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小姐担忧地望着七小姐,道:“七姐姐,你的伤还未好,赶紧歇着吧!”
七小姐却是不肯,乐呵呵地将那法华经放下,摊开,才道:“我不过一点小伤,不碍事儿的。趁着今儿晒佛书,我向祖母要几本来。二姐姐伤重卧床,我正好抄了经书为她祈福。”
八小姐也是蒙上一丝忧愁,道:“不知二姐姐如何了,七姐姐,待会我与你一道,去探望二姐姐吧!”
“好!”姐妹两个便晒书便说话,瞧着十分和睦。
屋内清荷将老夫人床榻上的被褥都换了,又开了窗,阳光透进来,叫整个屋子都显得暖洋洋的。清河笑眯眯地道:“老夫人,今儿真是个好天儿呢,这日光晒得蒙,晚上定然也缓和,您能睡个好觉了。”
老夫人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道:“确实好天儿。”
清河正收拾着,外头大夫人的丫鬟冬梅撩了帘子进了门来,笑意盎然地道:“冬梅给老夫人请安。”
冬梅是个嘴巧的,虽是大夫人房里的人,却也深得老夫人的喜爱。老夫人一见她,便眉开眼笑起来,道:“你如何来了?”
冬梅连忙半跪在了老夫人身前,轻轻地按着老夫人的膝盖,道:“夫人知道您这会儿晒书呢,便打发奴婢来帮忙。不过我方才在外头瞧了,两位小姐干得可起劲呢,奴婢都不用动手了呢。”
“这两个丫头倒是孝顺,一早就来了。七姐儿手上还带着伤,我叫她歇着,她就是不听。这丫头,就是死倔!”老夫人佯装嗔怒,眉目间却皆是笑意。
冬梅顺势就说道:“七小姐就是个心善的,那日二小姐受伤,她顾不得自个儿的伤势,愣是在大堂里坐着,说非得二小姐相安无事了才肯去治伤。今儿您晒佛书,恐怕七小姐是想着借晒佛书,为二小姐祈福呢。”
老夫人抬抬眉,眼神不自觉地便落向窗外那正认真晒书的七小姐身上,心中动容,道:“这个丫头……”
冬梅得意一笑,却将这话题打住,“老夫人,奴婢也去外头帮忙了。七小姐那伤未好,可要小心呢。”说得太多,老夫人便会起疑,反而对七小姐不利。
老夫人将视线收回,摆摆手道:“你去吧。”待冬梅出了门去,老夫人又幽幽地说了一句,“七姐儿这丫头倒是有一副玲珑心。”
正收拾的清荷心里咯噔一下,她亦是吃不准老夫人这是赞叹,或是……
老夫人的佛书多,一屋子的人竟忙了一上午。老夫人留了七小姐、八小姐用膳,又赏了二人上好的玉镯,才打发了二人走。换了一身衣裳,梳好了发髻,慢悠悠地往青丝苑去了。
这几日,程绯染的伤也好得大半了,可是这会子她却蹙着眉,盯着手里的那封书信。书信是母亲固宁公主写来的,母亲对其受伤一事十分挂心,又担心贼人会再来害她,所以得了消息后连夜就入宫禀告了皇祖父。皇祖父龙颜大怒,即刻将神断慕琰送到了安阳。按行程估摸,今儿便会到了。
程绯染悠长悠长地叹了第一百口气,素清实在忍不住了,便道:“主子,不过一封家书,您为何一直叹气呢?”
其实她也不想叹气的,但是……程绯染又忍不住地叹了第一百零一口气,半晌才道:“表哥要来了。”
程绯染的表哥,便是神断慕琰,大沥皇朝岭南王府世子,杜昭岚的夫君。慕琰温文儒雅,风光翩翩,迷倒京都不少少女,可他独独对嫡妻情有独钟,忠贞不二,连个通房的丫头都没有。这样一个堪称完美之人,却有一个怪毛病---视妹如命。而这个妹妹,便就是程绯染。
慕琰从小到大,对程绯染这个表妹是疼到骨子里。小时,程绯染痴傻,旁人总暗地里欺负她,而慕琰每一次都拼了命跟人打架,将小郡主护得好好的。他比程绯尧这个亲哥哥还要疼爱程绯染。三年前,程绯染落水,慕琰内疚了好一阵。程绯染看不过去,便开口安慰了几句。慕琰竟然痛哭流涕,自那以后,更是对程绯染百般宠爱。程绯染说东,他绝不往西。
素清倒抽了一口冷气,说话也是结结巴巴,“您说,您……说世子要来了?”
