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也不是单位啊。”杨锐苦笑。
“个人存款?”
“是。”
“那你怎么能有2万块。”郝玉一点心理建设都不用做,就问了出来。
到2o年后,人们都有基本的**概念。但在8o年代,人们还在用调侃的语气说“在外国是不能问男人收入的,也不能问女人的年龄,知道吗?”
郝玉把杨锐给问住了。杨锐叹服说:“你们银行还管这个?”
于是郝玉被问住了,迫不得已喊了一句“主任”。
一位头稀疏的中年男子从后面跑了出来。
杨锐不等郝玉说明,干脆解开纸包,道:“我存钱,正经收入,要不要报备啥的。”
“不用,小郝,愣着做啥,数钱入账。”主任不爽的瞪了郝玉一眼。他猜杨锐是个体户,所以连工作证都没要。
要是按照法律来说,个体户都是不合法的,但那又怎么样,祖国大地现在哪里会没有个体户?
尽管分理处周边的个体户不多,也很少有人存钱——这些人都习惯用现金,并且背着现金袋子去进货。
但从主任的角度来说,钱存进自己的单位才是最重要的。
郝玉委屈的低下头,没法争辩。
主任盯着郝玉将存折做好,交给杨锐的同时,道:“杨先生,其实将钱存成活期是最不划算的,定期的利息要高的多。”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要用钱呢。”
“如果到时候急用钱,可以解除定期的,当然,这样会损失定期的利息,但也就是和活期的利息相同,不吃亏,如果到时候没用上,利息可不少呢。而且,您还可以将款分成好几个账户,比如1ooo元一个账户,2ooo元一个账户,5ooo元再一个账户,到时候,根据你想用的钱数多少解除账户的定期,这样只损失一个账户的利息,其他账户的利息还按定期计算,我们现在一年期的利息是6%,就是存一万块钱,一年的利息6oo块,2万块的利息是12oo块,很多呢。”银行主任噼里啪啦一通,登时将杨锐给打蒙了。
柜台后面的郝玉有点吃味的看着杨锐,皮肤比女人都好就算了,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却有这么多钱,6oo块比她一年的工资都要多,12oo块就更扯淡了。
她打量着杨锐,心想:我要是有两万块钱,存银行里就辞职,每个月光花利息就够了。
杨锐再次摇头,拒绝了定期的做法。
银行主任毫不气馁,再接再厉的道:“您如果觉得定期不划算,其实有一个高利息的,国债!国债您知道吧,这个不光是为国家奉献,其实收益也很可观的,当然,时间是长了一点……”
红砖地,小平房内,人民银行的分理处主任,正在进行着8o年代的银行理财营销。
国债是银行在8o年代唯一的理财产品,由于国债买卖的窗口尚未打开,理论上,国债是要持有3o年以后,才能兑付的。
这样的理财,愿意购买的人自然很少,中国第一批国债,几乎都是强行摊派下去的,有的员工拿工资的时候,就会收到一部分的国债,当然,更多的还是亲戚朋友之间的推销和帮忙。
银行主任指望着自己能卖掉一点国债,减轻压力。
他对自己的推销术极有信心,那是多年实践的经验。
然而,他却没有猜到,杨锐曾经面对过多敬业的银行理财经理。
任凭主任态度和蔼,说破嘴唇,杨锐也没有丝毫的动摇。
待杨锐离开银行,主任气急败坏,说:“郝玉啊郝玉,你让我怎么说你呢?这么好的机会,差点让你好事变坏事,你就不能好事变更好事?不行,这个客户,你要给我想办法抢回来。”
“怎……怎么抢回来?”郝玉傻眼了。
“他总不能存了钱就不来了吧?咱们今年还有上万块的国债没卖掉呢,你想办法卖给他,卖不掉,就只能年末分给大家了。”
主任话音刚落,周围就是一片哀叹声。
现在的银行就是这样,总行下任务,分行接任务,分理处完成任务,任务层层分解,最后分配到人,能完成的自然有奖金,完不成的想不要奖金也不行,必须将任务自己吃掉,或者找亲戚朋友帮忙,然后自个拿奖金回家。
主任布置了一个折腾人的任务,心满意足的回办公室了,留下郝玉直瞪眼。
……
北苑家属区。
景语兰分到了三楼,也就是顶层的房子。
在红砖楼的年代,顶层楼是最不好的房子,冬冷夏热,都是大家捡剩下的。
但从大的方面来说,能分到房子就幸福无比了,更别说是有**卫生间,有**厨房,有阳台的楼房了。
