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夫人连忙抹了抹眼泪,道:“多谢郡主挂念。素茗姑娘,请你回禀了郡主,说二姐儿现下已经没事了,还请郡主仔细自己的身子,切勿挂怀。”
素茗回道:“是!”便就退到一旁,见七小姐衣衫沾血,上前关怀道:“七小姐,您的伤,没事儿吧?”
七小姐一愣,似乎没有料到还会有人来关心她,抬眸轻笑道:“多谢素茗姑娘挂心,墨岚并无大碍。”
素茗点点头,又从怀中掏出一支药瓶来,递与七小姐道:“七小姐,这是郡主特意吩咐奴婢带来的金疮药。奴婢瞧您的伤势并不太重,只消抹了这金疮药,不用多久,便可痊愈,连疤痕也不会留下。”
七小姐想起那个眉眼含笑的高贵女子,心中浮现一丝感动,道:“墨岚多谢郡主。”
素茗与七小姐又说了几句闲话,言语里透着的均是郡主对七小姐的关怀。七小姐心下微动,没有想到,竟是她还惦记自己的伤。想起那日午后,她们二人倚在书房读书,偶尔吟上几句,相视而笑,仿佛二人熟识了好些年。她摒弃身份,像个平常女孩一般与她攀谈,待她极好,总是轻言软语,温润平和。
她本是不存在奢望的,郡主毕竟是高高在上的。郡主不像她,只是个国公府不受宠的庶女,这一辈子所有的命运都掌握在大夫人手里。于她来说,郡主不过是一时兴起,才会那般待她。可如今,倒叫她见到了一丝希望。
“七小姐,郡主让奴婢告诉您一句。有时候,人只能靠自己。旁人的关心,终归是不牢靠的。”素茗轻轻地在她耳边呢喃了一句。
七小姐抬眸望她,瞳仁微张,尽是震惊。素茗莞尔一笑,又道:“主子还说,现下不关心您的人,不代表真的不关心您。您这样良善,终归是有人记挂着的。主子让您坚强起来,切勿如此伤怀,叫旁人得了逞。”
七小姐何其聪颖,朱唇轻轻勾起,道:“墨岚谨记郡主教诲。”
素茗不再说什么,只盈然一笑,踱步离开。
及至门边,二公子正翩然而来,素茗侧眼望他了一眼,心想,这男子真好看,只是总叫郡主伤心。无声叹气,提步离开。
杜谨诚见七小姐靠着冰凉的椅子上,手臂上有血迹,便紧张道:“梓岚,你伤着哪儿了?”
七小姐听到他的声音,不禁鼻头一酸,抬眸扯出一丝艰难的笑容,摇摇头道:“二哥哥,我没事儿。二姐姐还在昏着。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二姐姐。”
“不哭了。”杜谨诚轻声哄道,又吩咐贺妈妈,“贺妈妈,带七小姐去处理一下伤口。”
七小姐却是不肯,直摇头道:“二姐姐危在旦夕,墨岚怎能安心离开?二哥哥,你定要抓住刺客,为二姐姐报仇!”说着,便嘤嘤地哭起来,在杜谨诚见不著的角度下,浮现一丝得意的笑。郡主说得对,她不能那样自暴自弃,她只要有二哥就够了。旁人的关心,她都不需要!
杜谨诚见她固执,轻声言道:“谨岚会没事儿的。你赶紧先去换件衣裳,这伤口也要处理,不然小伤变大伤可不好。快些去吧!”
七小姐细想了一会儿,才点点头,随着贺妈妈去了。
杜谨诚饶进里屋屏风后,见众人都围着床榻之上的谨岚。谨岚腹部中刀,此时已然包扎好伤口,可纱布外却还是一片鲜红,似乎是流血不止。脸色苍白,峨眉紧蹙,贝齿紧咬着朱唇。
一旁的定国公面色难看,正搂着吓坏了的大夫人。大夫人掩着帕子低声哭泣,反而是三姨娘坐在床边在照料谨岚。
杜谨诚挑了挑眉,开口问道:“谨岚没事儿吧?”
大夫人一见是他,哭得更加得厉害了,“二哥儿,二哥儿……这造的是什么孽啊?怎么会叫二姐儿受这样的罪啊!”
