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家一代一代的男丁都扎根在战场上,祖祖辈辈下来,一手打造了如今的边关军。岳家一向人丁不兴旺,到了这一代的镇西侯更是岳家的独子,却将边关军的战力发展到了一个顶峰,手下两个儿子一文一武,出生于战场上,成长于战场上,个个都能独挡一面。
长子岳一文,擅长正面对敌,运筹帷幄,调兵遣将,走的是乃是兵法中正之一道。
次子岳一武却正好与长兄相反,他武艺高强,擅使计谋,走奇之一道,正面战场上也常常率领一支队伍游走边缘寻找机会杀出一个局面来。
在秦王殿下的记忆中,那场触目惊心的刺杀,正是他的大舅舅,不敌死士,当场死亡。
而现在,他母妃的大弟,他的大舅舅,正活蹦乱跳的吵吵嚷嚷,他心中一松,自然笑了出来。
岳家大儿子正扯着嗓子说话呢,就看到自家爹那张老脸瞬间凝固,自然立刻回过头,却也傻住了。秦王殿下后面跟着宫中的侍卫,本来就十分不满这镇西侯府上的怠慢了,那守门的士兵毫不留情的把他们挡在门外不说,通报之后也是随手一指就让他们进来了,连个领路的都没有!
当即横眉立眼的瞪过去:“大胆!见了秦王殿下……”话还没说完,秦王殿下淡淡的一眼看过来,这侍卫莫名就怂了,心里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叫你出头叫你出声,这可是殿下的外祖父家!
那岳家父子傻住不为别的,这秦王殿下与他们家大姑娘,长的几乎一模一样!
秦王殿下如今还不到十六岁,还是个半大的少年,多少还是雌雄莫辩的时候,他长的又□□分像他母妃,就连神态都有三分肖似,莫怪岳家父子三人愣神。
岳镇首先就红了眼圈,看到这秦王殿下,他一下子就想起了他们家早就去了的大姑娘岳一一。他早逝的原配是一个具有外族血统女人,当年种种政治因素,机缘巧合被封为郡主下嫁于他。
不得不说,武官世家的男人们,并不太在意血统什么的,这女人娶也就娶了,他甚至带她去了边关。
可惜那女人秉性柔弱,适应不了边关的生活,他本来承诺战事不吃紧的时候会送她回帝都,却不知为何这女人在生完大姑娘后没多久就去了。
大姑娘是他头一个孩子,还是个女孩,又没了母亲。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更不放心让那些粗婆子来照顾,万幸那阵子战事不紧,他是亲自来照顾这头一个孩子的。
就这样抱着哄着,竟然也拉扯大了,后来他续娶了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那女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性子也安分,就这样,他又有了大儿子。
大儿子刚会走路的时候,续弦又有了身孕,不得已,大儿子一文是大姑娘照顾出来的,两人感情极好。
他家大姑娘自幼就聪慧漂亮,为人通透的很,小小一个女孩,也能在继母躺下之后井井有条的打理起整个家,偶尔有空还能帮他算算粮草的账目。
他极喜欢这个女儿,打小就如珠如宝的养大,早几年就开始打量周围适龄的少年,打算多看几年然后挑个好的还能在身边的把大姑娘嫁出去,他也好照顾。
谁知道还未曾及笄,宫中就来了旨意,要召大姑娘进宫。
他心中一凉,知道这是帝王拿捏他的手段,却抗旨不得,再千不舍万不得也只能送了大姑娘进了那吃人的地方。
虽然转年就传来消息,他家大姑娘生了皇子,还封了皇贵妃,但他还来不及庆幸,没多久,传来的就是他家大姑娘的噩耗了。
噩耗传来那天,他在校场待了整整一天,打碎了不知道多少石头。
大姑娘就这么没了,他真的不甘心。送大姑娘走的时候,他大儿子也已经记事了,他也不甘心。父子心一横,查,必须查!大姑娘不能没的这么不明不白。
后来这事老二也参合了一脚,他比他们父子俩擅长这些偏门左道的东西,没出两年,居然也真查出来点东西。
