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他们会火并筱原长房吗?”九鬼嘉隆盯着我的目光闪闪发亮,敬畏有如天神。
“如果我们放任不管,这件事两年之内肯定发生!”我感觉腿有些发麻,就伸出来捶了捶。“可惜我没有这么长的时间陪他们玩,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的进攻甚至暂时缓解了他们之间的矛盾。不过没有根本解决的矛盾就会继续摆在那里,关键看我们如何利用罢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九鬼嘉隆真的感到很惋惜。
“这也没有什么,只要线收得巧妙还是有机可乘的!”说着我把他的注意力引向那张绘着四国地图的屏风,指着位于东南部的阿波说道:“全部作战准备再有一个月就可完成,我准备在六月中旬执行这一行动。选择首先进攻的地点就在这里,阿波国的抚养城!”
“阿波国?那可是三好的老巢啊!”九鬼嘉隆面容一整,显出了一定程度的担心。“三好在阿波的经营已历数代,地方上的豪族几乎都会跟着他们一起行动,粗略的算一下至少可以动员两万以上的军力。四国多山地,殿下在去年跟我说过不打算动用骑兵,我本人也认为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可仅凭部队素质上和装备的优势,是否就能迅速取得胜利呢?至少我没有这样的把握。而且阿波距离淡路的海程较远,顺风也需要多花一天的时间,运兵和补给都会增加一定困难。殿下是否考虑过,讚歧的条件要比阿波略好些呢?”
“我当然也考虑过讚歧的可能,但最后我还是放弃了!”我用手在地图上敲了敲,那正是他刚说的讚歧。“讚歧并不是三好的本家,控制那里的主要是刚才我说过的‘小三人众’。这里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不代表本家最高的领导权!我们即便把他们打垮了也没多大用,他们还是会跑到阿波去形成新的抵抗势力。可进攻阿波的结果就不一样了,失去领地的三好义继和筱原长房到了讚歧,就会产生一个新形势下谁领导谁的问题。‘小三人众’那时还会不会承认失去力量本家的权威,这里面就大有文章可作了。所以说我之所以选择阿波,不止是军事上的考量,还有一个政治上的权衡问题!”
“予州殿下果然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啊!”九鬼嘉隆这时才恍然大悟,把整件事情全部联系了起来。“既然如此就请殿下下令吧!全体熊野水军一定誓死完成!”
“我完全相信九鬼殿下的赤诚和熊野水军的能力!”我勉励了他一句,然后说道:“首攻阿波的计划还在保密当中,包括你我也只有五个人知道。为了行动第一步的顺利,我们不但要继续保密,而且还要使三好家确信我们的目标是讚歧。明天我就要返回堺町继续调集兵员物资并放出消息,而重治和师元两个人将负责登陆舰队的编整。至于这边海上‘烟幕’的制造,就要依靠熊野水军和你九鬼殿下了!”
“原来予州殿下您是安排我再干干老本行啊!放心,在这上面我九鬼嘉隆倒是不会妄自菲薄!”他用轻松幽默的语气表示着自己的自信。
“九鬼殿下我自然是放心的!”话虽然这么说可我还是忍不住叮嘱到。“既然是引人上套的疑兵,架子自然就要拉得大些,所以行动不但范围要大而且要有重点。为了显示这是试探而非骚扰,目标必须尽可能锁定军事设施,可以着力袭击并捣毁滨海的防御工事。大型的海防城郭暂时不要去碰,我已经安排了忍者前去侦察并故意的被他们发现。”
“殿下考虑得果然全面,不知这样做之后阿波敌军是否会部分北上?”九鬼嘉隆询问到。
“即便有也不会出动水军,以他们现在微薄的力量已经损失不起了!”我理解他的担心。虽然三好仅存的那点儿水军在作战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要真的开到讚歧水域的话,则有可能发现我军的真实意图。“只要完成了‘烟幕’的任务熊野水军就是大功一件,在这之后就是牵制讚歧可能对阿波的援助……”我继续说到。
第四卷 梦幻之南海 77、门前的徘徊
天正六年(1578)六月十二日的中午,一支由六十九艘战舰组成的舰队行驶在濑户内海南部的水面上。所有帆蓬都收了起来,行进全是靠从船身两侧伸出的巨桨,没办法,因为现在一丝风都没有!这支舰队也看不清任何一面旗帜,因为都附卷在了旗杆上。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认不出他们的身份,在这一带的海面上没有别人拥有二十二只铁甲船。
我站在“日之丸”上那间豪华的办公室里,看着玻璃窗外白茫茫的一大片,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这还是中午吗?我实在不敢确定!外面已经变成了银白的海天一色,上面是水,下面是水,前后左右全是水。
开局就不太顺利,我的庞大舰队载着三万大军出海不久,就遇上了这场有如瓢泼般的大雨。倾泻而下的水流甚至掩住了满天乌云的颜色,就更不要说是前面的航向了。不得已我只好命令大部分船返航,仅仅留下了这几十只勘御风浪的巨舰。只是面对这样的局面,我还能按时到达吗?
