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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索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他并不是担心杨昊的生命安危,因为被暗杀的只是杨昊的一个替身,他关心的是谁在幕后策划了这场暗杀。
庆典现场丰安营负责外层警戒,内寺坊负责贴身警卫,丰安县捕快则负责控制人群。事前朱七叮嘱丰安县尉傅义要注意楼上动静,因为有内寺坊侍卫的贴身护卫,刺客从地面行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危险来自这座新近耸立起来的三层大楼。
傅义叫起全班人马,便装混入来客中采取人盯人的策略,仔细盘查可疑之人。如此小心可还是让刺客给混了进来。
内寺坊前前后后抓了一百三十多个嫌疑人,丰安营则奉命封锁了城门防止杨昊被刺的消息走漏,城外驻扎的旌旗营、警一营也接到一级战备的密令,做好了应急准备。
经过整整一天一夜的搜索,第二日午后,在离新福祥楼半里远的一口枯井里,发现了被拆成一堆碎零件的机弩和三支淬了毒药的弩箭。把机弩拼装起来以后,众人都吃了一惊:这种机弩正是西宁军军械司生产的,刚刚装备部队的新式武器。
机弩上的编号被人磨掉,这让关索和朱七有些兴奋,这间接证明了这支弩机是现役武器。朱七带人分赴装备这种机弩的军营进行调查。功夫不负有心人,驻守九娘关的铁铛营一哨二队丢失了这样一支机弩。丢失武器的士卒、伙长、队正随后被带回了内寺坊讯问。
当晚一条恶毒的谣言就开始流传:杨昊被刺身亡,临死前传位关索,关索为了扫清执政障碍,决心对军队进行一次大清洗,所有他不喜欢的人都将被清洗掉。
虽然城门紧闭,但这条谣言还是翻越城墙传遍了整个丰州和西宁军各部。人人自危。内寺坊派往各地查案的卫卒处境开始变的微妙起来,不仅处处受到刁难,甚至住处和行踪都被当地驻军监视。丰州的局势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
昏迷了三天三夜后,杨昊醒过来了。
满屋子的药味,昏暗的灯光,坐在床头椅子上打盹的小鱼……
这一切好生熟悉,杨昊记起来了,大和九年七月的时候,自己穿越一千两百年来到大唐时,第一眼见到也是这副场景,那时坐在床头守夜的是胖丫头菱角,因为看到自己醒来太过兴奋,出门的时候绊了一脚还摔掉了一颗门牙。
杨昊微微叹息了一声,上天保佑,自己又醒过来了。三天前月孤的那一刀几乎要了自己的命,要不是她在最后时刻心软了,自己恐怕再难看到大唐的天空了。
“嗨,醒醒,醒醒……”杨昊轻轻叫了两声,因为不知道伤势如何他没有动。
“啊,”小鱼蓦然惊醒了,她揉揉眼,看到杨昊咧着嘴冲自己笑,顿时激动的热泪盈眶,她忘情地扑到了杨昊的身上哭了起来,全然忘了杨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
杨昊疼的直咧嘴,但他还是很喜欢小鱼用这种方式欢迎自己醒来。
“你身子还虚弱,不要多说话,我去叫关索他们来。”
小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她俯下身在杨昊嘴唇上亲了一口,恋恋不舍地出门去了。
看来一切都很正常,杨昊放下心来。回想三天前,当月孤的刀刺入自己胸口的那一刻,杨昊觉得什么都完了,一股透彻肌骨的寒冷包裹着他,身体僵麻无力,甚至睁眼都变成了一件奢侈。月孤是怎么救护他的,又是怎么被侍卫押走的,杨昊的心里已经有些模糊了。
后来是秦思虎用银针将他救醒,他才有机会把关索拉到身边,告诉他自己的书柜里锁着一份《危机应对案》,让他照此施行。那时他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坚信自己昏迷一段时间后就会醒来。但是当关索追问如果醒不来该由谁来主持丰州大局时,杨昊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
随后的事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自己醒来了,关索的那个问题也就不用回答了。躺了三天三夜,杨昊还是感觉好累,是心累,是那种孤身一人在雾茫茫的深沟大涧上走钢丝的心累。什么时候才能走上平坦大道,身心自在,无忧无虑呢。
关索赶了过来,看到杨昊醒来,他孩子似地跑过来摸了摸杨昊的脸,笑道:“这么长的一把刀都捅不死你,你有慧根可以去修神仙啦。”
杨昊无心说笑,他问关索:“你把月孤怎么样了?”
