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宁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大唐西宁王- 第19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

    薄莱听下属“小猴子”来报说那个女人要来见他,慌得就要从后门跑。那女人已经带着两个孩子硬闯了进来,恨的薄莱劈手要打小猴子,猴崽子一边跳着躲,一边神神秘秘地说:“不是俺们不想拦,拦不住啊,这女人好不霸道。”

    “大统领已经答应放我们一家走,将军何如拦阻?”女人克制地说道。小猴子说的不错,这女人果然好生霸道,身为阶下囚,语气还这么咄咄逼人。

    薄莱瞅瞅小猴子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女人,咳嗽了一声,打着官腔说:“啊,大统领答应放人,末将岂敢多事,只是这手续还是要办的嘛,你瞧这天都这么晚了,书办又不在,再说……”

    “请将军通融。”女人说了这句话,就带着孩子跪下来了。

    薄莱心里嘘然一叹,趋步上前扶起了女人,说:“罢了,夫人既然去意已决,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是他这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啊,罢了,夫人要去,我不拦阻。”眼看晴儿又要开口说话,薄莱赶忙打住,大声吩咐小猴子:“准备一辆马车,送关、夫人一家走。”

    晴儿又要叩头,薄莱搀住不让,笑道:“夫人此去多多保重,说不得咱们还有重逢的机会呢。”

    小猴子为晴儿准备了一辆马车,但晴儿不会驾车,又不肯请人代劳,只得换了一辆板车推着关索走。出车马院大门不久,就见张伯中提着盏灯笼等在街边。不等他开口,晴儿就说道:“我去意已决,先生不必劝我。”

    张伯中听了这话,没再说什么,从侍从手里接过一个包袱递给晴儿:“一些干粮和盘缠,路上用的着。”晴儿谢过,推着板车消失在夜色中。

    张伯中身边有人问道:“判事厅和小青衣到处在搜捕关索,需要派人护送吗?”

    张伯中笑道:“人家去意已决,咱们何必多事。”

    晴儿不顾夜黑天冷一心赶路,走了四五里,两个孩子先吃不消了,裹着皮袄相依偎着在车上睡了。又推了两三里路,她又累又困,也吃不消了。因见离城不远,她又咬着牙硬挺着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四五里地,四下再不见人烟,旷野里的寒风吹着哨子打着旋子,如刀子般割在脸上。

    晴儿正思找个背风处喘口气,关索却突然从板车上坐了起来,他双瞳发白,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晴儿正觉心喜,他却把嘴一张,“噗”地一口鲜血喷了过来……

    ————

38。破西关

    金帐门口跪着四个军卒,金帐内,薄莱正黑着脸向杨昊禀报关索被毒杀的事。忽闻帐外一阵大乱,东方兰提刀跳了出去,不久就见他和一个女人撕扯起来,看他缩手缩脚的样子,杨昊恨不得骂他两句,待看清那个裹着黑纱的女人面容时,他一腔怒气顿时烟消云散。

    “让他进来。”杨昊隔空喊了一嗓子。

    东方兰慌忙丢开手,那女人也不跟他纠缠,径直走进金帐,径直走向杨昊,金帐内文武官员也有七八员,却无人敢拦,谁都知道这个女人和大统领之间有点不寻常的故事。

    晴儿走到杨昊面前停住,脸白的像张纸,蓦然她从袖子里拔出一把闪亮的匕首,望杨昊脖子上便扎。诸将皆目瞪口呆,唯有薄莱叫了声:“大帅留神!”

    杨昊早从晴儿的目光中读出她来意不善,她握刀的手刚刚抬起,杨昊就有了警觉,他劈手抓住她的手腕,凌厉的目光盯着她的脸。晴儿见行刺失败,望他脸上啐了口痰,恶狠狠地骂道:“卑鄙。”

    薄莱已经冲到了晴儿身后,见此情形,挥手唤来两名健扑营卫士,喝道:“拿下。”

    杨昊用衣袖擦掉痰,将晴儿的刀丢在案上,说道:“人不是我杀的。”

    晴儿道:“鬼才信你!”

