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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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人-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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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
  “咋的呢,这山都变成迷宫了这是。”
  尿桶气喘吁吁地说:“不是迷宫,是桃花源。”
  “那边!”感觉方向不对,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满腔热得沸腾。
  “应该是这边。”
  “那边!”
  “这边!”
  最后为了公平起见,我们俩选择了往两边的中间跑去。尿桶因为光着脚丫,被地上的杂物扎得他叫痛连天,一边跑,一边擦眼泪。我怀中的小鸟叫得越来越猛,头上飞的那两只大鸟叫得也越来越猛,渗透着无度的愤怒与悲伤。
  “尿桶,咱,咱还是,还是把这三只小鸟给,给放了,吧!”
  “不行,江湖人笑话!”
  “哪来的江湖人?”
  “妈的,你咋就这么脆弱?”尿桶抢过鸟去,抱在怀里。他的拖鞋则塞到了我的手头上。继续往前跑。
  “我不是脆弱,是头上那两只大鸟太强了!”
  “你他妈的这叫长大鸟威风,灭自己志气!”尿桶说。
  碰碰撞撞的,我俩终于跑出了这一座迷宫般的大山。这下可麻烦了,四周空旷,大鸟就在我们的头顶上空。我们随时都处在危险之中。大鸟一往下俯冲,利爪一抓,保准能把我们扔到九霄云外去。
  我说:“这鸟会不会是杨过那大雕的后代?”
  “不可能!杨过那雕可大着呢,比这两只还大!”
  “我又不说是杨过的那只,敢情是它的子孙。”
  尿桶说:“我表哥跟我讲过遗传学,这不可能是亲子关系。”
  “我他妈的亲不亲子关系,谁懂亲子关系是啥意思。你表哥纯粹一个傻帽!”
  “你他妈的才是傻帽加傻帽!”
  大鸟长鸣了一声。声音偌大。像是打了个雷。冲我们俯冲而来。速度像是离弦的箭,“刷”的双爪抓住尿桶的衣领,尿桶胆寒大叫,但怀里还紧紧抱着雏鸟。我顾不上尿桶,自己跑自己的。这叫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其中一只大鸟也懂得这兵法,扑着厚大的双翅追着我。尿桶可怜巴巴地被大鸟俘虏了。幸好,大鸟只撕碎了他的衣服,除了几处肤浅的伤口外,没受到任何肉体的伤害。这回尿桶死也不敢抱着那三只雏鸟了。
  放下雏鸟,尿桶衣不附体,狼狈不堪地往村里的方向飞奔。大鸟也停止了对他的追赶与攻击。大鸟把我追到一半也就把我放弃了。返回了雏鸟那儿。
  我脸色极度苍白地站在路口等待向我跑来的尿桶。他还在抽泣不止。鼻涕流到了嘴巴下,满脸全是泪痕。泪痕清晰可见,一条一条的。我也擦去眼角的眼泪与泪痕,整理好了着装,看到尿桶那颓废的模样,我很快就被逗乐了。眼角眯成一条线条。尿桶见我笑了,他看看我,又看看自己,兴许是觉得样子狼狈得滑稽,自己也情不自禁笑了起来。我们捂着肚子笑作一团,眼泪再次流了出来。
  “还要不要那鸟?”我问。尿桶摇摇头。我又问:“要不要再去找别的?”尿桶又摇摇头,说:“太累了,饭还没吃呢!”
  “衣服都烂成这样了。回去后咋样跟你爸妈交代?”
  “能捡条命给他们看看就不错了,还交什么代!”
