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交卷的人都不在了,留下的再没有交卷的。
“还好。”田世昌没有细究原因,低头准备再做一次检查。
现在的鸿睿班里,学生的竞争日趋激烈,不够细心而损失分数,是完全不被允许的。学生们也不愿意因为失误而排名落后。
旁边的左也觉得挺顺利的。
尽管不是每道题都能做出来,但左估计,自己至少有三分之一的题目是肯定对的,剩下还有三分之一说不定能拿到多数分。
如此算来,说不定能及格!
左挺兴奋的,以回炉班的成绩来计算,只要及格,肯定是排名在前的。
他向左右看看,许多学生都抓耳挠腮的在做题,左不由的暗自得意:这么难的题,我就不信能有两位数的人及格。
又低头看了一遍试卷,把空白的地方胡乱填上,左已是心满意足,他也看到田世昌在演算题目,于是自己跟着演算了几道题,觉得没错,就懒得一道题一道题的演算下去了:再检查一遍,说不定反而弄错了呢。
抱着这个心思,左理所当然的等着时间。
最后五分钟,杨锐回到了大礼堂,争得监考干事的同意,道:“考试结束以后,各位请先不要离开,我当场批卷,大家可以尽快知道成绩,准备下午的面试。”
“这么多卷子,要批多久啊?”一名前排的学生喊道。
“我批卷很快的。”杨锐的答案不能让人满意,但也没人争执。
一会儿,监考的干事就将试卷全部收了起来,按照化学和生物两科,分别摆在前台用布盖着的长条桌上。
杨锐抱起一摞卷子,放在自己面前,手持一只红笔,唰唰的批改起来。
有好奇的学生,都涌到了前面,就堵在桌子前看。
监考的干事来不及阻止,只能听之任之。
杨锐也无所谓,他做补习老师的时候,从来没遇到过一个班都是听话孩子的,到了锐学组,学生一样可以围观他批改试卷。
只见杨锐下笔极快,且仅打错号,不打对号,一份卷子,批不到一半就扔在了一边。
一名浓眉大眼的学生极其不满的问:“怎么不批完?”
“扣掉的分过4o了,后面全对都不可能及格,批来做什么?”杨锐的回答却是锐利依旧。
浓眉大眼的学生被堵的脸红,勉强再道:“就算不及格,也应该批完吧,说不定能排在前面呢?而且,都是大家认真做出来的试卷,批改一下又不要多少时间……”
杨锐头都不抬,说道:“今天有12o人考试,总计有24o份试卷,我每份试卷多用15秒,就是36oo秒,正好一个小时。在场的还有1oo人,等于每人要多等1个小时,总共浪费大家1oo多个小时,我不觉得,不及格的试卷,有这个价值,你说呢?”
他猛的抬头,看向浓眉大眼的学生。
后者的脸和脖子,全都红的像虾一样。
又一份大半空白的卷子,被杨锐扯到了一边,却是一个批改都没有,用时不到5秒钟。
显然,用不着批改,就能算出它的成绩不够6o分的标准。
许多人看到这种情况,也不吭声,默默的走了。
杨锐看都不看一眼,手上的动作不见丝毫的缓慢,很快批到了左的试卷。
“55分。留下吧。”杨锐用了2o秒,从头扣到尾,度快的惊人。
左听到“留下”,不禁得意的一笑,接着使劲向周围挤眉弄眼,以示这是自己的试卷。
旁人又是羡慕又是焦虑,眼睛都盯着杨锐的红笔,等着看自己的分数。
……
第114章 分流
“62分。留。”
“54分。留。”
“58分。留。”
凡是5o分以上的,都被杨锐给留了下来。
左很快现,自己的55分似乎并不保险,他的排名在迅的向后,最后落在了十名以后。
这下子,左有些着急了,转身找到王智和焦致农,问:“你们考的怎么样?”
“62。”王智回答。
“老焦呢?”左问。
焦致农表情不佳,勉强道:“48分。”
“没留下?”
“没。”
“这不合适。化学的分低,生物成绩就不算了?”左替焦致农说话,道:“不行,得找杨锐说去。”
“我没脸说,你们都考了5o多分了,就我连5o分都没有。”焦致农不高兴的道:“我生物也不怎么样,总分也不会高多少,没意思。”
“怎么说都是个机会,说一说,指不定杨锐就给你走个后门。”左用肩膀挤了一下焦致农,道:“你要不好意思,咱们一起去说。”
“你们的成绩够,想走后门就走,我不去。”焦致农这么说着,却不离开大礼堂,依旧看着杨锐批卷子。
总共有18个人被留了下来。
另外还有三十多个人,没有离开大礼堂,继续围在桌子跟前。
很快,有人提出了左类似的问题:“化学不够5o分就淘汰,还考生物做什么,不是应该算总分吗?”
