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唔”黄皇后惊恐的叫了出来,手里拿着的裘袍滑落在地,却有一只手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让她的尖叫闷进自己的喉咙。
那绞杀皇帝的男子,此时抬起头来,露出那张削瘦且带着凉薄之气的脸,正是驱密使李错无疑。
李错眼睛望着她,嘴角挑出一抹冷冷的笑意,一边绞杀着周熙逸,一边闷声道:“皇帝宾天,皇后自当……殉情。”
黄皇后闻言,便知道大祸临头,果不然,捂着她嘴巴的那只手,微微张开用力的控着她面颊,拇指扒着她的下颚骨,一扭,只听“咔嚓”一声。
黄皇后,两眼泛白,瘫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她倒下去之后,后面便现出了小唐那张风华正茂的俊脸。
小唐对站在后面的谢统领道:“继续守在外面。”
谢统领应声而出。
后来者居上的黄皇后都死了,可是周熙逸却还未死绝,苏爷一直在绞他,却始终没让他彻底断气。
就这样死掉,不是太无趣了么?他心道。
话说,自打做上了酷吏以来,琢磨各种各样的刑罚,成天与血肉残肢打交道,这苏爷身上的阴气越来越重,令人胆寒。
只是,这周熙逸浑身麻痹,只能任人将他推到生死交界处,被死死活活的捉弄,痛苦却无力反抗,怪道,为何至此?
今日晌午时分,周熙逸在天仁殿批阅奏折,闻李错求见,便允之。
哪里知道,此番却是有心算无心,漫天大网已经洒下,只等牵出一个头绪慢慢收网。
先说这李错,官运亨通,但是残忍无情,口碑极差,人人恨之,只是越是如此,周熙逸便越是维护他,越是重用他。
帝王之心几人能懂,这人赖以成活的便是帝王的恩宠,没有周熙逸的扶持,他敢这般嚣张,老早就被人生吞活剥了,因而他越是狠毒受人垢齿,他就越是对他放心,横竖是他手下会咬人的狗而已。若是他道貌岸然,虚怀若谷,受人推崇……这样的人朝堂上也不少,可是对他有什么大用处呢?
且最体贴的是他可以会懂他的任何心思,每个阴暗的念头,他只要微微提示,不用等他说出口,这人就知道该怎么去做,要达到什么效果。
虽然手法是残酷了一点,但是于大局来看,是益处大于害处的。只看这雷霆手段,使得便是王家,也倾之大半,就知道此人是一把好用的刀。
最主要的是,若将来使出什么非常手段消灭世家,尽握大权,却造成什么臣心民心不稳的话,还可以推出去“清君侧”,届时一切是非,皆与自己无关,他还是可以清清白白的做皇帝……
这些,不过是周熙逸暗地里的算盘,且先不表。
李错进殿商议牢房里王家那一干人等的审问情况,他们在他手下,自然是火烧油滚一番,不过,都还是处置的一些外枝的的人,真正的那几个王家主干,倒是没有大动,要先看皇帝的意思。
两人正说着,有一太监低着头端茶进来,弯着腰,将茶水放好之后,便准备转身离开,谁知周熙逸正巧抬眼看去,看到太监端茶的那只手,虎口积着厚茧。
虎口积茧,便是身负武功,再看那低头的太监,不敢坦然示貌,却依然可以看出有几分眼生。
要不怎么说,当皇帝的都不简单呢,皇家子孙,从小到受人暗算,自有一套生存的本事,周熙逸走到今天也是不易,没少遇过危险,他此时隐而不发,等待那人走到门口,才大喝:“此人不轨!抓住他!”
只因他和李错商议秘事,将人都退出殿外,所以才等那人行到门口才喝出声来。
照他想来,守在外殿的侍卫,闻声必然会立马出现将之擒拿住,谁知外殿竟然没有动静,反而是那“太监”突然抬起头,朝他一笑,飞身过来,擒拿住了他!