  回到家,我扭开了正堂上的那台黑白电视机。这电视机总共有两个台。中央台和地方台。晚上还比较清晰点,一到了白天就全都是雪花了。哗哗的噪音连片,根本无法看下去。但如果电视上正放着一部好看的武打连续剧,再怎么充满了雪花与噪音我们都会看下去,一直看到电视上显不出人影,扭转天线也不见效为止。
  中央一套正播着《神雕侠侣》。杨过的大雕正载着杨过在天上飞。我想仔细看看这雕到底长什么样,就到屋外头转动了一下天线,左右转来转去仍是雪花伴哗哗的噪音。我到电视机前又扭了一遍换台器,效果仍不见好转。反而过了一两分钟频道全没了。我拔掉电源,到厨房吃早饭去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1)第一章 《真实人2》(7)
下课铃一响,学校的广播又响了。放着革命歌曲《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歌我爸可喜欢了。做梦都唱。家里的猪呀狗呀都挺喜欢听他唱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学校的广播较常放的歌都是些革命歌曲。《再见大别山》也被纳入了范畴之内。总的来说,《再见大别山》算是我最喜欢的一首革命歌曲。
  村里上小学的,挂着书包高高兴兴地走过我家门前。我蹲在门槛上吃饭。看到他们像越过大别山的高兴样,我的心里痒痒的。明年我也要挂上用麻线织成的网络型书包,我也会高高兴兴地路过别人家的门前。而且我要大声来一首《再见大别山》,摆动着双肩,踏着大步。
  “屎霸,坐在那发甚愣?吃屎还是……”失德挂着书包大声笑着对我说。
  “失德,我操你全家的B,都上学了,成学生了,还这么缺德,早晚把你批斗喽!”我立马把含在口里的饭吐掉,向失德扔去了鞋子并骂道。
  “你这毛孩,知道批斗是啥不?小心毛主席把你那小鸡鸡割了。”
  “毛主席的睾丸像个红太阳!我先把你的割了再阉了他老人家!”
  失德捡起我的鞋子,轮了一回胳膊,鞋子朝我飞过来。“失德飞鞋!”
  我闪了一下身,躲过了鞋子,骂道:“你他妈的太差劲了!”我随后捡起一个石子,学着《水浒传》里的张清,把石子掷了过去,有点像李寻欢的小李飞刀。“看石!屎霸飞石!”石子从失德的跨下穿过,我捡起第二个石子,又掷了过去。石子不偏不倚,又从失德的跨下穿过。失德见状,在原地哈哈地淫笑,路过的小学生也跟着失德笑。我火冒三丈,说是三丈,量起来也有城里的三四层楼高。
  “你们这群同流合污的混帐东西,以多欺少算啥?你们是男人的给我脱下裤子滚得远远的!”我抓起地上的一把散沙扔了过去,他们一哄而散。
  我觉得我是胜利了,重新舀了满满的一碗饭,吃得饱饱的。
  次日,尿桶又找到了我。要同我一块去掏鸟巢。
  “不怕啦?如果那只大鸟会认人该咋办?”
  尿桶从兜里亮出十厘米的水果刀,在我面前晃了几下,太阳光照射刀口,刀口反射出锐利的光线,说:“有这刀还怕啥?”
  “你会不会使小李飞刀?”我认真地问。
  “不会,只会使尿桶飞刀!”
  “那大鸟只有小李飞刀能克它。别的不行。小李飞刀刷的一下它命就没了。那速度,那速度可谓光速,知道啥是光速不?不知道说了你也不懂。”
  “光速就是速度很快很快很很很很快的意思。”
  我说:“肤浅的解释就是这么一个理儿,极度的快。”
  “那该咋办?”
  我躺在床上思考该咋办。那姿势像是在抽鸦片烟。我忽然想到舞台上的小丑。脸蛋像是打了油漆的小丑。
  “有了,这样吧,我们从火炉里取出一块木炭,把脸画花了大鸟自然认不出了。”尿桶点头肯定我这想法可行,随后从火炉里取出一块黑乎乎的木炭。我在尿桶脸上画了几根胡须,在他额头上画了个黑太阳,像极了王三爷所说的日本鬼子的睾丸。尿桶在我的脸上胡乱圈了几个圈。说我成了包青天。那个有点断案能力的黑皮肤的包青天。
  “这回大鸟笃定认不出我俩了。他妈的简直太吓人了!”尿桶叹气道。
