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一把,洒落一地珍珠--我的乡下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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拧一把,洒落一地珍珠--我的乡下岁月-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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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茅屋很小,很简陋。但她收拾得很舒适。厨房干爽爽的。我坐在糠窝边向灶里塞草把,红红的火映透全身,灶边暖烘烘的,感到舒服极了。袁琪在灶台上一边忙着,一边跟我说话。她非常热情。

  15中的同学都很老实,不活跃。这一路其实有不少她们的人。这一片的知青去常德都要经过她们家门口。然而却很少来往。但是大多数的人都是愿意同人交往的。刚走的两位同学就是她们同一个大队的,天雨没出工串门来了。15中是女校,她们交往的圈子非常小,封闭在本校的同学中,跟我们3中很相似,在外面放不开。我大概是袁琪接待的第一位异性同乡,一旦接触,并不感到隔膜,很想交流,也很容易交流。

  饭熟了,我一身也烘干了。我们坐下来美美地吃一顿。看我狼吞虎咽,袁琪在笑。我还得多做解释:我不是昨晚一顿没吃,整整一天了,没吃饭还转了差不多百把里路。

  袁琪确实搞得丰盛,把她从长沙带来的东西都搬出来。我想我此刻若是回到队里,无论你受了多少苦,立了多大的功,也不可能得到犒劳。即使弟兄们有此心,也拿不出一点象样的东西撂锅里煮的。那个正在遭难的家穷得揭不开锅。我回去十有八久还得借米下锅。这话我都没好意思跟她说。怕她以为我提前把晚饭都在这里吃了。实际上这想法我还真不能说没有。今天到她这里算是来对了。

  但是我不能表现出贪恋她这里的舒服。

  饭后不久,我提出要走。她说等雨停吧。我们坐着聊天。外面斜雨冷风。不时有农民顶着雨到她家来借这样还那样。可能是来看我吧?村子里来个生人是很显眼。

  过了一阵,看那天色不象要住雨的样子。这正是典型湖南的早春二月,阴雨绵绵轻易不收场。我说不能等了。她不再留,就叫我带上伞走。我说正是雨季,伞你自己要用。她指指墙上的蓑衣斗笠,说她在队里出工用这个,进城才打伞,我下次进城再来还她也不迟。

  我后来才听肖黛说她是学毛著的积极分子、公社劳模、生产队妇女队长。看到墙上那套披褂行头,再听她说的,我觉得她是个真诚朴实的人,不会做派,就接过伞,谢她上路了。但是我后来离开了黄溪堰,再也没机会从这条路去常德。那伞后来是托她们公社肖黛还她的。肖黛是黄工红的同学,跟黄工红到我们队玩认识的。就没有机会再见到袁琪。

19、给爱找个理由
19、给爱找个理由

  到队里后我没有即刻去公社领布票。那几天,去长沙的同学陆续回来了。我们去了一次三队。那是沈萧云、黄工红邀请我们去吃他们自制的米粉。我想我们恐怕是沾了史山明的光。他这时跟沈萧云正热乎。这以后,有一天傍晚,沈、黄又一次光临我们的茅屋。

  沈萧云是来找史山明的。他们占着前面的房间。

  黄工红和我们进到里面房间,她跟我们不生分,总能找点什么谈。但是今晚我没料到她会讲到我本人。话是从沈萧云史山明谈恋爱讲起。后来她问我是不是对周书薇也有意思。我否认了。本来也是没影的事。她说:“没影就好,周书薇是有朋友的了。”我并不感到很惊奇,或者说我装做很平静。说";我知道,她朋友好象姓马。";以前王源钊他们讲过,他们见过周书薇和两个男的青年工人在12队到陶家铺的大路上走,不久又在大队见到她的一封信,落款是常德×× 厂马寄。我们认为他就是周书薇的朋友了。