这太监是何人?自然是小唐假扮的。
小唐一手锁住他的喉咙,一手缚住他。
此时周熙逸想起一旁的李错,惊慌间想向他求助,不料令人惊异的是,立在旁边的他,此时却走了过来,望着周熙逸阴阴而道:“不会有人进来的,便是在我们刚刚侃侃而谈,如何对付王家的时候,这宫里……变天了。”
他?!周熙逸难以置信。
从李错进来开始,这宫里的侍卫,便被早已经布置好的人,替换了下来……阴暗处的袭击暗杀,鲜血淋漓,也很快就被打理的干干净净,了无声息。
还有宫门那里,后宫那里,一步步的按照他的计划,一边掩人耳目,一边翻天覆地……为了这一天,他计划了很久很久。
李错拿起刚刚小唐端来放下的那杯茶,走到受制的周熙逸跟前,道:“自己喝多好,就不必受这一番苦了。”
他抓起桌案上的毛笔,用力撬开他的嘴巴,将茶水灌了进去,灌完后捏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吐出来。
此时小唐锁他喉咙的手,也适时的松了松,茶水就被压了进去。
很快,周熙逸就开始麻痹了起来,手脚不能动弹,连舌头也瘫软住了。
确定他药性发作,小唐放开他,让他靠在桌脚。
“这是麻药而已,不是毒药,你是皇帝,若是毒死,该多难看,又会被人抓住把柄。”李错走到他身边,叹息道:“臣待陛下一片丹心,天地可表,请让臣送陛下上路可好?”
说着,李错的手摸进自己怀里,掏出一块长巾,套在周熙逸脖子上。
周熙逸无力反抗,却死死瞪着眼睛,几乎要瞪裂眼眶一般,他的嘴唇微抖,面色激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也许他是想问,为什么,或者是,怎么会这样吧。不得而知。
苏爷在刑部待过不少日子,有些道理他是知道的,比如人若中毒而死,死后尸体必当七窍流血,指甲发黑,比如若是被人绞死,那么颈部必然是一圈乌黑印记。
被人绞死,和自己悬梁自尽,到底是伤痕不同的,自己悬梁,只会在前颈部留下半圈乌黑痕迹,不会像被人绞死一样,一整圈都是痕迹。
有句话很有道理,不怕耍流氓,就怕流氓有文化。
苏爷虽然不是流氓,却更加恶贯满盈,他一手撑着周熙逸的脑袋,模仿悬梁自尽的方式,另一手向上方用力勒绞套着周熙逸的脑袋的长巾。
他的手骨节分明,用力缓而慢,很是温柔缠绵,便如情人的手一般,难而,却实质上恶毒到难以想象。
这人不知是不是被以往的血腥场面,影响了自己的心性,他便像玩弄一番,慢慢绞到周熙逸几乎快窒息而亡,又松开一点点,让他吸吐一点点空气,然后又慢慢绞,如此重复。
他让周熙逸生不生,死又不死,不断游走在生死的边缘,不断的感受窒息的痛苦,一次比一次加剧,每每在他即将离开人世的时候,李错就会微微松开一点,让他的鼻息涌进一丝的空气,生命之火自发的微微续起,而这却预示着马上便会体验到更大的痛苦……因为他贪婪吸还来不及吸进更多空气的时候,这种恩赐嘎然而止,随之而来的便是另一轮更加痛苦的窒息。
周熙逸面色酱紫,鼻孔两翼扩张,嘴巴张开,舌头不自觉的向外伸出,喉间发出不明的声音,眼珠爆凸,瞳孔缩小,而麻痹的身体,却无力挣扎。
比死还不如,他不断的循环在死亡的过程中,时间对于他来说,漫长到几乎停止了流动的地步。
这番折磨真是比死亡更残忍一百倍,却又不能让李错缺失的灵魂得到充分的满足。
周熙逸苦不堪言,甚至不能集中注意力,听到李错在说什么,他听不见,看不见,唯一能体会到的便是死亡,用仅存的一丝生命力去体会死亡吞噬的进程。
“那年,你以我为诱饵,设下围剿太子党余孽的陷阱,让我差一点就死掉……你不会以为我一点都察觉不到吧……”彼时的“苏爷”,还没有爬到“总管”的位置,于周熙逸而言并非不可替代的。