  三根手拿着木剑也去找鸟巢了。这剑不离身的鬼见愁三根找鸟巢还真有两下子,爬树也灵活,从树上掉下来几次都砸不死他。大家都纳闷三根这特异功能。为什么就砸不死他呢?
  “三根哪,你这是……”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找鸟巢去呗!”三根说。
  “敢问你要找的是啥鸟巢?”我问。
  三根很有礼貌地说:“在下要找的鸟巢叫随便。即任意鸟巢。”
  “原来如此,我和尿桶也要去找任意鸟巢。”我说。
  我和尿桶走左边,三根独自执剑走右边。互不干涉。
  在大山的入口,我和尿桶犹豫不决,站立了几分钟,迟迟不敢进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走!”
  尿桶打了个冷战,说:“你能不能别把话说得那么恐怖?这是虎穴吗?”
  “我这不是在打比方吗?一点幽默感也没有。悲哀!”
  一进入山体,群鸟就被惊吓得左右上下仓皇飞跃,树叶沙沙地响。我俩都在心里默默壮胆:这大鸟也许还在睡觉。但愿如此。
  “可得注意看了,这一带鸟巢很多。”
  “这一带太浅了,即使多早就被别人掏去了。再深一点。”我说。
  “你这话也有点道理,可这迷宫般的大山,你能保证能认得路出来不?”
  “走一步算一步吧。今天必须有所收获了。”
  我们又朝深山走去。光线愈来愈暗,蚊子越来越多。叮咬着我们的手脚脸颊。用手去拍打,打死了,在皮肤上留下蚊子的躯体。黯淡的。没有一点血液。这些蚊子活得也太简单了。肚子里连点血液都没有,再可怜我们也不能把它们可怜了,照样拍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屎霸,这越来越像进入古墓了。”
  “废话,能进入古墓的话我也死而不憾了。就不知小龙女还在那儿不?”
  “我这不是在打个比方吗?智商咋这么低呢!”
  “我也知道你在开玩笑,我只是想让你高兴高兴。”我说。
  尿桶撇下头去,喃喃自语。我抬起头,仔细寻找鸟巢。
  找了一个上午,鸟巢确实找到了几个。要么是老的,要么是正在修筑的,再要么是正在下蛋或正在孵蛋的。我们毫不气馁。反而更加有信心了。可谓信心倍增。尿桶往地上撒了脬屎,那屎上小下大,上尖下圆,像是个古城堡。我再往那脬屎撒了脬尿。尿桶说这唤作大水冲了龙王庙。撒完了屎,撒完了尿,我俩又抬起头,继续认真寻找鸟巢。
  “停!看那树杈,是不是有个巢在那?” 我说。
  尿桶看了半分钟,说:“像是个鸟巢,我上去看看。”尿桶说完脱了拖鞋。我又用手掌托着他往上爬,尿桶一口气接一口气地向上爬了去。
  “先看一下有啥东西!”
  “又是三只长了点儿翅的雏鸟!”尿桶高兴道。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先看一下是不是大鸟的巢。”
  “肯定不是,这回我可看清楚了。大鸟那巢那崽不是这模样!”
  “万一它们都变身了呢?”
  “你别看太多科幻片了,变啥身?我要拆巢了。”
  尿桶拆了鸟巢,雏鸟照例在巢里叽叽地叫。雏鸟的父母听到叫声疾速归来。这下我可放心了,这鸟跟喜鹊般大小,对我们人类来说,此鸟太脆弱了,不值一谈。尿桶把巢轻轻地握,小心翼翼地爬下树来。
  “喏,就这三只。”尿桶说。
  这三只鸟体形肯定是比那大鸟的崽小上好几倍。小的更显得玲珑可爱。你一给它们学鸟叫,它们就竞相张着嘴叽叽地叫,那微红的脖颈伸得老长。这反应是正常的。我们不顾树枝上那可怜兮兮的小父母,有说有笑地往回走。那对小父母飞着跟着我们到一半的路程就不知飞哪去了。我和尿桶用鞋子打了几只蚱蜢,把雏鸟喂得饱饱的。接下来该商量给小鸟织个竹笼子了。
  “王三爷能帮咱织吗?”尿桶表示置疑。
  