  黄工红的话促成我办了件书生气十足,也带几分虚伪的事:我明白有人在议论我,这并不令我反感。现在她把话挑明了,给了我直接讨论这个话题的机会。我要给书薇写封信。黄工红跟我谈的就是写信的理由。我要向她表白,我对她是有好感的,但决不会去做第三者,云云。

  年轻男女之间想要直接表达倾慕之意是不容易的,要没有黄工红的谈话,我写信就显得是空穴来风。既不想做第三者,那表达好感做什么?有了这次谈话,写信才是事出有因。我应该想到,书薇可能对我是完全没那意思的,那我也不是那意思;但书薇也可能对我并不拒绝,那我就是及时发出了信号。发出这个信号的意义是重大的。黄工红谈话就是给了我一个发信号的理由。我这个人做事是太需要理由了。

  那么现在来想想,当时我到底对书薇有不有那意思呢?

  应该说我当时并没有认真想过。诚实地说,如果有机会,我会接受;没有,我也不会刻意去追求。因为至此为止,我和书薇还是陌生的。我不可能为了一个我不了解的人去莫名其妙地当第三者。。那只会象唐。吉柯德暗恋情人一样的愚痴。虽然可爱,但更可笑。我很清楚这一点。因此那天我在黄工红面前平静的表现是诚实的。

  但是,我为什么要写信呢?前面说的只是表面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无论现在我怎么回想,也是难以讲清的。这就是我上面说的几分虚伪。也许向别人,特别是向异性表达好感,这是人的一种需要,是人与生俱来的一种人性美,它并不考虑在对方看来有无必要。后来书薇也许是不自觉地基于同一认识接受我的。现在的人更是把这个道理彻底想明白了:爱不需要理由。我喜欢现代人的这个观念,比我们爽快多了,我要还年轻,也做个爱而无理派。

20、一口气办下了终身大事
20、一口气办下了终身大事

  这信怎么交给书薇呢?

  那天下午五点来钟,我从牛鼻滩领了补助的布票归来,决定顺道去一趟13队。刚走进她们的村落,就见到了书薇。

  妇女们正好收工,书薇挑着一副撮箕跟在队伍的后面。我还从没叫过她的名字。这一次只得大着胆子喊声";周书薇";。她的表现是手足无措,不知是不是说了声跟她走,转身就匆匆地走了。我跟着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她是那样的慌张,连头也不回一次。肯定了,她也听到过人家的风言风语,这是在避嫌。这样更好,她明白我来找她就不是无故的了。我似乎更有理由来这一趟了。她要慌才好,她要象没事人一样,大大方方,我又如何开口谈正事呢?她会笑我自作多情。现在才叫师出有名。

  走到村落尽头,进了她们的茅屋,她才镇定下来。王载安在长沙还没回;那两个男同学早跟她们分了家,只有她一个人。我们动手做饭。当然,蹲在灶前塞";洋窝";(草把)的是我,这是生人帮忙做饭的最好差事。

  一时我们什么也没得说,难堪万分。她一定会想,我这回单独一个人来是什么来意呢?随便来玩玩吧你又不随便,这么拘谨;有话要说吧你又不肯说。再耽下去会让人看不上的。干脆从黄工红说起,直入主题,把信交给她看。这信我本来准备临走再交给她。我是个急性子,等不得了。不然她会一直胡乱猜想我的来意,叫我坐立不安。

  书薇看了信,既没有激动也没有反感,她在灶台前不言不语忙她的。第一道难关过去了。我来意表明后她没有讥笑我。这是我原先最担心的。我们沉默了片刻,还是我先开口。无非开始重复信的内容。她这时作了个重要声明,讲她从没有男朋友。我说不是有个姓马的吗?她说那叫马丽华,是个女的,在德山工作。到大队来过的二位青年工人是热心的马丽华介绍来玩的。根本谈不到那事。

  我听到这里竟没有一点反应,竟没有感到这是喜讯,或者说,我还不能一下意识到,她这一解释足以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是坚冰已经打破,我毕竟和一位同年的姑娘郑重其事的谈到了这方面的事。这往往是一段姻缘的前奏。至少,我认为从此后我们的交往将大大密切。

