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拍卢劲的肩膀,一边往营地内走,一边问,“如今粮饷还剩多少?”
卢劲叫过来一位一瘸一拐的年轻男子,那男子看起来清秀的很,不像军人倒很像个读书人。那男子有些腼腆的笑了笑,行礼,“见过秦王殿下。”
卢将军在旁边哈哈大笑,“这位就是我们的军需官,叫苏明远,从前可是个正经的读书人,能干的很。”
那苏明远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掏出了一个账本子,翻了几页,一板一眼的念了起来,秦王颇有耐心的听他念完,点点头,“粮饷倒是还足够。”
卢将军一脸苦笑,“定南侯人倒是很大方,不管是粮饷还是草药都是给的足足的,偏偏……”他环视了眼前的军营,满目都是死气沉沉毫无士气的士兵们,有伤没伤都一副没精神的样子。
这种士兵如何打仗!
秦王也看到了这个问题,点点头示意清楚,卢将军这才回过神,“殿下长途奔袭肯定累了吧,营帐已经准备好了,殿下还是先休息下吧。”
秦王也没推辞,带着一直紧跟在他身后的小三子去了备好的营帐,袁一带着侍卫守护好营帐,而袁二则找了卢将军的副官,安排他们来带的亲卫队去了。
秦王这次人马没少带,楚王抽调的一万人马他都带了出来,这批都是好手,需得安排妥当。
营帐中,卢将军早就退下了,本想晚上准备一个接风宴,也被秦王借口休息推辞了。
此次小三子还是带着裴石出来的,裴石机灵,早就带人准备好热水为着秦王沐浴了。
秦王舒服的长叹了一声,泡进了热水,而小三子在一旁挽起袖子替秦王擦身。
秦王微微阖上双眼,沉默了一阵,突然道:“你是不是一直不理解为何本王要来救晋王?”
小三子顿了下,道:“奴才不懂。晋王有什么值得殿下以身犯险的,哪怕没了他,曹家也未必有什么损失,还有一个齐王殿下呢,就算齐王殿下不行,那两位小殿下也是好摆布的。”
秦王微微笑,拍了拍替他擦身的胳膊,“晋王也许不重要,不过少了他也挺麻烦。不过重点不在这里,而是皇上。”说道皇上,秦王神色之间闪过一丝厌恶,“这次皇上拿十万将士当饵给晋王设了个圈套,自己也没落着太多好处,武官一系对他都有所不满,本王刚好来领个现成的人情。”
他说道这里,顿了顿,又继续,“且,本王也想见见那定南侯,他的立场,似乎有些让人看不懂啊。”
前世的开顺帝在登基之前,总有些不为人知的人脉势力,那些根本不可能是当时已经日渐衰落的赵家所能提供的,他隐隐约约察觉这事似乎与定南侯有关。
直至皇上登基之后,也似乎隐藏着这张底牌。
他对定南侯一无所知,若是借此机会能够一探究竟,才好避免在将来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只是这些事情自然不能对小三子说明,只能先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小三子自然觉得这其中有异,不过很快就撂开了这个念头。反正无论秦王有何打算,他也只会跟在他身后听他吩咐而已,且事到如今,他们已经到了南疆,听命行事即可。只是,小三子也略有忧虑,他对南疆了解的不多,纵然对自己的功夫有自信,但是这种险恶的环境实在让人防不胜防,他须得盯紧秦王的安危才是。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大早,秦王就醒了,略略转头,小三子蜷缩在一旁的榻上,睡的很是委屈。这地方艰苦的很,能找到一张榻已经不错了,多的是将士们是打的地铺,他皱皱眉,坐了起来。
他一有动静,小三子立刻就清醒了,翻身坐起,看了眼秦王,略略有些迟缓的道:“殿下醒了?奴才失礼了。”
秦王摆摆手,沉吟了下,直接道:“本王在这里不会待久,过几天就要直奔前线去见定南侯。这段日子,你先和本王睡一起吧。”
小三子一愣,立刻皱眉,“这怎么可以……”
秦王直接打断他的话,“就这么定了,你去叫了袁一袁二过来,本王有事要他们去办。”
小三子难得孩子气的撇了撇嘴,不甘心的下去了。先是传唤了裴石送了热水进来,再让他去叫袁一袁二来。
待他拿了热水进来,一边服侍殿下一边还试图说些什么,秦王斜睨了他一眼,“闭嘴。”
小三子不甘不愿的闭嘴了。
袁一袁二很快就来了,秦王一边任凭小三子给他整理外袍,一边神色凝重的吩咐他们,“速度联系上沈德利的商队,然后派人查清如今前线情况。还有,将这一万人马打散,五千人马跟着本王去前线,还有五千化整为零暂时归到卢将军手下的士兵里。”
袁二愣了下,但是还下去执行命令了,秦王抬抬下巴,让小三子给他整理衣领,继续道:“袁一,请卢将军过来。”
袁一也跟着去忙活了。
小三子不懂,“殿下?”