要是给如今全国的房子分个等级,把豪华私邸的名头安在这三层小楼上,都有些埋没这红砖房了。
偌大的小区内,到处可见分了新房,喜气洋洋的男男女女。
像是北师大这样的高等大学还稍微好一点,虽然不至于人人有楼房住,但学校并不缺少土地,盖些院落和平房,或者简易楼都不难,总是能够解决教职工的住房问题,但在一些级别较低的学校,比如中专高职,或者大专,住房问题就很严峻了。
这个时代,组织是一种活生生的存在之物。你的上级就是你的组织,你所在的单位就是你的组织。你的上级厉害,你的单位厉害,你就能找组织解决更重要的问题。
北师大属于比较厉害的组织,它能保证解决职工的住房问题,部分解决楼房问题,大专和中专在北京就属于弱小的组织,只能说尽力解决职工的住房问题,少量解决楼房问题。
相对于城市居民来说,这其实是一种很有效的社会结构。
单身狗找不到老婆?组织帮你介绍对象,搞集体相亲,后来的军队和大型机关,仍然保持了类似的传统,只是被无限的弱化了。如果级别较高,职务较重要,组织还会派遣政委之流,以三寸不烂之舌帮你解决婚姻问题,比如著名的陈景润院士,就是在组织的帮助下,迈入了婚姻的殿堂。
有组织的人,结婚也不用愁,无论父母帮不帮忙,只要找了组织,总会有人帮忙。大的组织有工会,除了苹果以外,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帮职工筹办婚丧嫁娶,小的组织工会小,那就全体上阵来帮忙,无论关系好坏,这也是中国人的传统。
景语兰这次分到的房子是教育部集中造的,按比例分给下属的各个学校,如北师大这样的直属高校分到的就多一点,后娘生的和私生子就分的少一点。
但就杨锐的眼光来看,除了设计稍微落后了一些,材料稍微差了一些,这样的房子仍然是很不错的,旁的不错,这里先是毗邻北师大清华人大和北大的高级学区房,住到2o15年,一平卖个八万块,立刻5oo万到手,比中彩票还直接。
“这房子要好好装修一下,我给你装。”杨锐在房子里转悠了一圈,立刻做了决定。
景语兰好笑道:“你都不知道能借这房子多久,就装修啊。”
“我不住了,你说不定还要住啊,装的好了,住的舒服。”杨锐很自然的回了一句。
景语兰只觉得心里一暖,有莫名的情绪在胸腔内游动。
……
第285章 装修
8o年代人做装修是很麻烦的。
先,装修公司和包工头在这个时代是稀有生物。能做装修的公司都是国企,有能力组织装修人员的领队也多半是国企人,他们只面对大客户,如酒店饭店行政楼。如今的私人的需求很少,也给不出价格来,使得私人装修的行当几乎不存在。
其次,装修材料也不好购买,高级一些的饭店如平江饭店都要从国外进口材料,私人装修的选择实在有限。
如今的大部分家庭,搬新房或者不装修,或者也就是刷墙铺地毯,完全不同于杨锐印象中的装修。
当然,很多东西认真去找也是能找到的。
史贵正在做实验室基建,由此认识了一批人,杨锐干脆将他找了过来,顺便给这栋楼做基建。
史贵听了杨锐的装修计划,立刻宕机。
“这个……铺地板砖我能理解,水泥地确实是不好看,不过,瓷砖是不是贵了点?我看别人家都是铺水泥砖的。”史贵先提出不同意见。
水泥砖就是以后很多城市人行道上用的砖头,比较厚和结实,用水泥做出来一些简单的花式,相对于纯粹的水泥地,这样的水泥砖也算有点档次了。
事实上,现在很多住宅都是用红砖铺地的,一般人也觉得很好。
杨锐的眼光早被吊高了,自然一个劲的摇头,道:“最起码也得是瓷砖,“咱们实验室不都铺瓷砖了?现在难道没有专门烧瓷砖的地方?”
“有,怎么没有,这不是贵吗?”
“6o平米的房子?怎么都要1ooo块。”
“一平米2o块?”景语兰吓了一跳,连连摇头,说:“不要不要,太贵了。”
“就是,铺地毯也就几块钱,把卧室铺了,大不了客厅也铺地毯,下来也就两三百块,不过五百块。”史贵赞成。
杨锐呵呵一笑,将史贵拉到一边,道:“我怎么记着前两天,你说要挂靠个出版社?”
“是啊,你这就给忘了?”史贵一副幽怨的表情。
这货本来就长的难看,幽怨起来更是丑的天人共愤,杨锐推开他的脸,道:“我没忘,我是怕你忘了,你当时说要挂靠哪个公司来着?”
“中丝。”
“哪个?”