    薄莱道:“夫人不可冤枉了大帅,毒死关将军的是小青衣,他们假扮军卒混进军营喂关将军吃了毒药。夫人请看,门外跪着的四个就是。”

    晴儿冷笑道:“是么,既是凶手,我能杀他们为夫君报仇吗?”

    薄莱道:“夫人想手刃仇敌为夫报仇?乃英烈之举,请便。”

    晴儿瞪了他一眼,甩开两位卫士,抓起匕首冲向门前跪着的四个人。卫士拦着不让。薄莱喝道:“人已服罪,可杀。”

    卫士这才放她近前,晴儿壮着胆子上前揪着一人的头发,一声尖叫壮胆,望他脖子上“噗”地刺了一刀,她本以为自己一动手,必然有人拦阻,孰料一刀下去那人“啊”地一声惨叫,鲜血喷涌。晴儿手一颤,匕首落地,一见自己满手的血,“啊”地一声昏死过去。

    薄莱上前查看后,回报杨昊:“人吓昏了过去,怎么办?”

    杨昊没好气地说道:“金帐之内行刺主帅,你说怎么办?我的薄将军。”言讫,甩手而去。薄莱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目送杨昊走远,再望帐中诸将,众人皆笑道:“薄将军,慎重,慎重啊。”

    薄莱这时也回过神来了,自嘲地笑了笑,吩咐卫士:“此人行刺大帅,乃是个重犯,我要好好地审一审。听好了,给我看仔细了,要是出了差错,我要你们的脑袋!”

    众卫士轰然应诺。

    ……

    和先前设想的几乎一样,当绥德、威远、西宁三军呈三足鼎立之势围住灵武、灵州时,早已病入膏肓的王氏家族立即土崩瓦解。

    接替王崇文出任节度使的王崇安,已经重病卧床三年,这位年仅二十岁的节度使,自从接过哥哥手里的节杖,几乎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他就一直活在祖母唐氏的阴影之下,活在无休止的恐惧之中,他甚至连振兴王家的念头都没有萌发过,就得了怪病,一病不起,朔方军政事务完全操控在唐氏手中。

    凭借着王希廉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威德,加上谢搏之、王东川等朔方老臣近乎愚昧的忠诚,早已被内忧外患掏空了的朔方镇苟延残喘着,死而不僵,竟然一直拖到今天。

    但是当西宁军的军旗再次出现在城外时,除了唐氏,所有人都意识到朔方王家完了。

    唐氏以设宴为名将城中所有头面人物的家眷圈禁在牙城,以此为人质,迫令各部与西宁军死战到底。

    危急时刻,谢搏之与王东川联手发动兵变,一举攻入王家老宅,固执的唐氏拖着重病不起的孙儿来到王氏祠堂,在王氏先祖灵位前哭诉一通后,要求王崇安自尽,王崇安拿不住刀,唐氏又让他服毒,王崇安告诉祖母,自己信佛,自尽的人来生不能托生为人,唐氏心意遂绝,毅然引火**。

    大火刚起,灵州县令唐纯率甲士三人闯入祠堂,手刃在火中乱跳乱叫的唐氏,救出了半边身子都被烧焦的王崇安,经过这场惊吓,朔方节度使王崇安没能再站起来,痛苦地哀嚎了一夜后,唐氏被戮的第二天清晨,大唐检校户部尚书、朔方节度使、河西侯王崇安便一命归西,终年二十岁。

    阖城官员百姓推举谢搏之为求和大使,出城与契丹人加勒古杜谈判。

    谢搏之来到城外西宁军军营,守门营官拒不接纳,扬言说除非朔方军民出城献降,否则绝不接纳。谢搏之道:“昔日杨军使数万大军围攻灵武经月不能克,相持日久,耗的军使精疲力竭,以至于憾负于文公,今日,杨军使卷土重来,势力更数倍于前,而我朔方不幸,迭逢厄运,气运已近,如今王氏一门也不能支撑朔方门第,阖城百姓盼杨军使如久旱甘霖,公推不才来为求和大使,军使闭门不见,岂不凉了阖城百姓的心,何况除百姓心愿,谢搏之此来更是奉了宜春公主的懿旨,军使不念僧面念佛面,宁不见在下一面吗?”