杜谨诚连忙上前安慰了几句,等大夫人情绪缓和了一些,才问道:“爹,娘,这是怎么回事?”
定国公冷哼了一声,冷峻的面庞黑沉得厉害,道:“咱们堂堂定国公府,竟然闯进了刺客,还伤了咱们国公府的嫡女,这传出去,叫我脸面何在!谨诚,你去与你姨夫说,叫他定要给我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杜谨诚听罢,在心底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是应道:“恐怕此事与郡主遇刺一案有关,我想姨夫定当会竭力查清的,还请父亲宽心。”
大夫人冷静下来,不再哭哭啼啼,恢复了往日温婉神情,道:“二哥儿,若这事真与郡主遇刺一案有关,恐怕贼人是如何地胆大包天。先前我问过二姐儿她们,她们都说是得了消息便就出了门去,知道出行消息的都只是院里几人。而如今二姐儿与七姐儿均受了伤,却唯独八姐儿相安无事。这若是让外人知道了,难免会对八姐儿起疑心。”顿了顿,大夫人硬挤了一滴眼泪,才又道,“如今你大姨娘不在,我怎能叫八姐儿受这样的冤屈!这定是哪个不要命的,来诬陷她了。”
杜谨诚蹙了蹙眉头,母亲这显然是想将所有事情推倒八妹妹身上。对郡主行刺可是死罪,母亲您怎的如此的狠心?“母亲,这无凭无据的,谁也不会冤枉了八妹妹。何况绯尧是那样明智的人,更不会冤枉无辜。现下八妹妹安然无事,谁也不知下一个会不会轮到她!爹,我看还是加紧八妹妹院子里的护卫,免得八妹妹也遭了贼人毒手!”
定国公想起年幼的八小姐,有些心疼,便道:“诚儿说得对。诚儿,你去寻几个会拳脚功夫的护院,让他们仔细保护!”
大夫人眼里闪过一丝恼怒,却又不好发作,免得老爷说她故意针对庶女,可是想起先前二姐儿所说的,她便止不住地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她那贱蹄子碎尸万段,以消她心头之恨。
敛了敛神色,道:“二哥儿说得有理,快些去吧,免得发生什么意外!”在二哥儿面前,她永远是个好母亲。
杜谨诚轻轻颔首,又看了一眼踏上的谨岚,见鲜血已被止住,便是安心了不少,方才离开。
走到外屋,见墨岚已换了一身衣裳,便道:“你自己带着伤,也得好好歇着。二哥先去忙了,等会再来探你。”
七小姐点点头,眼里流露出一股异样的甜蜜,甜甜地笑着道:“嗯,二哥,你去吧,不用担心我。”模样乖巧无辜,全然没有了先前刺伤自己的狠劲儿。
杜谨诚方才离了听云阁。正欲往八小姐处去,小影却现身了。“主子,我查探到一些消息。”
杜谨诚停顿了脚步,小影附耳过来说:“主子,定国公与顾大人有秘密书信来往,两人不似外界传言那般不和。”
“书信?”杜谨诚新下疑惑。当年因颜容之事,姨夫与杜府可是闹得不可开交,连先前绯尧来时,特地请了姨夫,姨夫亦是不给父亲情面,大闹了一场,他们怎么会有书信往来?如果是这样,恐怕这不和之说,是为掩人耳目吧!
呵,这事儿越查越大,越来越有意思了!
“主子,还有一样东西!”说着,小影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当年庄子上有一人逃脱了。这是他交给我的。他说福伯儿子患病前偷偷塞给他这张纸,还给他银两,叫他远走高飞,他才逃过一劫。”
杜谨诚摊开那纸来,细细地查看,发觉这图案竟似曾相识,只是在那儿见过,却怎的也想不起来。“这好像是一副上水锦帕的样式,只是这样式如此普通,福伯儿子为什么特地交给旁人,还让他离开呢?”
小影也是不解,便摇了摇头。
杜谨诚收好了纸张,放入怀中,道:“如果这是锦帕样式,想来应该会有锦帕。你可找到什么与这一样样式的锦帕?”
“没有。那人只交了这纸张,说是福伯儿子与他说过,这纸张十分重要,叫他千万保管好。”小影老实回答道。
杜谨诚思忖片刻道:“如此,你便去查查这锦帕吧!”