“中国丝绸总公司啊。”
“我还没听懂。”
“没听懂?就是那个……景语兰他爸那个……”史贵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敢情您帮忙装修房子,是给我做准备呢,哎呀,你看我这个人,我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
“不是,我就是觉得你年纪轻,血气方刚的……哈哈,没事没事,这我就明白了,瓷砖,全部用瓷砖铺了。”史贵说着回到客厅,对景语兰拍胸脯道:“您不用愁,我就用瓷砖给您把房子包起来,全部的地板,卫生间和厨房的地板和墙壁,还有阳台,我全部弄瓷砖来包,对了,墙用木头,木工板包是吧?卫生间和厨房的柜子我找个外国的样式,您选定了咱们找最好的木匠来打。另外还还应该装些瓷器的洗脸盆,马桶什么的……好嘞,您就不用管了,我派人过来监工,保准给您弄的好好的。”
杨锐看着史贵指点江山,心说:人的主观能动性真不是小瞧。
景语兰听的愣,一会儿,等史贵弄清楚走人了,才问杨锐道:“他今天怎么这么殷勤,以前在西堡中学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
“人在他乡,有求于人呗。”杨锐撇撇嘴,倒不觉得史贵的小心思有什么问题。
现在的生意就只能这样做,你没有靠山没有关系,想要**把生意做起来太难,就是陈春先这样的物理大牛,当年给中央领导做报告要建中国的硅谷,等他自己开始在中关村做生意的时候,靠的依旧是政府订单,期间还有造成国家几百上千万损失的案例。
杨锐目前不做生意也是这个原因,84年才允许个人开公司呢,83年就只能挂靠,要不是他有一个香港公司,权属都要混乱掉。
景语兰倒是没想到杨锐说的如此直白,眨眨眼问:“他想求我什么?”
“你妈已经做了。”杨锐将景母允许史贵挂靠中丝出版社的事说了,道:“我也插了一股,方便以后写论文出版什么的,完了替我说谢谢啊。”
“你倒是知道未雨绸缪,要说你去说……”景语兰话刚出口,就觉得有点模糊了双方的关系,连忙拉回来说:“我的意思是,爸妈都找不到机会感谢你,你愿意接受是最好了,这也不算是什么帮忙,史贵自己去申请,说不定人家也同意呢,就是普通的挂靠而已。”
“节省时间也是帮忙,总之,史贵愿意忙,你就让他忙好了,钱由我来出。”杨锐拍拍身上的包,道:“反正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你是羊还是羊毛。”景语兰指了指包,笑了。
杨锐也笑了,再次巡视一圈房间,像是狮子巡视领地似的,出来道:“没问题了,我们现在去买家具和电器怎么样?”
“还要买家具和电器?”
“不然呢?”
景语兰哑然,道:“我本来没准备住,所以都没考虑,不过,买家具和电器没有必要吧,我可以从行政处问他们租一套家具……”
“你能租到你老爸那样的家具?”
“当然不行,我的级别只能租一些桌椅板凳和床……”景语兰的声音小了一些:“总是能解决基本问题。”
“差远了,你跟我来吧。”杨锐拉着景语兰的手腕就走。
景语兰一时失神,出了门,才轻轻的挣了两下,道:“会被人看到。”
杨锐也察觉了情况,脑中想的却是:不如在房间里多呆一会。可惜房子还没装修,有点渗……好期待房子装修好……一定要多催史贵……
……
第287章 新论文
马哲课上,杨锐奋笔疾书。
他现在已经有一个研究方向了,也就是为了在几年后参与人体基因图谱这个世纪大项目,而截胡pcr这个诺贝尔级的“简单现”。而为了截胡pcr,他又要在基因研究方面积累一定的论文和影响力。
这是一条很清晰的研究方向,但是,为了完整的获得这条研究方向上的利益,杨锐现,自己不得不重开一个方向,因为他不想每周都按时上马克思哲学原理。
8o年代的大学,管理还是相当严格的,尤其是对大一学生来说,考勤必不可少。杨锐选择的北大算是顶宽松的大学了,从学生会到班干部,还是每天盯着学生,点名不到的次数多了,就会主动来做思想工作,而所谓的次数多了,对杨锐这个高考状元来说,其实也就是每周三四次罢了,按照每天最少两门课程的进度,这连半个星期的额度都不够。
但是,被做思想工作也是很烦人的事。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人家来热心的帮助“后进”,你也不能冷面相对,一来二去,杨锐就要被迫来参加这些无聊的课程。
想要不参加这些课程的同时,又不被做思想工作,那就需要特权了。
事实上,杨锐同宿舍的老蔡就获得了特权,因为他获准参加了实验室工作,虽然是连科研民工都算不上的底层岗位,但这也让他被默许不必每堂课都点名签到。
简而言之,老蔡获得的不上课豁免额度,至少是杨锐的两倍以上。
而杨锐要想获得更多的豁免额度,就得成为更重要的实验室角色,至少是一名合格的科研民工。
而为了将校内和校外的科研方向分开,杨锐就需要一个另一个科研方向了。
简单而不费神的。
杨锐想来想去,决定还是从综述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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