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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热道:“我倒是有心归附大唐,怎奈无人引荐。”
唐人谋士吴乐献计道:“大汗可将太和公主送还,必得唐王欢心,则和议可成。”
阿热闻言大喜,连声说好,便遣使者注吾和苏率精锐五百人送太和公主还朝。注吾和苏护送太和公主的使团离开牢山不久,行踪便被内寺坊侦知。
消息报到阴山下大营,诸将皆劝杨昊半道截取,以立大功。杨昊道:“公主自然要取回,只是我等不便出面,可让乌介可汗代劳。”众皆不解,杨昊亦不肯多说。
大支迩打着乌介可汗的旗号,半道劫杀了阿热的使团,注吾和苏伤重被擒,挟持太和公主至阴山之北三百里木龙川安置。
阿热闻讯心中惶恐,引兵西走,余炎炉、大支迩穷追不舍,杀鹿山一战,阿热损兵折将过万人。再往西就出了回鹘旧地,各部族恐他夺取牛羊,皆坚壁清野,阿热没有牛马可食将陷绝境。
爱马腊罕问他:“可汗为何不降?”
阿热道:“大丈夫立天地间,岂可委屈求人,死则死矣,绝不降。”
爱马腊罕道:“若不降,倒有一计可脱身,不知可汗肯纳否。”
阿热大笑道:“但能逃脱性命,什么不能放弃。你说,你说。”
爱马腊罕道:“请可汗将所得财货沿途丢弃,追兵必然不追了。”
阿热闻言,沉思良久,忽而笑道:“罢了,只当此次走空就是。”
遂下令将财货沿途乱丢,余炎炉部见了那些金银,任军法再严也走不动路,余炎炉对诸将说道:“阿热灭了回鹘,所得何止万车,我们打的他急了,他才吐出一些,若打的他跪地求饶,那万车财务岂不是尽归你我所有?”
众军闻言,这才重新振奋起来,一路追踪不懈。一路追出万里之遥,到了阿尔泰山麓,阿热所部不过三千余人,战不能战,走又不能走,士卒离心欲绑缚阿热来献。
阿热趁天黑,手刃了数十个姬妾和七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放了一把火烧了牙帐,只带着两名宠姬和数百亲兵丢弃大军,徒步进入了阿尔泰山。余炎炉尽收其财物,擒着爱马腊罕,回归阴山。
杨昊下令将坚昆残部安置在牢山,仍打着阿热的旗号,假造阿热印信,造了一份假国书,遣注吾和苏奉表进京。一时京师震动,士民皆曰:“灭回鹘的阿热来归降我大唐了,我大唐的神威重震草原了,我天子又为天可汗了。”
李炎龙颜大悦,将阿热使者列班于渤海国使臣之上,以其处穷远,能脩职贡,命太仆卿赵蕃持节临慰其国,诏宰相即鸿胪寺见使者,使译官考山川国风。
宰相李德裕进言道:“贞观时,远国皆来,中书侍郎颜师古请如周史臣集四夷朝事为《王会篇》。今坚昆大通中国,宜为《王会图》以示后世。”李炎准他所奏,诏以鸿胪所得缋著之,又诏阿热著宗正属籍。
京城的这番热闹看着是皇帝洪福齐天所致,李炎却明白这份荣光是谁给的,他又想得到些什么。因此当李德裕力主要杨昊出兵平定泽路镇叛乱时,李炎就为他开脱说:“而今,回鹘残部,仍在草原作乱,贸然抽掉大军南下恐为不妥。况且,他的那些兵都是些乌合之众,军纪败坏,朕可不愿意让天子之师背上骂名。”
李德裕道:“虽然如此,也应令所部主动出击,趁兵强马壮之时,一举击溃回鹘残部,解除北境外患。”
李炎准允。
圣旨到达小长安。
杨昊接到圣旨后,传示左右,笑道:“这真叫做得寸进尺啊。”
说过了,把圣旨供起,领着文武官员,朝圣旨礼拜再三,口中念念有词,道:“我祝陛下万寿无疆,祝乌介可汗今年遭白灾,明年就横死草原。”这一幕让传旨的天使看见了,回长安后报于李炎。
李炎哈哈大笑道:“若是靠诅咒就能咒死别人,朕就下令普天下的僧道一起发咒,将那些害国悖君的统统咒杀。”
于是传旨授王崇生为朔方节度使,令其立即动身进京觐见。
李德裕惊慌地劝道:“陛下这是要杀王崇生啊。”
李炎目露凶光地说道:“他敢杀王崇生,朕就敢杀他。”
同一日,密使奉旨来到天德军,面见了石雄,出圣旨道:“我大唐太和公主陷于乌介之手,陛下有旨令节帅即刻发兵解救公主回国。”
石雄受了圣旨,道:“事关重大,容我商议。”
天使道:“君为一方节镇,又有圣旨在手,要跟谁商议?