关索冷哼一声道:“谋杀亲夫,自然要千刀万剐。”
“不要为难她,放她出来,她要走就让她走吧。”
“若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她这么干的,你还放她吗?”关索笑嘻嘻地说道。提到了月孤杨昊的脸上顿时罩上了一层寒霜,愧疚之色溢于言表。要说月孤是受人指使来刺杀自己那不可能,杨昊相信自己的感觉。像她这种直肠直肚的人多半是被人洗脑利用了。
“秦先生没有来吗?”杨昊忽然问。
门口有人答道:“谁说我没来,我这不是来了吗?”秦思虎笑着走了进来。
“多谢先生救命,你已经救了我两次命了。真不知道如何报答你。”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当是为自己积福了。”秦思虎坐到床边,为杨昊把过脉,又查看了他的舌苔和伤口。
“我能下床了吗?”杨昊见秦思虎表情轻松心中暗喜。
“最好静养两天。”秦思虎谨慎地说道。
“那就是能下床了,你们大夫的话听一半就好。”杨昊说着就要挣起身来,小鱼和关索忙扶着他下了床,在屋中走了一圈后,杨昊就能自行站立行走了。
这时朱七和张伯中也赶了过来,见杨昊无事,都如释重负。
杨昊问朱七:“行刺我替身的凶手找到了吗。”
朱七道:“已经有了线索,但因涉及到乌赤赞将军,因此我赶回来和关将军商量。”
“你们怕什么,怕他造反么?他乌赤赞只是铁铛营的一个统军,他下面的人不会跟着他造反的。”杨昊信心满满地说道,然后他转身对张伯中说:“以参谋司的名义下令让乌赤赞来丰安议事。我敢跟你们打赌他一定会来的。”
张伯中应声是,又问:“如今大人已经无事,这次演习是否到此为止。”“不急着结束,继续封锁城门,挨家挨户的继续搜捕凶手,民军也要动起来,好好操演操演。又要打仗啦,让大家心里先有个准备吧。”说到这杨昊顿了一下,“我有一种预感,这场仗如果打起来,将比我们打过的所有的仗都要大,都要惨烈。”
第65章 危险来自东方
秦安,内寺坊八掌印之一。
在渡良寨被王峰伏击后,秦安率部属仓皇退回牟那山,在山窝子里东奔西躲了三天后,准备南渡黄河绕道回丰安。不想在渡口被守军识破身份团团包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秦安下令弃械投降,守军将他连夜送到了中受降城。
王峰奉命拷问他来天德军的目的,诸般刑具用完,秦安仍是咬牙不说。王峰让人在院中支起一口大锅,锅里添满了水,四周架起柴火烧水。锅的上方架了副三角架,顶端装了一个滑轮。铁锅里的水开始冒泡时,王峰命人将柴火撤掉,保持着锅里的水半沸不开的状态。然后他命人将和秦安一起被俘的二十三名内寺坊侍卫押到院中,围着铁锅跪成一圈。
秦安被拖到了院中,他的双腿已被打断,无法站立只能坐在地上。王峰指着那口大锅慢条斯理地对秦安说道:“这个叫‘脱衣洗澡’,玩法很简单,绑住人的双手吊在那个架子上,手松一松,吊着的人就会掉进开水里浸泡一下。然后再拉起来,用竹扫帚给他刷刷身上的尘土。寻常人呢,刷个十余下就顶不住了,皮肉结实的呢,刷个二三十下也保管叫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现在咱们玩个游戏,我问你问题,你如实回答了,我就放一个人回丰安,你要不回答,我就请他们去洗澡。”