“主公……”竹中半兵卫来到了我的身后,听声音似乎有些焦虑。“这样的天气里在海上行船风险太大,请您再考虑一下我们这次行动的决策!”
“回去不是一样要面对这场大雨吗?而且路程并不更短……”我继续看着银色的窗外,希望能找到一丝雨停的痕迹。“我们这些船花了如此巨大的代价才建成,如果连这么点雨水都抗不住怎么能行!现在的问题只是风小些,我们走得慢些,远远没有到必须返航的地步!”
“如果只是臣等自然不怕,可是主公您……”见我的态度坚定竹中半兵卫更加焦急,我听到他身上的轻甲发出了一阵磨擦的声音。“主公您是万金之体,可现在海路茫茫我们不知所向!一但您有什么闪失,我无法向……”
“我又如何,你们冒得险我就冒不得了?不要担心……”我转过身没有看他直接走到了办公桌的边上坐下,可能是怕他在我本人的脸上也找到“担心”两个字。“师元向我保证过:只要天气并不继续变坏的话,我们的舰队就既不会有危险也不会迷航!而无论是带路的向导,还是起航前我向九鬼殿下的求证,都说明这样的天气不可能持久。我们手中海图完善导航仪器先进,又有当地向导的双保险,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我总觉得冒这样的风险不值得……”竹中半兵卫换了一种说法。在要是再置疑行动的可行性就成了直接指责同僚,他的品性不允许他这样做。“三好家如今不过是风中之烛,我们光明正大的直接进兵也会必胜。眼前这样的作法似乎没有一定的必要,彻底摧毁三好家并不是多么大的难事!”
“光明正大?这似乎不属于我一贯的风格!”我哈哈笑了一句。竹中半兵卫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时刻把自己的弦绷得太紧了,如果不是我时常主动地给他放松一下,恐怕早按照历史的正常进度驾鹤西归了!“三好家自然是不值一晒,不过我并不打算把四国打个破破烂烂。这可以说是今后一段时期的原则,切实保障四国经济的平稳高速发展!”
“四国和九州同样地处边远,靠着那里支持在近畿的权力是非常靠不住的!”竹中半兵卫不愧为天才军师,仅凭只言片语就掌握了我的意图。“虽然也有细川晴元和三好长庆这样的先例,可他们的结果通常是首尾难顾,不是因为后继乏力被赶出京都,就是后院起火失去了根本。如今主公的领地已经相当分散,所以我建议您不如专心经营丹波和和泉的好!”
“从历史上看确实是这个样子,但要攻略九州就不一样了!”可能是因为下雨的关系我觉得有些冷,拉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披在肩上。“九州一直是个地方豪族的独立王国,中央势力控制那里的努力从来没有成功过。我们很快就要与那里的家伙们打交道了,没有个作为跳板的地方可不行哦!”
“主公您可真是急躁,四国还没有搞定就又想着九州了!”竹中半兵卫虽然也是在开玩笑,但实际上语气并不轻松。“室町时代被派到九州作探题的诸侯大多没有好下场,一色氏甚至流亡的日子比呆在领地里的日子还长。所谓过尤不及,主公还是不要贪图虚名揽这个差使才好!”
“可这也不是我想推就能推得掉的,四国的事情已经套在头上了九州还跑得了吗?”我冲着他苦笑了一下,脸上满是无奈。“四国的事情完了后我一定会被派到九州,这个信不信由你!而且也不可能所有领地都归我,只会是四国切下一小块九州再切下那么一小块。到时候你再看,绝对数倒是不少,可比史上的畠山家和斯波家还乱!”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大殿也有维护其本家的考虑!”竹中半兵卫很清楚这里面的利害,但在他也是无可奈何。“主公的领地最大,但分散在各处;柴田和羽柴的地盘虽然小些但集中,也足以和主公相互制衡了;丹羽殿下掌握着本家的中枢事务,但实际上领地比一般的小大名大不了多少!”
“等着吧!将来我临老之前也可能进中枢主事……”我拿起桌上的一只茶杯咕嘟嘟地喝了几大口,还好不是酒。“那时候天下也平定了,信忠少主当上家督主公退居幕后。我的儿子们都大了,领地又分散在各地。主公就会找我来说:不要那么操劳了,把领地分给儿子们吧!你到安土这里来,既可以帮帮秀忠,没事的时候还可以和我在一起聊一聊当年的事情。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老了,不服不行啊!就这样诸星家分成了几支,数代之后就算不自相残杀也会各自为政。如今的风声水气,那时就是烟消云散了!”
“那您还要全力应对四国和九州的意图是……”他觉得这前后之间有些矛盾。
“很久以前我听过这样一句话……”我抬头看着前上方的天花板,陷入了有些模糊的回忆。“‘不要把所有鸡蛋都装在一个篮子里’,我想对于今后可能发生的事情至少有个准备。九州和四国虽然偏远但至少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们豪族更迭的速度要缓慢得多。大友和岛津的可以追溯四五百年的历史,可在本州你见过平源战争时的那些强势大名的本家还有哪个存在?”