秦王神色平静,“无事。本王不过是打算更小心些,”他的手指划过衣袖,“毕竟……谁知前线有什么在等着本王呢。”
☆、第51章
秦王见过了卢将军以及其他副将以后,下达了收拢军队准备开拔的命令。这命令执行的比想象中迅速的多,不过短短三天所有将士都准备好了。
秦王登高看了看将士们,所有人脸上都有一种不知何去何从的迷茫,秦王不觉得自己能够做什么,无论过了多少年,他依旧不会适应军队的生活。打仗带兵不是他的长处,他也没有打算去弥补这个短处,还是交给合适的人吧。
行军前的动员是交给卢将军完成的,秦王事先就做好了决定,士兵终究是要上战场的,与其在这里士气低落不如交给会带兵的将军带去战场。这样他们活下来的几率也许会更高一点。
这批士兵会在卢将军的带领下赶往前线,只是会在后面按照常速前进,秦王会带着自己的五千人马先行赶往前线。
至于那莫名其妙打算参合进这批士兵里的五千人马,卢将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到,就连军需官也在他的暗示下大笔一挥,默认了这五千人马。
不过这军需官苏明远怕是太有眼色了,这边刚替卢将军打点好上路所需粮饷器物等,打算跟在后面悠哉行进时候,秦王一句话,他就只能苦哈哈的跟着秦王的队伍急速前进。
还是袁一看他赶路困难,匀出了一个马车位置给他,才救了这个文弱书生的命。
南疆道路狭窄颠簸,行军十分艰苦,小三子武功高强倒还没什么问题,秦王倒是遭罪了,不说别的,晕的他连饭都有吃不进去,小三子再着急,殿下吃不下就是吃不下。
百劝不听之后,小三子差点一怒之下拍碎了马车的车厢,声音有些尖锐,“您到底要来这边干什么?”
秦王半躺下,忍受着胸腔中翻江倒海的吐意,张开眼看了一眼小三子,却又很快合上了眼睛,忍过了一波吐意才道:“无妨,到了前线就可以了。”
小三子哼了一声,头一次如此鲜明的表示自己的不满。秦王有些好笑,“有你这么当奴才的么,可还记得本王是你主子。”
这话虽然是秦王无心之说,小三子却突然沉默了下来。事实上,他已经刻意忽略自己种种根本不属于一个奴才本分的行为,他照顾殿下的生活起居不愿别人插手,不愿府中多一个碍眼的正妃,对于殿下不顾自身安危的行为比殿下本人还要气愤,甚至连言谈之间,也缺少了身为奴才的恭敬之意。
他到底怎么了?