“你们学的生物是简单生物,基本派不上用场。生化制药工厂里虽然需要生物,但不是需要这么简单的生物,所以,优先化学成绩,有什么问题吗?”杨锐有着勿庸置疑的气势,环视一周。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现在可不是讲究个性化的年代,沉默是社会生态中最常见的品种。
杨锐也因此看到了田世昌,他不太记得左等回炉班的学生了。他在回炉班里呆的时间实在有限,上课的时候也不会去注意其他人。
不过,杨锐对锐学组的成员是再熟悉不过的,看到田世昌,立刻诧异的问:“田世昌,你想进厂工作,不考大学了?”
田世昌颇有些尴尬的道:“是,家里条件不好,听说合资厂的工资很高,我就想来试试。”
无论是锐学组还是鸿睿班里,杨锐给学生们设定的目标永远都是考大学。田世昌也一度燃起考大学的梦想。
但是,他还有兄弟姐妹,家庭的重担无法用梦想来扛起,本乡本土的外资工厂,已经是田世昌所能找到的最好工作了。
杨锐有些可惜的道:“你继续复习,考上大学的几率不低的。锐学组的资助不够用?”
田世昌垂头:“资助不少了,就是……家里用钱的地方多,我也到了该帮忙的年纪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锐学组增加一些奖学金,你愿不愿意读完高中,再怎么说,也就剩下不到一年时间了,不考一下,会不会不甘心?”
“假如能招工,我还是会继续读书的。”田世昌猛的抬头,又低下来,小声道:“大学要读三四年,还要学费和住宿费……有奖学金,家里也负担不起了。再者,我也想要自食其力。”
他的话在众人中引起一阵共鸣,应该说,8o年代初的中国,并不是每个家庭都能达到温饱的,假如不是双职工家庭,或者家里的孩子较多,或者有家人生病,都会不可抑止的遭遇严重的经济危机。
虽然有国家补贴,但在8o年代,大学生却是难以找到兼职的,读四年大学,就意味着三年无收入,对于长子长女,或者正处于危机的家庭来说,这是很沉重的压力。
“如果你决定了的话。”杨锐摸了摸下巴,沉默的扯过生物试卷,继续批改。
尽管他有钱负担田世昌一家的开销,但那并不一定是田世昌想要的。强行塞钱给别人,然后自以为是的干扰他人的生活,也不是杨锐的风格。
杨锐有信心令很多人考上大学,可他不能保证一定让田世昌考上大学。8o年代的高考,包括大专的录取率也只有个位数,即使成绩极好,也得有一定的运气,才不至于因为报考等场外因素而滑档。
相比考大学,进工厂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却不失为一条出路。
杨锐从来都不相信读书无用论,然而,若是实在读不下去,辍学工作或辍学从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成功的几率虽然比读书小,终究是有机会的。
而且,立即工作也能立即解决现实中的麻烦。
西捷制药工厂有了近百万美元的投资,建成以后必然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制药工厂,田世昌若是能够成为二十名员工中的一个,倒也是很不错的工作经验。
杨锐没有表示赞成或反对,田世昌反而有点不安,一会儿,说道:“杨锐……锐哥,我知道你付出挺多的,要是有别的办法,我肯定会继续读的,实在是……”
“没事,锐学组是一个互助组织,我希望锐学组内部能够互通有无,互帮互助。你想要退出锐学组,还是想留下来?”
“可以留下吗?”田世昌讶然。
“当然,你是锐学组的正式成员,无论是继续读书,还是读完了书,都可以留下来。嗯,周末闲下来,你也可以继续参加锐学组的聚会。”杨锐说着停了一下笔,想想道:“回去以后,我给大家弄个聚会的项目,聊聊天,散散心,说说大家的近况什么的。”
“啊,好,好的,我愿意留在锐学组。”田世昌没想到锐学组会延续下来,这让他分外的高兴。是否再读是一回事,延续以前的同学和朋友关系又是一回事。
杨锐笑笑,继续批卷。
没有被留下的人,生物卷也不用批改了,剩下的一些,很快被改好。
杨锐按照分数,从高到低的选出了15个人,将名单抄在纸上,给众人传看以后,又递给监考的干事,让他转交给西堡肉联厂的党委会。
“怎么里面有3个人都是西堡中学的。你也是西堡中学的吧?”有听说过锐学组的学生,听适才的对话,也知道杨锐是西堡中学。
杨锐呵呵的笑了两声,问:“你叫什么?”
“万东。”
“把你的卷子找出来。”杨锐说着,又从选出的15人卷中,找出了西堡中学通过的6份卷子。
8份卷子铺在桌面上,杨锐问:“能看出区别吗?”