石雄闻言默默无语。
天使又道:“君为干国良臣,若立此功,陛下怎不刮目相看。臣下谁忠谁奸,陛下一目了然。“石雄无奈只得点兵出击,天使一路相随,待到大营外,石雄对守门军将说道:“我奉大唐皇帝陛下诏令,迎请公主回国,尔等不可执迷不悟。速速请公主銮驾出来。”
天使责石雄太软弱,石雄道:“蛮人就是蛮性子,惹急了,杀了公主,你我谁能担当的起?天使此来是救公主还是要害公主?”
天使哑口无言。
警卫乌介可汗的是大支迩的次子马力风,突然遇袭,方寸大乱,正不知如何是好,见黄炎赶来,知道他是杨昊亲信,忙问如何应对。小四道:“他是奉旨而来,若抵抗,则陷大帅于不忠不义之地,且将公主交予他,你速速去小长安向大帅禀报实情。”
马力风道:“我失了公主,此去小长安岂不是找死?我要回大石城去。”
小四道:“你好糊涂,你丢了公主是死罪,你父帅如何敢包庇你,要是捆着你去小长安请罪,众情汹汹,倒不好动手脚了。你去见大帅,禀明实情,大帅自然会为你开脱。”
马力风将信将疑,带着乌介可汗一路奔去了小长安。
小四来见太和公主,公主问:“外面吵吵嚷嚷的,又是哪家打来了。”
小四道:“万千之喜,是天德军节度使石雄大帅与天使来迎公主回国了。”
太和公主又惊又喜,含着泪道:“阿弥陀佛,我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还回故土。”
忙着要侍从找出旧日衣裳,事急,竟找不到。小四含着泪道:“公主为大唐的安宁贡献了全身,而今归国,就应该穿着胡衣胡服,让天下臣民知道殿下为大唐做出的贡献。”
公主这才停住,抹了把泪,让小四前往接洽,自己在房中梳洗。小四出营见石雄,转达了公主之意,又见天使与石雄寸步不离,心中有了计较,石雄进帐拜见了公主,收拢了营帐,启程往南去了。
马力风来到小长安向杨昊禀报了,杨昊大惊,细问了结果,只知道是石雄领兵来袭,余者皆不知道。杨昊大怒道:“让你好生看管公主,你丢了人,还有脸来见我,拖出去斩了。”马力风讲着脖子说道:“他奉旨而来,你要我抗旨不遵吗?我要是抗旨,岂不是陷大帅于不忠不义。”
杨昊笑道:“你倒还有理,虽然如此,你把人丢了,不处罚你,难服众人。”
依旧把马力风监押了起来。
不久,小四的亲随到了小长安,向杨昊密报了石雄是因为被天使逼住才不得不突袭乌介可汗劫走太和公主的缘由。
杨昊闻之,默默不语。呆坐半晌,对众人道:“我要去趟长安。”
众将力劝不可,杨昊道:“我心意已决,诸位不必再劝。”
令郑华泰为留后,孟明副之,郑华泰问:“马力风无罪,是否解放。”杨昊道:“等我回来再做计较。”
按理说手握重兵,雄震西北的堂堂西北五军兵马大元帅进京将是怎样的一件大事,却不想杨昊进京无声无息,多数朝臣近侍也不知情,直到李炎在太液池畔为杨昊举办烧烤晚会,邀请朝中五品以上官员携妻子入宫,才大白于天下。
烧烤晚会是杨昊提议的,也是他全盘策划的,所用的羊肉也是他从西北带来的,整只的羊放在火上烧烤,滋滋冒油,杨昊不用太监割肉,而是让六名穿着契丹衣服的婢女割肉。
李炎倒是很受用这种看似野蛮的夜宴,大口酒,大口肉,吃的畅快淋漓。
杨昊观察到她身边的嫔妃中间,有两个人最为得宠,王拂儿和孟瑶,两个人自己都是见过的,王拂儿自己是可以当作熟人来待,虽然彼此也只是见过几面,并算不得真正很熟。孟瑶也很熟,却必须当作陌生人来待。
大唐的风气就是如此,宴饮之时,君臣的礼仪也随意的很。杨昊自然是今晚除了李炎以外最主要的主角,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看到丈夫的酒喝的太多,陪侍在身边的李欣不干了,干脆夺了他的杯子,把它藏了起来。