程绯染委屈地望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瘪着嘴巴,道:“素清,你说怎么办?表哥估计,一会儿就到了!”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一个着急的声音,“染儿!”
这声音仿佛是晴天霹雳,叫程绯染和素清愣在了当下。两人张大双眸,彼此对望,眼睛一眨一眨。
茗雪轻笑,撩开了帘子,喊道:“世子,您到了!”
第五十章 烦事缠身
慕琰急急忙忙地冲了进去,不等程绯染开口,便问:“伤着哪儿了,伤着哪儿了?”眼里透着浓浓的担忧,一身白袍有些皱皱巴巴。
程绯染心下微动,表哥一路上定然担忧极了,反手将他拉住,道:“表哥,你冷静些。我没事儿。”
慕琰自然不信,一双眼上下打量,“哪个王八蛋,竟然敢伤着你,我去宰了他!”
程绯染扶扶额,表哥说话与他的气质实在不符,“表哥,不可说脏话,叫人听了,成何体统。”程绯染板起脸来教训他。
慕琰小心翼翼地看看她,又抓了抓头,道:“我,我太着急了么,你别生气,别生气啊!”见她真的相安无事,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
程绯染无奈笑笑,拉他坐下,伸手为他斟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里,道:“喝杯热茶,去去乏。”
慕琰高高兴兴地将热茶喝了,咧着嘴直笑。
屋外老夫人恰好到了青丝苑,将二人之间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笑意不在,眉梢藏了一丝冷意。素清正撩开帘子,见老夫人一脸阴郁,心中闪过一丝不解,却还是礼数周全向老夫人请了安。
屋内的人听到声响,却还是淡定从容。程绯染陪着慕琰喝茶,温婉道:“老夫人来了,快请进来。”
老夫人敛了敛神色,清荷为她撩开帘子,才一副笑意满盈的模样进了屋,朝着二人行了礼,道:“世子何时到的,怎么外头没人传话?”言语里似乎透着一丝怒意。
慕琰轻轻蹙了蹙眉,却只是一瞬间,“刚到。皇祖父差我来查染儿遇刺一事,我心里担忧得紧,便先来了染儿这儿。外头那些人,是我吩咐了不要惊动府上的。”
他的意思说得明白,一是,他是皇上派来的,可见皇帝对染儿的恩宠之重,二是,他就是担心染儿,你又能奈我何?
慕琰的嚣张直白让老夫人不满,却不好发作。她向来是知道的,慕琰对郡主十分宠爱,可二人毕竟是男女有别,如此亲昵,也不怕外人传闲话!
老夫人欠欠身,道:“老身罪该万死,竟叫郡主遇了刺,还请世子责罚!”
程绯染忙道:“老夫人快快起身,这不是折煞了晚辈么?”伸手便欲将老夫人搀起,老夫人自然不敢,连忙自己先起了身。程绯染淡淡一笑,又道:“老夫人,这遇刺一事,本就与国公府无关,您无须如此。先前我哥哥与顾大人已去查了,那可都是一些亡命之徒,怕是见我们富贵,一时起了歹心罢了。”
老夫人稍松了松神色,惶恐道:“只怪国公府无能,没有护您周全,才发生了这样的事,惹得皇上龙颜大怒,这实在是国公府的罪过。”
“皇祖父倒不曾怪责国公府,只是担忧染儿罢了。”慕琰神色也稍稍缓和了些,温然道,“祖母无须担忧。”
慕琰这一声祖母,叫老夫人心花怒放,先前那一股阴郁也随之散去,“皇上仁德,多谢圣上不罚之恩。”
说话间,杜昭岚亦到了,见到慕琰一身狼狈,满脸疲惫,便十分心疼,道:“世子,先回房歇歇吧。”
程绯染亦应和道:“是啊,表哥,你快随表嫂前去歇息吧。”
慕琰点点头,随着杜昭岚去了。而老夫人留下,与程绯染说了几句闲话,也就散了。
待众人走了,程绯染轻轻淡淡地叹了一口气,便往书房里去了,一待便是一个下午。
抛开这边不提,却说紫云阁这边。慕琰到了紫云阁,换了一身衣裳,又用了膳,虽疲惫,却还是笑眯眯地搂着杜昭岚,陪她说话。夫妻俩絮絮叨叨说了约莫一个时辰,慕琰实在累了,才躺在床榻上休息。
杜昭岚轻轻地将门带上,正欲转身,却被人吓了一跳,连忙按住胸口,怒道:“大哥,你做什么?”