小三子的沉默勾起了秦王的好奇,他睁开眼,就见往日里面无表情的小三子难得一脸纠结惊悚的复杂表情,不觉有些好笑。他伸出手,本想拍拍小三子的头,偏偏没什么力气,变成手指滑过小三子的脸颊,小三子下意识的蹭了蹭他的手,“想什么呢?本王也没怪你。”
小三子嘴唇蠕动半晌,终于艰涩的道:“奴才似乎一直冒犯殿下了。”
秦王实在是精力不济,又见小三子真的是十分失落的样子,只能简单粗暴的一句话了事,“本王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闭嘴让本王休息。”
偏偏这句话不知道从哪里安慰到了小三子,小三子突然间打起了精神,情不自禁的露出一个笑容。
秦王昏睡过去后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这小子笑起来挺耐看的,以后让他多笑点儿。
过了两三日这样的行军过程,秦王也渐渐适应了起来,偶尔也会骑马跟着亲卫们跑跑,至于打猎物什么的,还是没有动手,谁知道这南疆的动物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呢。
小三子在这个地方倒是如鱼得水,他本身功夫就高,轻功练的也好,在林子里一钻,谁也摸不到他的行踪,所以秦王在骑马的时候,小三子通常就在附近的林子里靠着轻功追着秦王跑,还能顺带练功。
就这样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距离前线大营也越来越近,秦王的脸色也是愈发严肃,知道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天距离的时候,秦王要求所有人手在此地扎营,叫了袁二过来。
邵尹和裴石被他留在了卢将军那里,如今身边得用的,除了小三子大概只有袁一袁二了。
袁二很快就过来了,秦王此时正面向前线大营的方向不知道想着什么,袁二不敢打扰,余光扫到三公公在正一旁盯着伙夫给殿下弄吃的,也没关注这边,只能认命等殿下思考完,若是三公公在此,殿下一般不会陷入沉思太久,三公公不在么……呵呵。
果然,直到殿下的膳食好了,三公公亲自带了过来,殿下才仿佛一下子惊醒过来,“哦,袁二来了。”
袁二认命的行礼,秦王在小三子的服侍下,一边坐下准备用膳,一边问道:“沈德利的商队那边有消息传过来么?”
袁二摇摇头,“前线附近的几座城镇村庄都被封了,老百姓商队什么的都过不去。暗探倒是派了几个,但是也没什么有用的消息传出来。”
秦王捧着一碗热汤,喝了两口,慢吞吞的问:“有走过其他的路子没有?”
袁二嘿嘿一笑,“派了几个人去跟那些黑路子的人联系去了,他们走偷摸过前线的门路,不过要传消息过来,怕是要一阵子。”
秦王点点头,完全没注意到小三子把他的汤碗拿走,直接递给他热好的干粮,他下意识的边思考边掰着干粮,慢吞吞的道:“定南侯有什么消息么?”
这才是袁二的奇怪之处,要知道镇西侯之前递过定南侯的消息,他还以为定南侯与岳家关系不错,谁曾想秦王却让派人盯着定南侯。难不成殿下怀疑晋王失踪一事与定南侯有关联?