  那天我们没有谈更多的话就分手了。

  以后的几天,我揣揣不安地等待着,总认为她会给我一个什么答复。结果并没有。事实上我也没有向她提出过什么问题。可我到底沉不住气。想知道她对我有什么看法。这几天我比以前任何时候有了更强烈的想见面的愿望。

  我又去了一趟13队。这次王载安从长沙回来了。我没有久坐。告辞出来了。。没想到书薇肯送我。

  我们走在队后的小路上。天空铺了一层薄薄的云,月光透过云层,大地显得很亮。在一片树影下,我们站住了。四周静悄悄,一时间我们找不出一句话说,也不便说,生怕有人听到我们的声音。我们无言地看着对方。以前我还从来没有这样大胆专注地看过一位女同学。今天也许是春天的夜幕,掩饰了我的羞怯;也许是她本身吸引了我。她也在看我,那目光象一团羽绒在我身上轻轻拂过。她的眼神有一种对我的信任,或者蕴含有更深的感情?我只觉得她那黑罩衣衬托下的面容象那春天温馨的夜空一样,显得无比的沉静与动人。这感觉用现在流行的讲法就是所谓触电的感觉了。我要她把手伸出来。手拉手我也许好开口些,她没有伸。我感到难堪,一下子什么思想也没有了。心在嘭嘭跳,脑子象结了板一样,猛里猛通亲了她一下。她把我推开,紧张异常。我清醒过来,羞愧万分,恨自己太冒失。这一次我们匆匆地分了手,结果她仍然什么答复也没给我。       

  但是几天后她就安抚了我的心。她和黄工红、王载安到了我们队,虽然什么也不讲,我也懂得,她的回访说明了她对我那晚的莽撞全无责难的意思,我仍可以再去找她。。这一次则是她主动拉我坐到村边的一片菜地旁。我们坐了很久很久,谈到了家里人,谈到了自己的过去。这显然不是毫无意义的闲聊。我总算明白了,我们的关系进展顺利。

21、点评爱情
21、点评爱情

  婚姻爱情是人生大事,草率不得。但它又很盲目,像是赌博,押对了,幸福一生,押错了,遗憾无穷。我做这事没有事先算计过,没有犹豫过,第一次接触它就把它做得十分明朗。认定了,就是她了。还好,押宝还不算错。现在有人提倡试婚,我想也有他的道理。可能会减少押宝失败的概率。这场赌博有时是输不起的。

  我们的事情,开始莽莽并不知道,知道后她不赞成,她觉得我们还小,不到20岁,尤其是还在农村。莽莽这时候还真是负起了姐姐的责任,表达了她的意见。但我不会听她的。我以为是吴可敏向她讲了什么话,莽莽误信了她的,便十分幼稚地把吴可敏说了一顿。为爱情而冲动几乎是年轻人的通病,听不得半点逆耳之言。我也不会例外,但那肯定是我不对。即使她真讲了我什么话,那也只能是为我好。但我后来想向她道歉都没有勇气。直到几十年后,脸皮厚些了,见到她,才把意思说了。

  我们的爱情故事并不十分甜美,由于生活环境等各种原因,这爱情从来没有奏出过酣畅的乐音,没有放射过媚人的光彩,但她使我们满意。

  幸福是没有一定的标准衡量的,纯粹是主观的感觉。如果专讲爱情的幸福,似乎有种种不同的认识:男才女貌,男耕女织,小康人家,共同的事业,共同的情趣,互敬互让……这都不错,这些爱情幸福观我都赞成。但在我们身上除了某些情趣一致外,其他的我们多不合拍。我们是两个有很多不一致的人。我们真正感到满意之处,是我们都很看重这分感情,她的纯度是很高的,没有掺合功利的杂质,否则它不会降临在农村,降临得那样快,而且后来也未生变故。若考虑过功利,那发出和接受这分情感都会顾虑重重,后来也会生变故。。那时我们是真的不甚明白利害,若有今天这么明白,这个故事就是另外的写法了。那是我们都不成熟。但话说回来。人一旦成熟,十分理性的恋爱,那还有几分真情?这实在是个两难的选择。所以说它像押宝。