杜谨之邪邪一笑,道:“他倒是挺快!”
杜昭岚还有些恼意,没好气地说道:“他刚睡下,别吵着他,你赶紧走!”
杜谨之眯了眯眼,眼里透着冷意,嘲讽道:“你倒是体贴,只不过人家不领你的情,他心里可只有那位雅安郡主。”
瞬时,杜昭岚黯淡了神色。
而杜谨之却笑得恣意痛快,“他这种人,是最没心的。好妹妹,你可千万别陷进去。”
杜昭岚瞪了他一眼,冷怒道:“我的事儿不需要你管,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杜谨之阴晴不定,伸手便扼住杜昭岚的下颚,恶狠狠道:“凭你,也有资格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么?”
杜昭岚有些气噎,一双美眸惊恐地望着他。她知道大哥喜怒无常,可她没料到大哥竟然会这样阴狠地掐住她的脖子,那神情好似真的要掐死她一般。
杜谨之定了定神,缓缓放开了手上的劲儿,眼角微微动了动,片刻后才道:“慕琰来了,你抓紧从杜谨诚那儿拿到令牌,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知道了。”杜昭岚嘴上应和,心里却想着,凭你,也能动得了二哥么,你太高估你自己了!
主屋里,大夫人沉着脸,目光锐利,好似要将眼前跪着的人吞噬一般。“你们且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人被大夫人的怒意震住,战战兢兢地回道:“先前银楼有了您的资金,生意本已有好转,可是突然哪里来一个商户,在咱们对面新开了一家银楼,且珠宝玉器均是上乘,价格又便宜,吸引不少了客人。这本也没有什么,坏就坏在前几日,咱们银楼买出了一块假玉!”
说话的人便是银楼掌柜,姓李的。他偷偷瞄了一眼大夫人,见她黑沉着脸,隐隐似要发怒,可是却并未说话,心里明白大夫人是要自个儿继续说下去,便又道:“那日,一位公子来买玉,说是给家中祖母做寿礼的。奴才给挑了上好的翡翠,当下那公子也很高兴,笑呵呵地就走了。可没过几日,那公子折返回来,还直嚷嚷,说咱们银楼坑他的钱,卖给他的是一文不值的石头。”
大夫人眯了眯眼睛,心中早已有数。这本来做生意,哪样的人碰不上,可是在这个关头,却叫人不得不起疑了。恐怕是哪个下作的,敢故意来害她了。抬抬眸,稍带了些怒意,道:“这样的大事,怎么不来禀报?”
李掌柜缩一缩脖子,道:“我本来只以为那公子是讹人的,不过一件小事罢了,故而不敢来打扰您。”
“那今儿又是怎么回事?”
李掌柜暗暗缓了缓神,又说道:“今儿一大早,那公子又上门来了,说让我们赔钱。可那日我们明明卖出的是真翡翠,自然不干,便就想打发了他走。可那公子竟然耍了无赖,在咱们银楼里捣乱。我带来福他们将人赶了出去,本以为那公子会消停了,可是没有想到那公子竟告到了衙门!”
“简直可恶,敢欺负到我的头上来了!”大夫人猛一拍桌子,吓得李掌柜浑身抖了一抖,“你且去告诉那公子,我吉祥银楼在安阳多年,从来没有买过一件假货,他若是再胡搅蛮缠,可别怪我不客气。”
李掌柜道:“夫人,那公子告到了顾大人那儿,先前顾大人已找人来问话,这,这可如何是好?”