    营官回去禀报,旋即回来,对谢搏之道:“我家大帅说了,果然要求和,请宜春公主到我营中来,方显诚意。日落之前若不见公主銮驾,明日我三军攻城,城破日,寸草不生。”

    谢搏之无奈只得折还,走到半道,忽然坠马,闪了腰不能走亦不能骑马,只得取了一件信物给随从,令其速速还回城中交给王东川,请他领衔督率阖城官员百姓敦请宜春公主李晴速速移驾城外西宁军大营。

    王东川接到信物,虽然一万个不情愿,又无可奈何,只得聚齐官员,硬着头皮来请公主,一路上官员多半逃逸,到西街公主府前,身边只余唐纯等三五个卑职官员。王东川以大义请公主移驾出城,公主不肯,对前来请她的王东川说:“我丈夫犯罪被贬,我虽贵为公主,却不便插手政务。节帅被害,你们当推举留后,奏闻天子,却来问我作甚?”

    王东川道:“公主可知城外的契丹首领是何人?”

    宜春公主道:“他是何人,与我何干?你们总不能逼我一介女流出城杀敌吧?”

    王东川道:“不敢。只是公主不出,恐灵州、灵武两城难以保全。”

    李晴淡然道:“我已经为自己准备了一壶药酒,宁死也绝不会做出有损身份的事。”

    王东川道:“公主若是知道城外来的那个加勒古杜,其实就是昔日的丰州杨昊,又该做何感想?”

    李晴闻言,怒而发笑道:“好的很,好的很,把我献出去或就能保住你们的荣华富贵,你们还等什么?动手呀。”

    王东川迟疑不决,同来的灵武县令唐纯劝谏道:“将军不可再犹豫了,为了阖城百姓计,还是敦请公主出城吧。”

    王东川这才硬着头皮敦请李晴上路,诸将围着公主府连声催促公主上路,声音齐壮,震动了半个城,李晴无奈,只好把牙一咬,乘车出府来。行前女官金韬吟忙着交代侍女看好家园,李晴道:“还看什么家,此一去,我还能回来吗?”

    众人闻声伏地痛哭,围着她不让她出门,唐纯看看天色,一时急躁起来,下令士卒用木棍捶打宫仆,手拉着手隔出一条路来。

    从灵州东门出来,行不多远就望见了西宁军的军营,营中飘扬的旗帜还是旧日熟悉的那面,只是如今的心境却大不同往日了。李晴面沉如水,波澜不惊地走进了西宁军大营,护送她来的唐纯等人在辕门下即被拦住。唐纯大怒:“我是公主随扈,为何拦我?是何居心?”

    营官喝道:“嚷什么嚷?你谁呀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西宁军大营!容的你在这撒泼放肆吗?莫说你一个小小的公主随行,就是大唐的亲王来了,也得乖乖地听军令。你要不服可以回城去,明儿咱们真刀真枪干一仗,看是你脓包还是我软蛋。”

    唐纯还要争辩,李晴讥讽道:“你就不要再在这逞能了,这帮野人不会因为改了个名字就一心向善的,他真杀了他,你算是白死了。”李晴问那营官:“禀报你们统军使知道,就说长安的宜春公主来见他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唐纯叫道:“公主不可涉险,快回来。”

    李晴鄙夷地白了他一眼,昂首挺胸望中军大帐走去。

    二十几匹马踏着黄尘,隆隆而来,将李晴一行团团围住,女官金韬吟和花衣卫首领唐羽持剑护卫在李晴身边,唐羽提醒李晴:“公主小心,这帮子野人向来是杀人不眨眼的。”

    李晴冷笑不语,拨开二人继续往前走,公然不惧。

    马队环绕着李晴三人做出各种惊险的动作,嘴里“哟嘿”、“哟嘿”发出种种怪声,活像马戏团里的马术表演,但至始至终不敢越雷池一步,一直到离中军帐五丈远,马队才散去,中军营帐前立着六个碧眼长身的大汉。人人身穿着圆领长袍,腰挎装饰着黄金宝石的弯刀,无一列外地都把右手外掌缘贴着刀柄,从众人的眼神,和手指扣刀的动作,唐羽觉察出一股凌烈的杀气,她伸出手臂拦住李晴,提醒道:“公主不能再往前了。”

    李晴也觉察到这几个刀客身上散发出来的逼人的杀气,于是也立住脚步。金韬吟叫道:“我家公主已经来了,统军使何意冷落至此?”