此举引的众人侧目,没人能想到堂堂的郡公夫人竟然在这等场合做出这等小家子气的举动。反观倒是那位吕孺人落落大方,颇有些正牌夫人的气质。
李欣就是契丹人欣欣古尔录,此次杨昊进京把她和吕芮一起带来了。
李炎问明身份后,赐她李姓,改名李欣,正式册封她为西宁郡公夫人。
李欣还老大不乐意,当场顶撞说:“我做契丹的可敦,一个人独享丈夫,我做了夫人,却要跟别的女人分享丈夫,请皇帝陛下收回成名,我不能接受。”
一席话,乐的李炎拍着腿哈哈大笑,失态的让百官侧目,把个一向严肃的李德裕也弄的哭笑不得。
李炎好容易止住笑,对她说:“你看朕的宫里,佳丽何止千人,可朕属意的不过两三个人,为何啊,这三个人秉性温柔,最讨朕的心意。你的丈夫是草原上高高飞翔的雄鹰,少不得女人惦记他,你不想与人分享丈夫,就该抓住他的心,让他只爱你一个。而不是撒泼使蛮阻止他去接触别的女人,我听说我给过你一根鞭子,可以鞭打所有姬妾。你今天做了他的正牌夫人,朕再赐你一样宝物,不仅能鞭打他的后院,他若负你,连他也一并打了。”
李欣闻言大喜道:“陛下要赐我何物,快拿来看。”
却见李好古捧来一根木棒,李欣不悦道:“这是什么劳什子,怎么一头还有个疙瘩。”
李好古道:“这是陛下心爱的马球仗,王妃您有福了,有了这个东西在手,任谁还敢与您争锋。”李欣这才明白这东西的好处,千恩万谢地向李炎叩了个头。站起来,挥舞着球杖向杨昊发出威胁的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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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西宁郡王
君臣表面上的和乐融融,却遮掩不了私下里愈来愈宽的鸿沟。
先是杨昊进城后一连三天见不到李炎的面,接着馆驿又被金吾卫团团包围。吕芮悄悄问杨昊皇帝是不是要软禁他。杨昊淡定地说:“皇宫有六军拱卫,方显得威严,你丈夫进了城,门口连个守门的都没有,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吕芮问他是不是一点都不担心,杨昊说有什么可担心的,他敢对我不利,长安城也保不住的。吕芮道:“你骗人,你不害怕,昨晚怎么就匆匆缴械了。你威猛的时候,可是能折腾半个时辰的。”
杨昊顾左右而言他,道:“怕是水土不服吧。你看这长安城里的水哪有咱们那的好。一定是这样的。”
吕芮捧着他的脸,一本正经地说:“你算你从此回不去了,我也愿意陪着你,直到终老。”杨昊这才搂着她,流着泪说:“好夫人,我要是死了,准你守孝三年后再改嫁。”
恨的吕芮一顿粉拳,全招呼都他身上了。
在长安城外的某处驿馆一直待了十天,李炎才在含光殿召见了杨昊,太监带着杨昊穿过尘土飞扬的马球场,来到含光殿下。
身穿团龙球衣的飞龙队主将李炎,正在洗脸,他刚刚结束了一场比赛,此刻满头泥汗,只是抹了把脸,就坐在那,由几个太监给他扇风,杨昊站在他面前,眯着眼,望望夕阳,望望漫天的黄尘,望着一身尘土的皇帝,半晌才想起来给他行礼。
李炎说:“免了,看你不情不愿的。”
这一说,杨昊倒连跪拜的礼都免了,给李炎行了个契丹人见尊长时的见面礼。
李炎哼哼冷笑道:“朕几时成了契丹人?”