看着消息,父子三人都沉默了,考量再三,哪怕心头滴血恨不得冲进帝都将那些人碎尸万段,却也只能咬牙将这些事情埋藏在心里头。
不过宫中还有个九皇子,镇西侯也是惦记的,他这时候万分庆幸了九皇子因为血统问题与皇位无缘,只求他能做个太平王爷就好了,这次回京也是打算如此劝说已经被封为秦王的九皇子。
早两年,老二就已经开始着手训练出一批人来,这批人别看人不多,但是个个忠心耿耿,且都有一技之长,不求别的,只求能在突发情况的时候,九皇子能用这些人手保住自身的安危。
但是,当九皇子就这么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愣怔了半天,镇西侯才想起,这是王爷,要行礼的,忙上前准备行礼,却被秦王殿下一把扶住。
秦王殿下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笑不出来了,他对着镇西侯欲言又止,倒是镇西侯轻轻拍了拍他,示意自己理解。
镇西侯转头赶忙请秦王殿下入座,岳一文使了个眼色,自有亲卫把那几个侍卫拉下去说话,另外几个则站在不起眼的角落,把这大厅守得严严实实,任谁也打探不了消息。
四个人坐在厅堂上,一时之间竟相对无语,最终还是一向吊儿郎当的岳一文打开了话匣子。第一句话就让秦王殿下差点喷出来。
“哎我说秦王殿下,你咋出来的?”
就一这句话,就让镇西侯恨不得把这小子塞回去,怎么说话呢这是,那是秦王,是王爷!有没有个尊卑上下之分了!
秦王殿下这才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位舅舅,他有点把握不好这位舅舅是真的本性如此还是只是个试探,要知道他做了多年执政王,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却看不透这位舅舅。
他心中惋惜非常,若不是从前这位舅舅早早去了,恐怕他才是镇西侯最好的接班人。不说别的,这么一句话,就拉近了双方的距离,缓解了场面上的尴尬。
至于小舅舅,秦王殿下习惯性的不动声色扫了他一眼,就看他一脸面无表情的端坐在一旁,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王殿下本能的转动脑袋想着各种心思,也没耽误嘴上说话,“本王是奉父皇口谕出宫来找镇西侯,”,他突然顿了下,继续道,“外祖父,商议开府后安置将士的问题,就这么急匆匆的过来了,也没事先说一声,也是本王的失误。”
镇西侯一脸复杂神色的看着他,没有忽略刚刚秦王殿下的不自然,秦王殿下怕是除了陛下以外,再没个亲人可以亲近了,叫个人都是如此生疏,看着如今还是孩子却稳重非常的九皇子,完全不敢想象他在宫中都遭遇了什么。
一时之间,怜意大起,语气都放柔了,“有了口谕就好,虽然快要开府了,也要注意不要随便乱跑。”
旁边的岳一文跟见了鬼一样的看他爹,岳一武默默的把头转了过去。
余光扫到那两个兔崽子,镇西侯气不打一出来,狠狠的瞪过去,岳一文嘿嘿傻笑了下。
秦王殿下颇感有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这大抵就是平常人家的父子吧,倒是和他以往的认知不太一样。
镇西侯开始絮絮叨叨问起秦王殿下的身体如何啊,如今在学些什么啊等等琐碎的问题,秦王殿下从来没有被人这么问过,有点新奇也有点感动,打起七分精神回答镇西侯的问题,当然也没有忽略掉大舅舅一脸崩溃的神色,和小舅舅捧着茶杯不抬头的样子。
这,哪里不太对?
时间渐渐流逝,岳一文已经快受不了了,瞅了一眼旁边的弟弟,绝望的发现这货如往常一样,端正的坐着打瞌睡,而他爹滔滔不绝似乎没个尽头。这种时候必须打断他了,这亲卫们茶都上了三遍了。
“咳咳。”岳一文清了清嗓子,收获他爹不满的眼神,“爹,天色不早了,秦王殿下来也是有正事的,您这些话过后再说?”
