调,私底下却干着最恶毒的事:他们的大军刚刚抵达城下就夺去了城西的水源控制权,名曰保护。契丹人已经走了,要你们保护什么?

    如果他们像契丹人那样控制了水源,大石城的命运不可避免地又将操弄在他们手心,人们在彷徨、愤懑之余,把怒火烧向克拉热也就不足为奇了。

    到这天午后,城里的百姓中开始流传这样一个传说:城主克拉热引狼入室,那些碧眼、黄发的坚昆人不是请来的援军,他们是来趁火打劫的强盗。百姓们愤怒了,我们受的罪还不够吗?刚刚赶走一匹狼,如今又来了一头虎,永恒伟大的长生天,你何以待自己的子民如此心狠?我们是被您抛弃的化外之民吗?

    人如果失去了对神的敬畏,那么他们就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自觉被神抛弃的大石城人,如今也抛弃了神,他们纷纷走出家门,举起刀枪向城主克拉热,向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贵族们,向待人如此不公的长生天发出了怒吼。

    **从深夜开始,黎明时分被扑灭。

    城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全城七分之一的百姓死于暴乱,五分之一的房屋化为灰烬,三分之一的士兵阵亡。

    暴乱给了坚昆人以最好的借口,他们从子时开始涌进城,到黎明时城内的坚昆武士已经超过三万,大街小巷,到处都晃动着蓝眼睛、黄头发的影子,甚至连城主克拉热的府邸里也游荡着坚昆士兵。

    克拉热已经成了傀儡,他的家成了阿热麾下大将冷漠柯的营盘,冷漠柯称呼他的母亲为阿娘,把他当作最亲密最亲密的兄弟,好兄弟之间有什么好东西就应该拿出来分享,克拉热收藏多年的葡萄酒成了冷漠柯杯中最爱,他那柄镶嵌着红蓝宝石的宝刀就悬在了冷漠柯的腰带上,他费尽心思收罗的歌姬美人也被冷漠柯用条绳子栓着送到城外献给阿热,他的娇妻美妾也不得不奉献出来与义兄弟共享。

    克拉热忍气吞声,希望坚昆**肆劫掠一番后能把大石城还给自己,他自嘲地说,当年大唐皇帝为了平息安史之乱,也曾借助回鹘人,作为报答,皇帝答应长安城的子女玉帛随客人取用。大唐皇帝是天子,他能做到,我为何不能做到。

    克拉热不停地告诫自己,要忍,要忍,要有度量,子女玉帛去了还能回来,娇妻美妾没了可以再娶,只要我还是大石城的城主,失去的一切都可以再找回来。

    但是令他沮丧的是,坚昆人似乎把这当成家了,打算长期住下去,家里的东西想取便取想用便用,那胃口大的简直没有止境。能收刮的全都被收刮进了坚昆人的大营,金银玉帛堆成了山,人马列成了行,粮食更是多到无处存放,美姬们也不再受宠,坚昆人让她们裸着上身,驱赶她们充当奴仆。城里搜刮殆尽,几百年积累的财富为之一空,百姓面容形容枯槁,官家贵戚怨声载道。

    克拉热的心却渐渐暖了起来,眼神也生活有神了。

    看起来坚昆人还是要走啊,到底是草原上的蛮人,没福享受这繁华之地啊。走吧,走吧,权当生了一场大病,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病根去了,病就能好起来,无病无灾,日子就能再过下去啊。

    当然老谋深算的克拉热不相信坚昆人会那么轻易地离开这,必须得给他们施加点压力,在他鼓动下,城里又发生了**,虽然每一次**都无一例外地被坚昆人镇压下去,但坚昆人显然也失去了耐心。冷漠柯向他吐口说:“等大雪一停我们就要回草原上去了。”

    克拉热虚情假意地说:“别呀,我们哥俩还没好够呢,这大雪纷纷,道路不通,你们怎么走呢?何不等到来年开春再动身?”冷漠柯笑道:“我们是黄鹰的传人,怎会为大雪所困?承蒙老兄款待,临行之际,我要送你一件大礼。”克拉热说不敢,款待远道而来的兄弟是做人的本份。

    冷漠柯道:“虽然如此,若不报答你,我心中不忍。我知道你这个城主是城中各大家族公选出来的,处处受他们掣肘,十分的憋屈。趁此良机,老兄何不将他们一举剪除,乾坤独断,自在受用。”

    克拉热闻听这话,喜不自胜,道:“若助我成功,我愿与兄歃血为盟,永为兄弟,誓不背叛。”冷漠柯喜道:“弟也正有此意。”遂备香案,歃血为盟,结拜了兄弟。

    克拉热府中歌姬名卿卿者,最得克拉热宠爱,冷漠柯在府中,除克拉热正房夫人,其余姬妾任其所取,惟将卿卿藏匿,这日结拜之后,克拉热为显诚心将卿卿奉献冷漠柯。卿卿为汉人,昔年随母流落大石城,曲馆里卖唱为生,常得隐逸啜周济,心存感激,探知二人隐秘后,冒死出府将之禀报了隐逸啜。

    隐逸啜大惊失色,张皇失顾,便欲卷细软逃出城去。卿卿劝道:“他欲将城中大家一网打尽,公何不联合各家一同举义,占了城池,一面向回鹘可汗求救。如此性命可保,大业可成。”隐逸啜闻言羞愧满面,连声道:“我竟不如你一个歌姬有见识,羞杀人也。”

    他思忖良久,单身独骑来见陆蒙。陆蒙正在克拉热之女凉颜房中饮酒,闻报,将娇妻晾到一边,起身来见。凉颜心下暗度:隐逸啜向来与我父亲不和,他深夜来访,必有缘故。努努嘴,指使了一个伶俐的贴身侍婢尾随而去。

    陆蒙久在汉地,皈依中华文化,宅邸里的房屋气度皆依中原富户设置,书房墙外有廊,墙上开窗,糊之以纸。侍女借送茶为名接近书房,伏在墙外偷听隐逸啜见了陆蒙哭告于地,陆蒙惊问何故,隐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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