杨昊答:“陛下是大唐天子,天可汗,臣久在胡地,成了胡人。”
李炎道:“你是契丹乌隗部的大统领不假,可你也是大唐的郡公,西北五军大帅,朕的臣属。你做个臣子的见了我这个皇帝,跪拜一下,委屈了你吗?你知道这里有多少人想看到你逾礼,准备斩杀你吗?”
杨昊听了这话,无奈地一笑,重新跪倒,以臣下之礼叩拜再三。礼成,李炎一面吹着手中的茶碗,一面唤了声:“给郡公上座。”
杨昊落座,喝茶,侍从知趣地退去。
李炎先开口说:“八年前,就在这里,先皇兄扳倒了王守澄,拉开了刺马营剿除阉党的序幕。今日,你我在这又扳倒了昔日的大功臣仇士良。定边,除阉,削藩,兴盛大唐,这是当年刺马营创立时的三大宗旨。定边、除阉,你都有大功劳,削藩,你却不愿意搀和,这也难怪嘛,你自己可不就是个强藩!”
杨昊道:“臣下虽没有参与平叛泽路镇,却也参与了削藩,臣下此来,妻妾都带着,恳请皇帝赐一处宅邸,从此常住长安了。”
李炎道:“说起来,你倒成了有功之臣,自个把自己给削了。那朕是要好好赏你点什么,你已经是郡公了,朕再升你一级,封你做个郡王吧,你的西北五军大元帅的牌子还留着,凭着它足可与三公平起平坐。朝廷的名器,我能给你的,差不多都给你了。如今要想留住你的人,又留住你的心,看来我只好挪挪屁股,把大总管的实权交给你了。”
杨昊伏地跪拜道:“谢陛下成全。”
李炎冷笑道:“你不要高兴的太早,即便朕什么都给了你,宝历社也不是完全在你手上,你明白吗?”
杨昊道:“陛下给臣的,臣感激不尽,陛下没有给臣,却是臣应该得到的,臣会自己去争取,不敢要陛下劳心。”
李炎跳了起来说:“好!这是你自找的,我可没逼你,我让你做大总管,朕让你一辈子做大总管,至死方休!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许你请辞。你就给朕听好了,朕要削藩,朕要一统天下,重振我大唐旧日声威。要天下一统,四社就必须合一。刺马营不能再各自为政了。朕还要告诉你,天子无私家,大总管也不能藏私。你的西北兵马,朕要收用,你的内寺坊必须给我限期解散。”
这些都得到杨昊的正面回应后,李炎弯腰扶起他,说:“今晚朕在太液池畔为你设宴,地方和酒我出,菜嘛你来备办,不合朕的口味,朕要严惩你。”
杨昊问:“若臣侍候的陛下满意了呢。”
李炎笑道:“那朕有大大的赏赐给你。”
太液池的夜宴进行到最**时,杨昊伏地跪请李炎允许他携妻子长住京城。
杨昊流泪道:“臣幼年领兵在外讨贼,赖皇帝鸿福,今边患已停,臣也落的一身疾病,每逢阴雨天,疼入骨髓,衣甲难齐,手指僵麻,难握刀剑。臣未老先衰,不能再为陛下驰骋疆场,跃马戍边了,臣请陛下开恩,放臣回京,以养终年。”
杨昊哭的声情并茂,让人虽觉得诡异,却也无法不信,一时又闻哭声,竟是李炎流泪。李炎更是落泪道:“卿为国殚精竭虑,朕怎忍负卿,卿但回长安养病,西北军务遥领便是。朕在城内为你修筑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