镇西侯这才发现,时辰的确已经不早了,只能遗憾的点点头,道:“殿下,先说正事吧。”
所谓的正事,彼此心知肚明,正是那批传说中受伤的有功之士。
☆、第14章
当日晚饭前,秦王殿下已经离开了镇西侯府。
待秦王殿下离开镇西侯府,府上的父子三人都有点心里打鼓,岳一文蹲在凳子上,“你说这秦王殿下,今年也就十五六岁,我怎么就觉得看不透他呢,这沉稳劲,可真稀奇。”
镇西侯坐了太久,这回正满屋子溜达,看他儿子坐没坐相的,顺手一巴掌过去,“给老子我好好坐着。泼猴样。”打完他也嘀咕,“说的也是,也不知道这秦王殿下听懂我的意思。”
打了好一会儿瞌睡的岳一武,上了茅厕回来,听到了他爹的话,言简意赅的道:“听不懂也没辙。”
这话噎的镇西侯一口气没喘上来,但是没办法照刚才那样一巴掌过去解气,小儿子的功夫高着呢,滑溜的跟泥鳅似的,打从他十五岁起,他这个当老子的就打不到他了。
岳一文乐了,“这话倒是真的嘿,说真的爹,咱话到了,听不听进去那是秦王殿下的事,您还真管不着了,索性咱能做的都做了,能给的也都给了,到时候真有啥事,咱远在边关,也真是没办法。”
镇西侯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呢,不过是瞎操心啊。”
“是瞎操心。”两个儿子异口同声的答道,说完俩人都溜了,气的镇西侯干瞪眼。
而此时的秦王殿下,相比来时的打马匆匆,回程的时候,他不由得放慢了速度,任由坐骑慢慢悠悠的走着。
秦王殿下不是太清楚自己此时的想法,多年以前,镇西侯府一事,已经成为他心中的一个死结,每每想起,遗憾、惋惜、无能为力种种情感交织,促使他更加努力的向上爬,他觉得,若是当年自己足够强大,就不会有这一切发生。自打回来以后,他做的每一件事,莫不是为了避免多年之前的悲剧再次重演,但是一旦成功,秦王殿下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今日拜访镇西侯,他的心情不是不激动的,但是激动之余,仿佛有另外一个声音从心底冒出来,这个声音冷静而又清晰,即使镇西侯府无事,他依旧是多年前那个摄政王,站在高处的*清楚明了。
镇西侯念着他想着他,他感激,但是镇西侯言辞之间,隐隐劝他做个太平王爷的念头,他只能视而不见。
岳家世代镇守边关,打从骨子里就是个军人,什么国公爷什么安享晚年他们想都不会想。征战沙场马革裹尸才是他们的向往,才是最终配得上他们的归宿,而这种骨子里的不安分通过母妃,同样被秦王殿下继承,他同样不会乐于做一个闲散王爷虚度此生,他有自己的野心。
如今镇西侯父子三人依旧可以回去镇守边关,而他,秦王殿下笑了,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该埋下的棋子要埋,该扫去的障碍,也不能留着。
秦王接了皇上的口谕和腰牌,日日出宫见镇西侯的事情,宫中很快就得知了。
八皇子自那日丢丑以后,还没等到想办法就找五哥,就被皇上的一道口谕,禁足在自己宫中不说,还被指派了一位礼部官员,日日学习礼仪,可谓苦不堪言,大概有一段日子不能出场闹事了。
曹贵妃听闻此事,无动于衷,要知道,皇上即使不罚,她也要狠狠的教训一顿老八,好出个气。一个银屏,好歹还可以说她多年以来一个小疏忽,但是又出了一个老八,这事就麻烦了。
本就御下不严,再多一个教子无方,她可以肯定,这下子她在皇上心目中的印象可谓一落千丈,皇上本就喜欢聪慧大气的女子,多年前的岳皇贵妃就是个好例子,否则一个外族血统的女子,如何一步封妃,甚至还做了皇贵妃,她多少也是仿照岳皇贵妃来的。
皇上已经多日未曾来过长央宫了,宫中本就是个踩低捧高的地方,有些个没心机的宫人们,对着长央宫的人,都开始摆上脸色了,曹贵妃自然清楚。
不过,曹贵妃垂下眼帘,如今皇上有东厂在手,宫中不便行事,索性兄长已经传来消息,他们的人,已经进了东厂,内部外部都有人手,只是如今地位还不高,需要时间慢慢向上爬,她如今要做的,就是看好长央宫,以及,曹贵妃眼中闪过一道厉色,看好老五和老八,别再惹事!