大夫人此时已是怒气滔天,这几日她就没有顺心过。二小姐受了伤,还在床榻上躺着,如今这银楼又出了这档子事,什么烦心都扎到一块了。甩了甩手,一脸不耐,道:“顾大人是个明白人,不会胡乱听信他人的。你回去吧,我乏了。”
李掌柜有些迟疑,便不起身,只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先前有个女子,说要用十万两银子买咱们银楼。您……”
大夫人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怒道:“那银楼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我无论如何是不会变卖的。还有,我先前拿的五万两,你可千万得给我挣回来,不然,哼……你自己该清楚。往事我可以不计较,但若往后你再做一些忘恩负义的事儿,我可就不会轻饶看你!”
李掌柜惶惶不安,连声说着:“奴才不敢,奴才定当尽心尽力,尽心尽力!”
大夫人冷笑一声,摆摆手,道:“走吧,别再这儿碍我的眼!”
“是,是。”李掌柜连滚带爬,走出了主屋。只是踏出门槛时,唇边竟含了一抹冷笑。
大夫人扶扶额,一脸疲惫。陈妈妈忙给她奉了一杯茶,又在她身后,轻轻为她按着肩膀,宽慰道:“夫人,你且放心,银楼的生意定然会好起来的。”
大夫人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道:“这银楼的生意若好不起来,我如何向娘娘交代?今年也是怪了,怎么突然会得这样子差?往年这个时候生意总是好得不得了的。难道说,有人在暗地里使绊么?还是,被人发现了?”
陈妈妈连忙安慰道:“夫人不必担忧,这生意,总是有好有坏的。何况咱们现在资金够,不怕生意好不起来,您且放宽了心。”
大夫人点点了头,那蹙着的眉头依然不曾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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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嫂子安氏
已是三月,天儿渐渐地暖起来了,屋里屋外,也是一派生机。柳树早已垂成绿丝绦,桃花亦开得旺盛,未过许久估摸着也要结出果实来了。明墨轩里的红棉,已然盛开,花红如血,硕大如杯,叶片几尽落尽,远观好似一团团在枝头尽情燃烧、欢快跳跃的火苗,极有气势。
这一日,程绯尧闲来无事,叫上妹妹与慕琰一道往明墨轩赏花去了。到时,杜谨诚正在院子里,捧了一本书看。明黄日光打在他的长袍上,鼻翼间留了一道暗影,微垂着头,却不减他的傲然气势,只是这会子瞧着,多了一份儒雅。
程绯染有些晃神,直到程绯尧扯了扯她的衣襟,她才回过神来,朝着哥哥便是一笑。
身侧慕琰早已笑眯眯地奔着杜谨诚去了,喊道:“谨诚。”
杜谨诚听到声音,便抬起头来,眼神里有一丝迷茫,看清来人后,便是浅浅一笑,道:“你们怎么来了?”
程绯尧也是笑呵呵地凑上来,道:“我们正无聊着,来看你院子里的红棉。染儿也极爱红棉,我便拉她一道来了。”
杜谨诚似有些诧异,道:“绯染也喜爱红棉么?”
“是啊!她总说红棉是英雄花,就像我爹一样傲然孑立。她每每写字或描画,总习惯在落款的地方画上一朵红棉。”
程绯染暗自垂眸,心想,哥哥真是多话。又想起先前拿牵扯不清的绣帕,眉角就皱了皱。身旁慕琰轻轻推她,眼神打量着,好似在问怎么了。程绯染却摇摇头,回了一个微笑。
杜谨诚瞧得真切,心中却闪过一丝酸意,觉得有些烦躁,便道:“没想到绯染竟然也爱红梅,怎么先前不曾说过?”那意思便是,绣帕明明是你自己的,为何要推到一个丫鬟身上?
程绯染一惊,果然是起疑了么?抬眸轻笑,温婉从容,道:“红棉强劲,犹如英雄,是女子都爱呢,绯染也自然不例外。”
就是这一抹笑,叫杜谨诚稍霁了脸色,心中疑窦犹在,却不想再无追究,起身唤来丫鬟奉茶。四人围桌而坐,程绯尧摸着下巴,道:“在安阳几日,人都懒散了。这样的好春光,都让人不想走了。怪不得绯染总心心念念着这江南。”
慕琰吃了一口茶,道:“说得是。连这茶,都好像比京都的香甜。”
“不然你们便就留在安阳好了,也享受享受着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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