秦安轻蔑地冷笑了一声:“干这一行,老子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你休想从我嘴里得到任何东西。”
王峰道:“看来,我不杀他们几个,你以为我跟你闹着玩呢。”王峰冷目一扫,指着跪在不远处的一个精壮的汉子道:“就他吧。”
四个牙军冲过来将那汉子剥个精光,捆住双手,绳索的另一头穿过三角架上滑轮,四个牙军拽着绳索一拉,那汉子顿时四脚悬空到了大锅上。在此之前已有人将他嘴里的布条解开,只是此人性子硬,身临险境硬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放!”王峰一挥手,拽绳的四个牙军将手略微一松,被吊起大汉的双脚便掉进了开水里。“哇啊——”
大汉狂叫起来,他拼命往上缩腿想避开脚下的开水,但是没有用,绳索越放越长,先是脚,后是小腿,渐渐的开水漫过了他的大腿……
“起!”王峰喊了声。四个牙军一使劲,那大汉又升了起来。双腿通红,肌肉不停地颤抖。一个牙军手持竹扫帚走上前,在被烫伤的两条大腿上刷了起来。
“啊!”毛骨悚然的尖叫声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
“住手!……我说,我什么都说……”秦安再不忍心看到自己的部属受此虐待。
拿竹扫帚的牙军退开了,汉子的两条大腿上已经没有了一块完整的皮肤,红通通的皮肉翻卷着,望之使人心寒。
“你看看,这又是何苦呢,早说也不用他受着苦了。”王峰笑嘻嘻地蹲在秦安面前,倒像是学堂里的先生在苦口婆心地教训一个犯了错的孩童。
秦安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奉命劫持月孤,设计嫁祸王奔。
王峰是当着天德军所有军将的面将秦安的供状交到王奔手里的,王奔看过半晌无语。
王峰慷慨说道:“杨昊居心叵测,前次要大帅帮他救回侍妾月孤,致使王麟将军惨死。这次他又使阴谋诡计意图将天德军卷入战火,此仇若是不报,叔父如何对得起死去的王麟将军,又何以向全军将士交代?末将请命率军讨伐丰州,报仇雪恨。”
王奔沉吟道:“你说的何尝不是道理,然前番内乱已伤及天德军根本,如今怎可轻启战端?此事我已经知道,你退下吧。”王峰闻言悲愤道:“奇耻大辱,叔父若优柔寡断,迟疑不决,恐为天下人耻笑。”王奔变色道:“天德军到底是谁在当家?此事我自有主张,不用你来多嘴,退下。”王峰捂面而出,众人见状都不免摇头叹息。
王峰走出牙署转过一条街,见四周无人王峰便上了一辆黑油布蓬马车。马车里坐着原王冕的幕宾冯清风,王冕死后他先辅佐马跃,后投奔王峰,王奔当政后,冯清风被授了个有名无实的丰安县令,一直郁郁不得志。直到王峰一个月前突然深夜造访,此时冯清风正帮王峰谋划着一件大事。
王峰一上马车,顿时像换了个人一样,满面的笑容。冯清风笑道:“你这是何苦呢?平白无故地挨了他一顿骂。”王峰冷笑道:“骂得好,骂得妙,不骂别人怎知道我跟杨昊是不共戴天的仇人?”王峰得意地笑出声来,然后他问冯清风:“那帮老家伙都到齐了吗?”