二皇子也早就收拢好手中的势力,能安□□东厂的人手也早已安排好了,如今,他需要的,也是时间。
五皇子经死士刺杀未遂一事,多少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为了不引起父皇的注意,这阵子也决定好好消停一下,不说别的,二哥那边可是还没有嫡子出生,他若生下第三代第一个嫡子,不愁刷不到父皇的好感度。
至于九皇子秦王殿下,他正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二十几个人,其中几个眼熟的面孔更是让他笑意加深,那几个可不正是他从前的心腹么。
这次镇西侯说要他照顾“受伤的无家可归的有功”将士,他就猜到能有他们几个。那几人正是从前逃脱了对镇西侯派系清洗追杀后,来投奔他的人,不光忠心足够,能力也是不可小觑,他从前行事还真是多亏了这几个人。
例如负责他账房的沈德利,是个做生意的天才,据说年轻时候不懂事,不懂得藏富,赚钱太多上头陷害充军了。
这位也是个狠人,第一次打仗拼着右胳膊不要,也得了点小功劳,被调去了粮草司。他是个左撇子,右胳膊没了也不耽误他事儿,居然混的还挺好。
后来岳一武那边选人,这人也在候选范围内,后来脱颖而出,成了这次送来的人之一。
老张头,在战场上待了一辈子,认了一辈子的人,过目不忘,任凭你怎么改头换面,他都认得出来。如今虽然瘸了条腿,却是合适的管家人选。
一个范六,虽然瞎了只左眼,却最擅长打探消息,什么三教九流的,没几天就能如鱼得水的混进去,帝都这种地方,简直是他的天堂。
还有个叫刘伟的,这人原来是戏班子里的,后来他老婆被人睡了,他一怒之下睡他老婆的那个小官给宰了,然后带着一儿一女逃到了边关。
此人最擅长改头换面装成他人,无论是扮什么都惟妙惟肖,他那一儿一女也继承了他这份手艺,特别是他女儿,扮成男孩在边关多年,愣是没被人发现过。
三人本来在边关行骗为生,却一下子栽在了老张头眼下,被岳一武收拢了回来。
其他的,还有武艺高强的双胞胎袁一袁二,擅长合击的兄弟罗天罗地,都是为了做秦王殿下的贴身侍卫准备的,可以保护他的安全。
至于剩下的人,秦王殿下已经没有印象了,从前大概要么跑了要么死了吧。
该见的人也见了,该交代给秦王殿下的也都交了,剩下的,就是秦王殿下的开府了。
因早有皇子未大婚开府的先例,礼部那边循例办理即可,日子是选好的,当然是在镇西侯还未返回边关的日子里。
只是天公不作美,开府那天的天气并不好,温度骤然下降,天还阴沉沉的。
秦王殿下抄着手站在正阳宫内,眯着眼望天,却觉得,这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天气。
皇子未大婚而开府,流程相当简单。
皇上的圣旨是苏诚与礼部官员一起送过来的,那圣旨不过是空洞套话来了一堆,正文内容没几句,秦王殿下如今不过是开府,未满二十无参政之权。末尾了,赐了他五万两银子。
秦王殿下接了圣旨,亲自去给父皇谢恩。因东厂一事进展顺利,天元帝的心情相当不错,勉励了秦王殿下几句,就让去了。
拜见完了父皇,下面按例应该是拜见皇后。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