不过目前还真没什么有用的消息,前线战场是个瞬息万变的地方,这里也并非东厂的势力范围,他们实在是有心无力,查不出太多东西来。
这点在秦王的意料之中,定南侯祖辈守护南疆,在这里经营了不知道多少代人,他们才是这边真真正正的统治者。
看来,终究是需当面一见。
秦王挥手示意袁二可以退下了,袁二行了个礼,转身继续去忙活自己的事情去,大概是走的有点急,一拐弯就把一人撞了一个跟头,那人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哎呦哎呦的赶忙捡着。
袁二定睛一看,笑了,“苏明远,你在这儿干什么呢?”苏明远翻了个白眼,“还能干什么,把我调到这边不就是干军需这点事儿的嘛。我这儿弄好的账本,打算去找殿下呢。”
袁二嘿嘿一笑,不理会他的抱怨,转身忙活自己的去了。
这边的小三子见秦王似乎有些心烦,也很是能理解。他作为东厂的厂公,自然清楚东厂势力在南疆寸步难行的情况,但是眼下也没什么办法可想,他只能尽量提高警惕,寸步不离殿下的身边。
秦王这边扎营,那边定南侯就已经得到消息了。
事实上,自打秦王的人马车驾进了南疆的势力范围,定南侯就一直源源不断的收到秦王的消息。
这代的定南侯,姜氏家主名代,如今已经已经是步入不惑之年的人了,他膝下两个儿子,一个名中岩,一个名中屹,中屹跟着他在前线打仗,中岩则在家看守他们的大本营。
姜代原本不是个沉默寡言之人,年轻时候也曾经热血满腔慷慨激昂,当时他刚满十五岁不久,就跟着一些长辈去了帝都,在帝都的国子监待了好一阵子,美其名曰学习,实际上成天声色犬马;不务正业,当了好一阵子的纨绔子弟。
长辈们也没办法,这小子那时候根本管不住,他爹还在南疆镇守边关没办法过来揍他,他更是有峙无恐了。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姜代昂突然在纨绔子弟的圈子中销声匿迹了,取而代之的是在国子监里啃着书本嘟嘟囔囔一边抱怨一边学起了东西。但是那时候的同窗都笑称,虽然啃书本啃的烦躁,但是那时候的姜代昂看起来很是开心。
直到有一天,姜代昂莫名其妙烧了自己在国子监的房间,幸好被人及时发现未酿成大祸,但是当有人愤怒前来问罪的时候,面对的却是拿着长枪面无表情的姜家未来继承人。
国子监走水一事不了了之了,姜代昂也很快离开了帝都回到了南疆,南疆又崛起了新一代的战神。
此刻的姜代昂端坐在营帐之中,拿着手上的公文,思绪却不止跑了哪里去,知道自己的小儿子进来,才回过神儿来。
姜中屹进了营帐,有些不满的看向他爹,也不知道他爹最近是怎么了,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次外族入侵,纵然人数多一点,也不过如此。
但是这样简单的战事却被他爹拖延至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闹的中原的朝廷一个劲的派兵派将,南疆的战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中原插手?真是滑稽。
也不知道他爹打的什么算盘,他可是心疼他们姜家的人马,不知道白白赔了多少进去。
☆、第52章
姜中屹这个时辰来找他爹自然是有事的,秦王派遣的人手都到了大营门口了,自然要通知他爹,好歹是个亲王,也该迎接一下。就不知这位秦王是否跟那位晋王一样是个蠢材了。
晋王失踪一事固然在中原朝堂上闹起轩然大波,姜中屹却毫不在意,区区一个王爷,死了就死了,又能如何,皇上还敢怪罪他们姜家不成。
姜代昂听了他小儿子的回报,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吩咐他道:“派人好生准备秦王的住处,准备好迎接。”
姜中屹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转身掀开营帐就离开了,营帐门帘落下,遮去了后面他爹暗晦不明的目光。
第三日,姜家大营。
秦王的车驾缓缓驶过来,停在大营门口,早有一队衣着整齐的士兵上前,为首之人是个小队长。那人拱手行礼,不亢不卑的道:“下官见过秦王殿下。还请殿下移步,军中有令,若非紧急军情,所有人等在营地中需步行。”
袁一当即生怒,“大胆!”那小队长无动于衷的看了他一眼,那暗含轻视与不屑的目光让袁一一个冲动,直接翻身下马,就想一剑过去。
剑才刚刚出鞘,就被一股大力制止,三公公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不过两根手指就按住了他的剑。袁一见三公公面无表情的制止他之后,看都未曾看那位小队长一眼,转身打开车门请殿下下车。
袁一不怀好意的哼了一声,认识三公公多年,他可是知道,三公公现在可是怒了,敢在三公公面前对殿下不敬,等死吧您。
早在那小队长上前说话的时候,秦王就挑起了眉,这算什么,下马威?若是之前对着晋王也来过这一出,那么难怪晋王与姜家会交恶了。不过他还是示意小三子制止了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