“是,主子!”
走了几步,杜谨诚忽而又转过身来,道:“叫老头子回去,别再跟着我了。不然,我连洛阳都不去了!”言罢,便就潇洒离去,只留给小影一个傲然的背影。
小影无奈抓抓头,转了个身朝后头一位中年男子望去,苦瓜着脸道:“王爷,我都说让您别跟着了。主子会发现的。”
中年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道:“这……”
“走吧,王爷!”
中年人摇头道:“不行,不行,我不能回去。万一他出点什么事儿怎么办?”皱皱眉,抚扶下巴,那模样与杜谨诚如出一辙,思索了许久,他忽然大叫一声,“我有法子了!”
第四十七章 七步迷阵
青丝苑里,程绯染正换了药,躺在床上歇息。这几日,身子懒散得厉害,竟是连一步都不肯挪动了。暗暗心惊,这毒药好生厉害。也怪自己一时大意,才要受这样的罪。只是反过来想,那日那位佟医娘倒真有些本事,连这样的毒物都能一眼看出。这定国公府,倒真是藏龙卧虎了。
不一会儿,素茗撩了帘子进门,人却只在屏风之外,朝着床榻上的程绯染规矩地行了个大礼,道:“郡主,奴婢回来了!”
屏风后头传出一道慵懒华贵的声音:“发生何事了?”
“听云阁闯进了刺客,二小姐重视昏迷不醒,七小姐受了小伤,没有什么大碍。不过主子,那二小姐有些奇怪!”
“如何奇怪法?”
素茗细细地思忖了片刻,缓缓才道:“二小姐被刺中腹部,血流不止,与您那日的伤有相似之处,却又不同。而且,奴婢查探过,那屋里并无第三人的足迹。院子里的婆子们也说便未看到有人进出。”
程绯染轻轻笑了,慢悠悠地道:“大夫人他们都相信了七小姐的话,没有一丝疑问?”
“是!仿佛大家都相信七小姐的话,不过,如您所说,便无人去关心七小姐。七小姐看起来有些伤感。”
程绯染凝神思忖,凭大夫人的性子,听到二小姐在听云阁出了事,第一个怀疑便会是七小姐。可是她如今却连半点怀疑都没有,这着实令人起疑!
是她太相信七小姐呢,还是这事本就是个布好的局?
“你先下去歇息吧。”
“是,主子!”素茗退了去,素清又进了房来,撩开幔帐,探进头来,脸色有些难看,道:“郡主,北静王来了。”
“云伯伯?”程绯染惊讶万分,只瞪大了双眸望着素清。
北静王云皓轩,年轻时跟随皇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与程绯染的父亲齐名。其人不重名利,只重感情,在前些年因故举家搬回故乡洛阳,做了一个富贵王爷。闲云野鹤,日子倒是过得舒心自在。
程绯染对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崇拜与敬佩。听到他来,便是十分开心,急匆匆地便就跑了出去。
大堂内,一名白袍中年男子,正坐在高位,慢悠悠地品着茶。身边茗雪正在小心翼翼地侍候着,时不时地用眼神瞄他。
他放下了手中茶盏,叹了第一百零八口气,满脸委屈,“染儿怎么还不出来?”
茗雪忙笑道:“王爷,主子正歇息着,穿衣打扮也要些时候的。”
正说着,那头便传来一个娇俏的声音:“云伯伯!”
随着声音落下,一位翩然女子缓缓走出。粉衣曳地,腰间挂了暖玉,小髻梳得精致,别了一支白玉桃花簪,打扮素净,却是高贵至极。
北静王哈哈笑了两声,气如洪钟,十分爽朗,道:“丫头长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让云伯伯都认不出来了。”
程绯染腼腆一笑,道:“云伯伯,你怎与皇祖父一般,竟要打趣染儿?”
屋顶小影扶了扶额,真是败给自家王爷了。没想到他的法子,便是这雅安郡主啊!只是,这样就能让主子不赶王爷走了么?王爷是不是想得太过简单了?