  我不敢说我们真有多么纯真,纯真二字担待不起。我只能说这段爱情建立的心理过程和事实过程都很简单。不象别人的那麽复杂。因此它显得比较自然,自然得就象地里长的一样。爱情就像一颗种子,随风飘来,落到我们心田,就开始发芽。我们没有在心里权衡过利害得失。也没有听别人替我们";参谋";";顾问";过。连家里人的意见也没听过一句。。尽管我们要发愁的事多得不得了,但却从没为我们的关系发过愁。这就是一种难得的幸福。人生全部的幸福,爱情占据极重要的地位,如果没有幸福的爱情,可以说他的一生并不幸福,或并不十分幸福。

  待续  22、分裂

22、分裂
22、分裂

  我的日常生活则远远比不得爱情的幸福。命运中的众神不象爱神一样的眷顾我,他们要冷酷得多。

  柴米油盐,衣食住行,无数的困难压在我们头上。八个人有一顿没一顿,过了今天不想明天。我对这种状况感到忧虑,对谁也不吭一声的沉默感到厌恨。这个幼稚的小集体在困难面前显出了它是多么的无能。当然,如果仅仅是王源钊、杨觅知、史山明和我,情况也许会不同些。困难还在于我们负起了救助张魏陆董的义务。这个家庭是在一穷二白的情况下急剧的扩大了一倍。

  张征智、魏可箴、小陆都是明事理的人,也能吃苦,踏实肯干,都是本分人,住到我们这边应该说比我们的心情还难受。他们心底里很想能尽力来减小这个大家庭的困难,只是无能为力。小董可能从小在家里干得很少,家里条件也不错,没经历过艰难,他无忧无虑。要说家庭条件,张征智、小陆家相对来说也不差,有点接济。但要解决八口之家的困难,无济于事。更何况长期吃大户的作法任何一个集体都是行不通的,搁在谁的头上也承受不了。而我们这边四个,前面已经讲了,三个家里都不是很好,而史山明过去父母都是南下老干部,条件优越,现在父亲已去世,家里一下塌掉了大半个天,比不得先前的日子了。而我们自己在乡里去年好吃懒做快活一年,现在已是家徒四壁,自己都嫌多个人影,再挤进四个人来。情况恶化到无以复加。

  沉重的负担将我们压得喘不过气来。我们如果是个成熟懂事的集体也许可以团结在一起克服困难,我们欠缺的正好是成熟和认真。分裂势所必然。等到这个大家庭再冒不出烟的时候,看来只好开小灶了。

  那些天大家把话闷在心里。王源钊心事重重,有时发几句牢骚,看得出来,他那时处事比我们稍稍成熟些,生产队对他反映都不错。可那有什么用,他也不可能出头负起领导责任来。杨觅知只要哪天能借到米,吃了一顿饱饭就穷作乐,逗他的狗。(我们还喂了狗,狗不嫌家贫。这狗在最困难的时候也被打了吃了)史山明正在谈恋爱,忙得顾不上生活,没吃了就到外面打游击,蹭饭;我也跟他一样。我们这副样子我是最怕书薇来看到了。我们这个家过去也曾热热闹闹,快快活活,现在穷得揭不开锅。她要来看我,连条坐的板凳都没有,当柴火劈了。同学间的关系已经有点异样。她来了场面会很尴尬,我的脸上实在无光。

  最不好受的是张征智,魏可箴他们四个人。他们住在我们一起不能说好,因为实在不好;又不能说坏,住在别人屋里怎么能说坏呢?只好不吭声,忍饥挨饿去出工。

  八个人就是没有一个人把困难提到桌面上来。这本来是唯一的办法。。生产队不会管我们。要解决问题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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