“王桑帮了不少忙,所有人都到齐了,不过王鹤似乎对此事有点怀疑。”
王峰冷哼一声道:“老东西,真是不知死活……”
“吁——”车夫骤然将马车停了下来,王峰一个不备差点摔了出去。
“混账东西,你怎么赶的车?”王峰掀开门帘怒骂道,霎时,他的怒容僵住了,马车前挡着一个人,一个没了双臂的和尚,余万斤,天德军中与王谦平辈的元老。王谦去世当晚,因为反对王峰篡夺留守之位被牙军将军武圭豪斩断了双臂。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自失去双臂后余万斤便避居莲花寺做了和尚。
“又是你。”王峰见了他气不打一处来,“你既一心向佛,何必再管人间的俗事?”
“佛家以广大慈悲搭救世间众苦。王峰,你已经错了一次,不要再错下去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让开,不要挡我的路。”
余万斤伫立不动,闭目诵经。
“绕道走。”王峰喝令车夫道,他不想跟余万斤再纠缠下去。
“将军,到莲花寺就这一条道。”车夫为难地说。
“那就从他身上踏过去!”王峰咆哮起来,余万斤的突然出现让他心里十分不快,车夫的这句话无疑更是火上浇油。
车夫咧着嘴愣住了,赶着马车朝一个活人身上碾,大凡还有人性,谁能做出这种事来?
“你给我滚开!”王峰的面目变得狰狞起来,他一脚把车夫踹到了车下。
“驾!”
拉车的两匹骏马一声长嘶,四蹄腾空,朝余万斤撞了过去。
“余先生,快躲开!”车夫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冲着闭目诵经的余万斤喊了一嗓子。一切都迟了,余万斤被两匹马撞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被八只马蹄践踏之后,重重的车轮又他从身上碾了过去。当车夫从地上爬起来赶去救护时,余万斤的胸被踩的稀烂,头也变成了一个血葫芦,片刻便魂游西方极乐世界去了。
莲花寺的大雄宝殿前聚集了从天德军各地赶来的王氏族人。
莲花寺在内乱中曾被烧为一片白地,此时刚重建不久,因为经费有限,不仅规制比先前的小了一号,用料用工处处都显得粗糙简陋。
“人就是在这口井里救的,当时都已饿的奄奄一息。”王峰指着一口枯井说道,“武圭豪兵败时派梅园园来杀尽王氏族人,意图嫁祸给白水狐。白水狐则派蛮将瓦德雷来救人。两家正杀的起劲,王奔也率军杀进了莲花寺,他杀了瓦德雷和梅园园,然后将受伤的族人全部斩杀!”
众人闻言都是一阵惊诧,有人不解地问:“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救族人出苦海,这是莫大的功德呀?”
王峰苦笑道:“他想做天德军之主,救这么多的老弱妇幼,要耗费他多少兵力?他又怕族人落到白水狐的手里反过来要挟他,因此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干净。”
王峰说到这望着新任的王姓族长王鹤道:“叔父,请问这样的人配做王家子孙吗?”
王鹤与王谦是堂兄弟,平素与王奔走的比较近,闻言便道:“若事实如此,他就不配。可是,你说的这些有真凭实据吗?”王氏几个族老也随声附和。
“我说出这话,自然是有真凭实据的。”王峰拍拍手,大殿里走出来六名儿童,都是大难中幸存下来的王家后辈。
王峰抚摸着一个孩童的脑袋:“你给族长说说当时的情形。”
孩童望着王鹤一干人,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王鹤安慰道:“好孩子,有爷爷在,没有人敢欺负你。你把大乱当晚见到的听到的事都说给爷爷听听好不好?”
孩童啼哭道:“我们躲在井里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有人喊‘二将军来了,二将军来了’。外面静了一阵子,后来我娘说‘快救救我们’,然后我就听到了娘的惨叫声,再往后有人往井里扔火把想烧死我们,我们头顶上都木板,火灭了但烟好呛人,我们不敢咳嗽,都捂着自己的嘴……”
没等那孩童说完,王峰便痛哭流涕叫了起来道:“各位,事实如此,非是我王峰不能容人,这样的禽兽配做我天德军之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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