    叫了两遍,中军帐的门帘才被掀开,一个俊俏的校尉迈大步走了出来,向李晴拱手说道:“东方兰参见宜春公主。我家大帅军务缠身,不便远迎。请公主入帐。”

    东方兰侧立在一旁,仪态恭敬。金韬吟正待呵斥杨昊无礼,李晴拦住了,面挂冷笑,自正了衣冠,昂首进了中军帐。金韬吟、唐羽也想进,被东方兰拦住,二人稍有不满,忽见那六名长袍侍卫竟已怒目而视,吓得二人再不敢造次。

    中军大帐里点着盘香,飘着一股淡淡的甜香,牙牌高悬,职掌分列两边,只是不见杨昊的人影,东方兰请李晴落座用茶,李晴坦然受之,又见一个个子不高,精精瘦瘦,走路时明显跛腿的将官端来一盘茶店请她受用。

    李晴捻了块酥饼,放在唇边嗅了嗅,没错,正是自己最爱吃的盛业坊胡十三家的胡饼,那是西域商人开的店,在长安城赫赫有名,在洛阳城开了一处分店,除此之外,再无分枝。她放下胡饼,对那个将官模样的中年人说:“我已经到了,大帅在哪?”

    那个中年人正是薄莱,闻言答道:“殿下请稍安勿躁,大帅正处理一桩紧急公务。”

    李晴遂不答话,喝茶,只是不吃那胡饼。约有一炷香的工夫,茶水喝了两遍,东方兰才入帐禀道:“大帅有请公主殿下。”

    李晴放下茶碗,整了整衣衫,随东方兰绕过屏风,原来杨昊就坐在屏风后的签押房里。李晴见面就说:“杨大帅日理万机,为国分忧,幸苦了。”

    杨昊施施然起身迎道:“公主车马劳顿,幸苦了。请坐。”

    李晴问:“大帅面前还有我的座?”

    杨昊听她言语不善,遂绕过胡凳胡桌,亲手搬了一把胡椅放在正上位,说:“您是天潢贵胄,岂能没坐呢。”

    李晴也不客气,端坐下来,薄莱又献上茶水,李晴不接,说道:“喝了一肚子茶,不喝了。”薄莱目视杨昊,杨昊道:“备宴,为公主接风洗尘。”

    一面又打量了李晴,嘿然冷笑道:“数年不见,公主风采依旧啊。”

    李晴道:“大帅可愈发威严了。”

    杨昊道:“公主是责我不恭敬吗?”

    李晴道:“岂敢,您如今是契丹的大统领,总统漠北、河西、振武的大帅,麾下数十万兵马,我一个落难的公主岂敢争什么礼数?大帅还惦记着给我块胡饼吃,赏我碗茶喝,我就心满意足了。”

    杨昊笑道:“公主的词锋还是这么锐利,这我就放心了。看来这许多年的风霜并没有磨灭你心中的那团火,你还是你,跟当年在长安时并没有什么两样。非要说有,那就是经历了风雨,脱去青涩变得成熟了。”

    李晴沉着脸道:“大帅久在胡地,已经彻底变成一个胡人了。”

    杨昊笑道:“胡人有什么不好,胡人会把藏在心底的话由嘴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不像咱们唐人,说话做事总喜欢藏藏掖掖,自寻烦恼。”

    李晴听了这话,禁不住心中澎湃,忍不住端起放在手边的茶水又喝了起来。

    杨昊看她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有了底,又道:“我此来是奉了密旨,节制振武、朔方、漠北军事,与阉竖做最后一搏,恐刀剑无眼惊了公主,故而想请公主移銮驾往丰州一游,这也是践行了几年前的旧约嘛。”

    李晴道:“我若不从呢。”

    杨昊笑道:“我相信公主会以大局为念的。”

    李晴呵斥道:“你这个人愈发无礼起来,凭你也想摆布我,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也绝不做你的傀儡。”

    李晴骤然翻脸,摔了茶碗冲出帐去,薄莱、东方兰眼看着她走,丝毫不加阻拦�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