“原来这就是主公的打算,可我觉得您想得太远也太消极了!”竹中半兵卫向前探出身子,想再规劝我一番或是提出什么新的建议。
可就在这时船体猛地一斜,靠墙架子上两个重心略微高些的摆设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我双手撑在桌沿上稳住身子,竹中半兵卫干脆摔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我冲着门外大声喊到。因为我丝毫没有感到船底的碰撞,因而这不可能是触礁或搁浅。
“主公,是起风了!”门边的一扇小窗子被打开,石河贞友露出半张脸略带兴奋的叫到。
“是刮起暴风雨了吗?”竹中半兵卫迅速从地板上爬了起来,他的全部神经再次变得紧绷绷的。
“不是的!”为了排除风的干扰让我们听清楚,石河贞友双手扒住窗框把脑袋伸了进来。“风不是很大但云却正在被吹散,现在雨已经小了很多。神谷大人说,再过一会儿我们就可以把帆张开全速行驶了!”
“哦!”我看了看窗外,雨果然小了许多。虽然黄豆粒大的雨滴依旧噼噼啪啪地打在窗玻璃上,但从间隙中已经可以看出很远,而且上面的乌云也在翻滚着飘向东北方。“你看!我早就说过,有老天保佑我不会有事的!”我轻松地向竹中半兵卫说到。
“主公果然洪福齐天,天佑我诸星家兴旺发达!”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可还不是全无顾虑。“因为这场大雨大部分运兵的船只都中途回去了,如今我们的陆战兵力还不到一万。我们一旦出现在阿波海岸,三好一定会调集祝纭⒉焦谋砉セ魑颐恰R呛I显儆惺裁词拢垢部赡苁艿酵舶。 �
“不到一万?不少了,至少比你当年的那十七个人强多了!”我这个人受环境影响比较大,随着天气的转好我的信心一下子爆满了起来。“水兵上岸我们就有一万五千人,这个数字足以坚持甚至取胜了!再说与我们相比起来三好那边的变数更多,豪族的反叛;内部的意见分歧;长宗我部的进攻,都有可能招致彻底的崩溃!现在你应该把精力转到完善第一个作战计划上来。不要考虑后果,一切由我负责!”
“主公……您变得有些有些像大殿了!”竹中半兵卫定定地望着我说到。
“我只少不会变得像主公那么残暴,虽然我很想学成那样!”我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波尔多白葡萄酒,也给竹中半兵卫倒了一杯。“现在我对一些事情也看明白了,你能看多远敢走多远,你就能到多远!现在离天下被平定的日子已经不远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为自己多捞些东西。”
“可四国的守护,不可能都安排我们的人哪!”他看看外面雨果然就要停下了,语气里的担忧也就变成了惋惜。
“两个,只要能有两个也就足够了!”我端起手中的酒杯泯了一小口。
第四卷 梦幻之南海 78、打开的大门
雨果然停得很快,大约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我们的航速就非常快了,在下午三点半左右就到了阿波抚养城外的海面上。
我离开办公室走上甲板,这时船上的人已经差不多全都忙了起来,除了正常的帆手、炮手之外,还有许多水手在拿着大拖把刷着甲板上的积水。虽说这种船上已经有了相当不错的排水系统,但还是无法完全避免积水的存在。
脚踏在地上有一种呱叽呱叽的声音,让人听着极为的不舒服,可能是因为穿了沉重的全身重甲的关系,我脚下的声音尤其的响亮。我叹了一口气,向更高处的舰楼顶部蹬去,身后除了侍从近卫外还有穿着软甲的莺和阿雪。
“情况怎么样了?”我在舵轮前面看到了刚才先上来的竹中半兵卫,他是先期来作进攻准备的。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了,前面的抚养城还是没有什么动静!”他回答时我架起望远镜向前看去,海岸上的城堡一片宁静。也许是太宁静了!
“他们应该已经发现我们了,不过不大可能有过于激烈的抵抗!”我自作聪明地分析到。
“主公说的不错,这么大的一支舰队大白天出现在海面上不可能看不到!”竹中半兵卫显然已经见过来接应的忍者了。“这次行动的隐蔽性非常之好,三好家丝毫没有察觉。根据最新情报这里并没有增兵,守军仅有五百人而已!”
“也许已经增了,只是你不知道!”我微笑着把望远镜收了起来,四下里踅摸了一下。“师元到那里去了!”
“刚才他对微臣说再去检查一遍装备状况,可能就快回来了!”竹中半兵卫没有听见我前面的半截话。
“主公!”这时新八郎忽然从下面的甲板上也爬了上来,穿着铠甲提着他那根“修罗之怒”。
多山的海岛作战并不适合骑兵的发挥,因而这次我准备以步兵和铁炮为主力作战。但什么事情都可能有个意外性,所以我也带了五百哥萨克轻骑和两百甲骑。连人带马可真是占去了不少地方,而这次甲骑带队的就是新八郎。
“主公,让我去带队攻击抚养城吧!”他跑到我面前说到。“自从到了甲骑备队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亲自带队攻城的机会了。虽说作为骑兵去冲锋也很带劲儿,但是总作一种事情也是会腻的……”
“守备抚养城的只有五百足轻,这样你还感兴趣吗?”我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