这番小影想不通,屋下北静王与程绯染倒是聊得挺愉快,足足聊了两个时辰,从古书、棋艺,到昨儿吃了什么,见过什么人,无一不聊。小影在上头听得无趣,只打哈欠。
二小姐终究是抢救过来了,只是失血过多,一直昏迷着。大夫人一直守在榻前,三姨娘亦是陪伴,劝道:“姐姐,歇歇吧,仔细累着你自个儿的身子。”
大夫人只冷笑一声,轻轻道:“二姐儿伤成这样,我哪还有那份闲心去歇息?你若是不肯呆着,便就出去,省得碍眼!”
三姨娘脸色微怒,却是一闪而过,笑着道:“我哪里是不愿,不过是怕姐姐劳累罢了。姐姐,你歇着吧,我来守着二姐儿!”
大夫人却并不领她的情,推开她,冷冷地望着她,朱唇缓缓勾起,道:“老爷不在,你不用装得如此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你是我带进府里来的,旁人不知道你,难道我还不知道么?”鄙夷地睨了她一眼,又将视线落在二小姐身上,右手轻轻地用帕子擦拭二小姐的脸,“不过几日,安氏便就到了,恐怕你要躲一躲。”说着,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果不其然,三姨娘变了脸色,袖子里的双手紧紧地攥住,慢慢又放开,眉眼还是含笑,温婉道:“姐姐说笑了。如今我是老爷的人,与林夫人哪还有什么纠葛呢?”
大夫人轻轻笑道:“是么?如此这般,我也就放宽心了。免得啊,咱们府上又要闹腾一阵。如今可不比平常,要是传到郡主耳里,那可是惊驾。”
面对大夫人的冷嘲热讽,三姨娘只悉数吞进肚子里,“姐姐说得是。只是如今林夫人恐怕顾不得我了。大姨娘还在别院,凭林夫人的性子,恐怕要找老爷讲理。不知姐姐有何对策没有?”语气依然温柔,叫人仿似掉进了一团棉花里一样。
大夫人气闷,“有没有对策不需要你来管!你只消管你那愚蠢的女儿行了。别让她出去胡言乱语,丢了定国公府的脸面!”
脸面,恐怕是丢了你方锦心的脸面吧?三姨娘在心里冷笑,容颜却依然展露笑意,“姐姐放心,七姐儿虽愚钝些,可该知的礼数,还是知道的。”
大夫人不想再与她说话,便打发了她走。三姨娘倒是也不再勉强,礼数周全,行了礼后才离了屋。
前厅,七小姐正靠着椅子歇息,小脸有些惨白。三姨娘有些心疼,上前道:“墨岚。”
七小姐便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按住胸口,抬眸见是母亲,便开口言道:“姨娘,是你啊。二姐姐没事了么?”
“没事了。让娘瞧瞧你的伤!”
七小姐却挡住了三姨娘的手,拉着她坐下,半跪在她身边,小脑袋靠在她的膝上,轻轻道:“姨娘,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
三姨娘轻轻撩开她的发,缓缓地,轻柔地,拂过她柔顺的长发,叹道:“娘知道为难你了。可是,不这样做,咱们永远过不上咱们想要的日子。墨岚。你再稍等等,很快,我们便能成功。到那时,你想做什么便就做什么。姨娘不会拦你。”
七小姐缓缓闭上双眸,瞧着有些痛苦,“姨娘,我心里好不安。若是让人知道了一切,那咱们……”
“不会的。”三姨娘笃定地说道,“没有人会知道的。墨岚,娘一定要听你喊我一声娘!娘等了十几年,委屈了十几年,就为了听你堂堂正正地喊我一声娘而已。”说着,三姨娘眼里便噙了泪水,盈盈落下,叫人唏嘘。
一朝为妾,永远不得翻身。可是,她怎么甘心,凭她当年名扬天下,她怎会甘愿自己只是一个妾?隐忍十几年,看着大夫人与府里姨娘明争暗斗,忍气吞声,任由着府里的姨娘暗地里戳着她的脊梁骨骂,更是对大夫人的冷嘲热讽,暗地里使绊熟视无睹。
可是,她是天下第一美人姚知兰,怎么能只是个姬妾的命?上天对她不公,她便就要奋起抗之。人定胜天,她不信她斗不过大夫人,斗不过这府里的女人。何况,为妾着实太委屈,太痛苦,她怎能让她的女儿也遭遇那样的悲惨命运呢?
七小姐也是哭出了声,“姨娘……”
程绯染与北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