“你当时也一定没想过,我居然能活着回来,替我死的,是我身边一名痴心的侍妾……虽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可是她跟了我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还真的有几分难过呢……
不过,你也一定想不到,为什么那帮人最后能逃走……便如你不会想到,你那个守陵宫的废太子哥哥,此时正穿着龙袍,往这里赶来……
下一个皇帝就是他了,陛下……你并不能决定所有人的命运,这一次,便换我来决定你的命运吧……”
李错面放异彩,沉醉在绞杀的快感中,之后,黄皇后的出现,打破了他的乐趣。
当黄皇后横在地上,成为一具尸体后,李错决定结束这个游戏,以免夜长梦多,这一次,他没有再松手,直接绞死了他的对手。
等周熙逸死不瞑目,含恨而终,李错站了起来,他抬起头的瞬间突然感到一丝疲惫,可是……他还不能松懈。
“将他做成悬梁自尽的摸样,将皇后的颈骨接上,把匕首插进她的胸口,做成殉情的模样。”苏爷吩咐小唐道,后又走到黄皇后身边,从她腰间扯下一块令牌,丢给小唐:
“让千昱派人拿着这个去把后宫嫔妃召集到皇后宫中,将之软禁起来,不要让这帮女人生出什么事端,若有不服,便杀掉吧。”
待小唐到外殿去寻谢统领,李错便将事先准备好的诏书拿出来,放在案桌上找出周熙逸的大印盖上。
诏书上说,因为当年逼死亲父,囚禁兄长,周熙逸深感自责,痛不欲生,以死赎罪,待死后,皇位交还于其兄长周煦阳。
废太子周煦阳有资格继承皇位,苏爷当年放了太子党一马,不过是想留有余地,而今两方联手,各取所需。
那赵昌山便是察觉到,过去的一年中,数个要紧的宫中职务,以及陵宫的将领都因各种原因被调换,顶替之人在或明或暗中都与李错有所牵念,才发现了他的目的。因此他被娇娘与“翠儿”杀死。当然在计划中他难逃一死,娇娘他们早有谋划,并对他加紧关注,他的察觉,不过是造成他们提前动手罢了,不然不会处理的那般及时。
至于娇娘伺机亲近,并潜伏在赵昌山身边,其中一项重任就是监视传进宫内的密报,各地密报繁多,并不能如数传到宫内,只有经过赵昌山分析过后,觉得重要有用的才会传入,而娇娘做的,便是乱赵昌山视线,遮挡周熙逸耳目。
李错(苏爷)费劲心计所立的皇帝,也许不会是个好皇帝,但是,他可以让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比周熙逸,好傀儡多了,且继承大统,名正言顺。
作者有话要说:快结文了。。。。相信俺,其实出来冒泡的感觉挺好~~~~
第一百一十章
今日早朝,百官齐聚,驱密使李错却称病未朝,起先也没人注意,就算注意到了,大家也都避讳了,这人名声极差,清流之辈引为垢齿,与之并立,自觉可耻,便是他来了,也离他远远的站着,不肯多近一步。
往日围绕他身边的,多是奸佞小人、阿谀奉承之辈,他们今日见“主子”没来,虽然奇怪,也不多言,只与那清流之辈投之与嗤笑。
一方人马不屑兼之厌恶,一方人马嗤笑兼之反讽,朝堂之上,两道对立的风景,由来已久。
渐渐官员们也有些等得奇怪,今日圣上怎么来得这般迟?
正如此想着却见突然见门口闯进来一群持着刀枪剑戟的铁甲兵,来势汹汹,只听“铿铿”铁甲摩擦碰撞的声音不断,那帮人瞬间就将他们包围住了。
被包围住的官员们,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更有武将率先反应过来,指着那帮人大喝:“你们做什么,想要造反……?”