不用看分数,只看摆在右侧的两份卷子的留空,就知道它们有巨大的差别。
万东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口中兀自道:“我考的不好,不能证明其他人考的不好啊。”
“卷子就在桌面上,你们想查看就查看,要是有过这15份试卷水平的,你们告诉刘干事。另外,不要把卷子带出去。”杨锐说完,收拾收拾东西就离开了。
万东等人翻了一阵子试卷,寂寞的走了。
王智和左、田世昌乐滋滋的去参加面试,路上低声道:“说是说呢,你们注意到没有,好几个被刷下去的都是县中的。”
“县中的又怎么样,也有好有差吧。”
“中考的时候,县中是多少分,乡中是多少分?咱们学校,有几个人的中考成绩,能到县中的线?”中考的残酷不比高考弱多少。小中专就是中考的时候考的,在8o年代,成绩最好的农村学生,往往都会选择小中专,这样既能得到不错的文凭和户口,也能得到干部身份并包分配。另一方面,进入县中则是通过高考的捷径,对一个县来说,能考上大学的学生,大部分来自县一中或县二中。
左揉揉眉头:“什么意思?”
“咱们西堡中学来了4个人,有3个人过线,好像是有点多。”
“你意思说,杨锐照顾咱们了?”
“要不就是咱们的成绩好。”
左哈哈的笑了:“比县中的成绩还好?”
王智没笑,问:“为啥不行?”
“这……来的人说不定毕业几年了,忘了以前学的东西了,要不然,本来学的就不行。”
“我问了,那个万东就是县一中回炉班的,高中也在县一中读的,他说他排班里二十几名。”
“那空那么多题?”
“也没空多少,两门算下来也有9o多分呢。”王智停了一下,道:“你想想看,去年高考的时候,你两门课能考9o分吗?”
“哪能,我去年的化学才2o分。”
“是杨锐补课了以后,成绩一下子高了?”王智逻辑极好,抽丝剥茧的说明。
左用手指敲敲太阳穴:“好像是有点这个意思。哎,想这些做什么,人家锐学组又不让你进,鸿睿班也单另开的。”
“就是突然觉得有点遗憾,当初不要胡思乱想,就支持杨锐,说不定咱也有机会读大学。”王智文青的感慨起来。
左笑了:“拿什么考大学?”
“咱们两门课可都考了1oo分,一共7门课,不说考35o分吧,就按比例,有325分,机会不小了。”王智扭头问田世昌:“你说是不是?”
田世昌“哦”的一声,道:“杨锐也一直说挺容易的。”
“都要进厂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左有点烦闷的甩甩手。不想考大学是不可能,即使放弃了,也不能说是心甘情愿。
王智叹口气,不吭声了。
第116章 别演砸了
8o年代的欧美企业,还是有十分有效率的,颇有几分战后的雷厉风行。
未等西堡肉联厂的上级管理部门研究出什么方案,捷利康就将美国开利公司的销售工程人员给请了过来。
南湖地委和外事部门又是一阵子忙乱,这一次,河东省政府表现的相当镇静,倒是有了点见多识广的味道。
在南湖地委的劝说下,西堡肉联厂无可奈何的接受了2o万美元的借款。对官方来说,投资和借款其实无甚区别,只要有钱或物进来就行了。
郑副厂长虽然觉得危险,厂长等人却觉得不错,事情也就定了下来。
没几天的功夫,就有工程车辆,在开利公司的工程人员的指导下,开始改造西捷公司的车间。
两辆吊车,一辆挖掘机的组合,在一片红砖绿瓦小花园中,相当的有派头,许多半大孩子,就站在工厂的小卖铺跟前,一边看着机械使出牛力,一边笑呵呵的分食水煮土豆片,酸梅粉,无花果,果丹皮,跳跳糖……
杨锐看的眼热,也到小卖铺的窗户前,买了一包跳跳糖,扯开塞到了嘴里。
甜丝丝的糖味瞬间在口中扩散开来,同时,跳跳糖乒乒乓乓的在舌头上跳了起来。
是真的跳跃。
杨锐也不由自主的回想起自己曾经经历过的童年。
如今,那似乎已经躲在了重重幻影之后,变的遥远了。
“再给我拿个雪糕,娃娃头雪糕。”杨锐将跳跳糖吃完,又想起一样东西。
小卖部的老板从冰箱的最深处,拿出了简单包装的半绿半蓝的雪糕。
撕开来,咖色和白色奶油组成一个娃娃头的样子。
“6毛。”老板叫出价格。
杨锐随手递给了他。
周围的孩子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杨锐,还有他手里上咖下白的娃娃头雪糕。
若是以3o年后的观点来看,奶油和巧克力味混杂的娃娃头雪糕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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