《真实人3》
“我也说不准,也许会,也许不会。”

  “去哪找竹子?”尿桶问。

  我想到了瘪三家种的那一片青翠的竹子,说:“瘪三家的。偷!”

  “会不会太对不住瘪三了?”

  “不会。要不是我们为他先挡了那大鸟的攻击,说不定他早去他姥姥家了。话说回来他瘪三还得感谢咱呢!”

  “你就爱说这话,还是先问问王三爷能不能帮咱的忙再说吧。”

  王三爷睡在吊床上。吊床摇摇晃晃地左右摇曳。王三爷洗耳聆听放在地上的那一台偌大的老式收音机所发出的嘈杂的播音。电台里像是在播评书的节目。平时我们都爱听这节目。这节目好听。专门讲一些武打故事之类的。讲得惟妙惟肖,传神至极。王三爷听着广播,时而微笑,时而拉着悲伤的眼神。我和尿桶生怕打扰到他,没敢大摇大摆的,而是故作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了他头后,托着下巴跟着他一起听广播。

  “咋断了?这是。”广播忽然停止广播,王三爷起了身,用手拍了拍收音机。

  我凑过去,吓了王三爷一跳。王三爷气得扣了我一个头。我怒不敢言。毕竟此次有求于他,也是出于对他老人家的尊重。我说:“应该是电池没电了。”

  王三爷拆出了电池。当时大伙都流行用555电池。手电筒装的也是555。凡是得用上电池的,一般都是555电池。王三爷用的也是555电池。这收音机一下子用了三个电池,消耗的电量可不少呀。

  我也凑过脑去,瞧了瞧那三个电池。电池内部糊状的电解质泄露了出来,只是少量而已。这电池是锌锰电池,用久了,锌逐渐溶解,锌外壳逐渐变薄,所以里边的糊状电解质自然而然就露出来了,我说:“喏,真没电了。”

  “王三爷,您刚才听的是《封神榜》吧?我也喜欢听。”尿桶笑了笑说。

  “我可没见过你听过什么广播,尽爱吹!”我说。尿桶无语,直拿眼瞪着我。

  王三爷把电池扔到了一边,又躺了下去。我说:“三爷,我帮您摇吊床吧。”

  “别摇,你一摇我脑发晕。”王三爷不让我替他摇吊床,尿桶靠过来要为他捶背,王三爷又阻止了。“别捶,我现在骨头可脆着呢。”我想到了为王三爷拔白发。说:“三爷,我来给您免费拔白发,显显您的年轻。我替别人拔都是一毛钱十根的。您老也不容易,我就破个戒,免费帮您拔一回。”王三爷拒绝了。三爷说:“我这满头都是白发,黑发没一根,你这一拔我都变成啥了?你干脆去买瓶灭草剂过来喷喷,把这头发全给灭了。”

  我觉得王三爷说的也有道理。“那三爷,这买灭草剂的钱谁出?灭草剂真能把您灭发除根?”说完,王三爷也听完了,嘴唇开始哆嗦。像是被刺激到了。尿桶捂着嘴,但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把嘴巴伸到我的耳边低语:“你把三爷的根除了,他靠哪小便?”

  “我没说把他的根给除了啊!”

  “你刚刚还说用灭草剂把他给灭发除根,到头来头发和小鸡鸡都没了。”

  我诧异。“这不是王三爷自个说的吗?你的道德素质咋这般低俗呢!专把正的想歪了。我有说把王三爷的小鸡鸡给阉了吗?”我转过头去,王三爷仍未消气,脸色沉沉的。我说:“三爷,我可没把您给阉了那意思!”说完,王三爷重重地在我头上扣了一下。扣得我疼得眼泪都溢到眼角了。这回我不干了,把竹笼子的事抛在了脑后,抛得一干二净,骂道:“王三爷,屎霸我就是要把你给阉了,拿你的鸡鸡剁成几段来喂狗!”

  王三爷挣扎着要从吊床上起来,可那吊床摇晃不定,他一时也起不来。我拉起尿桶的手拔腿就往外跑。一边跑我一边用手去抚摸我那被王三爷扣得生疼的脑袋。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好笑,我滴着疼痛的眼泪笑了起来。

  “砸了,这回砸了。竹笼子这事算是没戏了。Over了。”尿桶停下了脚步,丧着脸坐到路边的大石上,垂头丧气地说。

  “这全怪你们思想有问题,要是共产党那玩意儿在,准把你们给革命了!”我说。

  短时间内请求王三爷织竹笼子是不可能的了。无奈,惟有找来装老鼠的铁笼子。铁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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