话没说完,旁边的铁甲兵将手中的斩马刀一挥,向那人的头砍去。
那武将也是金戈铁马将员出身,反应不慢,见银光一闪,急忙躲开,只被险险的划去一片衣袖,却不料,身形刚刚站定,后面又已有另两名铁甲兵持剑戟向他戳来,刺入他的腰间。
“啊——”那武将吃痛,不禁怒吼。
此时那持斩马刀一击落空的铁甲兵,一声冷笑,再次挥刀而斩,这一次,那武将避无可避,血溅当场,被砍去头颅的身躯,从颈部那里源源不断冒出暗红色的鲜血,他那被砍下的头颅滚个不停,滚到一个文官脚下。
这文官本就害怕,又不小心瞥见武将那颗头颅上,一双怒目圆睁的虎目和含愤不甘的表情极是狰狞可怖,一时间心中胆寒异常,发出怪叫,脚一软载倒在地上,却惊恐的用手撑着爬到人群里。
“轻举妄动者,死!”手持斩马刀的侍卫大声道。
素来早朝面圣,百官不得持凶,武官俱是要卸下随身佩戴的武器,虽然这里武将不少,可是赤手空拳空有血性又岂能克敌?
这帮有铁甲兵,杀气腾腾,摆明就是来者不善,望着倒在地上还淌着血的无头尸体,众人心知事情已不妙。
顿时,殿上呈现一片死寂。
……
天气严寒,蒙蒙的空中突然飘起鹅毛大雪,一片一片接连落下,不一会,就地上就隐隐现出薄薄的白迹。
李错穿着猩红色的官袍,头戴青帽,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站在宫门口。
他的脸色泛着青白,眼里淡若无尘毫无波澜,因为越渐削瘦,颧骨突了出来,显得原本凉薄的脸,更加刻薄,没有血色的双唇微微有些干裂,紧紧抿在一起。
一片雪花飘到了他的唇上,让他感到一丝冰凉,便用食指的指尖轻轻抹去,抬头看,便见天空中不断落下的白色雪花。
飞絮一般的雪花片儿就像是从他头顶的上空倾泻而洒,茫忙的将他笼罩住,一时间,他犹如远离尘世,陷入一片虚无之中。
虽然他身后有许多铁甲兵,可是他站在那里,陷在这纷飞之中,身上却有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寂寞。
寂寞……若雪。
他的思绪有短短一霎的茫然,但是很快恢复清明,只在心中叹道,这雪下得真好,用世上最纯净的白色,掩饰住世上最肮脏的罪恶,真好。
……
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李错抬眼望去,风雪之中,有一人骑着马远远而来,再近一点,便可以看到,在他身后另跟着两骑追击。
铁甲兵见有人影现出时,就唯恐有人擅闯,拿出绳索近拉了起来,做成绊马绳拦截。
那人不要命的往里面冲,马匹便被绊马绳拦住,马儿跃起前蹄一阵嘶鸣,那人就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在后追击的两人,到此地便停下,俱是身穿铁甲,他们下马而拜:道:“禀大人,端王府已被控制,唯有端王世子闯出,因曾经接令不得伤害其性命,卑职们不敢下重手让其逃脱,正在追拿。”
那落马的人,此时已经被铁甲铁侍卫拉起,将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此人确是端王世子周旭。
李错挥手,让那两追击的铁甲兵离去,然后走到周旭跟前,皱眉而道:“现在外头兵荒马乱,你乱跑什么,若是一时不慎,让你死于非命,可就是你自找的了。”
周旭一路而来,见街道两旁人人闭户锁门,便知道他只怕已经控制住了全城,这人的行为越想越叫人心寒,不由怒道:“李错,你利用我!”
周旭与李错之间,便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协议,因而纵使李错行事诡异,却也曾在暗中行他方便。
“我说的事情,一定会做到,谈何利用?”李错淡淡道。
是的,他一定会做到,便是毁天灭地,也要做到。
“你只说要兵权,没有说要谋朝篡位!”周旭怒吼道,端王府被控制,街道也遭到封锁,他又带着士兵在此围宫,若是再不明白这人要做什么,他就蠢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