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紫衣心忖道长也太过谨慎,卫某岂是三岁孩童,那么容易被骗?
秋莫离的心打鼓似的跳,他先前听了东方太极的话,差点儿便引以为知已,他们所要再造的那种江湖,没有血腥,没有仇杀,没有罪恶……真是自己梦寐以求而不得的,道长这话只怕是冲自己而言的。
清风又道:“说到宝宝这事,我倒有个想法,那老疯子不伤宝宝分毫,只怕比杀了他更残忍。”
他称东方泰为“老疯子”,可想而知对其之恨,已到痛心疾首的地步。
唐竹道:“道兄所言,我有同感。宝宝于他有杀子绝后之恨,他这是要让宝宝受尽折磨而死!”
清风道长叹道:“宝宝这孩子天真无邪,活泼可爱,又从未吃过亏,这下栽了大跟头,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可恨这老疯子,竟恶毒若斯,这样折磨一个孩子,真是丧尽天良!”
卫紫衣身心巨震,大呼道:“宝宝,你要想开些,我们决不怪你!”
他“哑穴”受制这些话连身边的人都听不到,更何况前面那辆车上的秦宝宝?
唐竹哀叹一声,道:“这回就看宝宝能否想得开,度过此劫了!”
马车颠簸摇晃,似是在山道上行走,众人暗自嘀咕,东方泰这是打算去什么地方?”
就听有人说道:“师父,好像后面有尾巴。”
卫紫衣知道那一定是自己金龙社的人。
东方泰的声音道:“他们投鼠忌器,奈何不了咱们。”
那人又道:“可他们总跟在后面,我瞧着恶心。”
东方泰笑道:“前呼后拥,这不是好事么?”
那人道:“有什么好的?这样容易暴露,一点心机也没有,分明是些蠢货弱智人。咱们可不稀罕这样的人前呼后拥。”
东方泰道:“好吧,那你就去开导开导他们,让他们换些有能力的人来。”
卫紫衣心说:“东方泰这帮人他妈的全都吃错药了?说话怎么总觉得听着新鲜?”
那人应声去了。
东方泰又道:“太极,该给他们吃药了!”卫紫衣一惊:给我们吃什么药?
车帘一挑,东方太极探身进来,掏出个药瓶,倒出四粒药丸,每人一粒。
唐竹和清风拿过,毫不犹豫地吃了,随后闭目睡去。
卫紫衣和秋莫离拿药在手,却谁也没吃,只是看着东方太极。
东方太极解开了他的“哑穴”,道:“你还嚷么?”
卫紫衣驯服地摇摇头。
东方太极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卫紫衣道:“我想知道这药吃下去,会不会跟你一样?”
秋莫离听了这话,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连连点头,他不是有话要说,而是在笑,不过他那张面目狰狞的脸,谁也看不出其表情是笑还是哭。
东方太极却没听出他话中有音,一撇嘴道:“你要想跟我一样,至少得跟师父再学五年。
哼,异想天开,这药是保命的,你别做梦了!”
卫紫衣将药丸往旁一扔,别过头去,不再理他,心说:“宝宝既然凶多吉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东方太极对他这一举动,却是欣喜不已,说道:“哎啊!怪不得师父对你颇为赏识,你果然不俗。”
卫紫衣莫明其妙,心说:“他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东方太极又道:“不过要成为我这样的人才并不是吃一粒药便可的。你既有此心,那就好办了!来来,咱们不妨好好谈谈。”说完他下了马,钻进车篷。
卫紫衣吓得忙捡起那药丸,塞进嘴里,学着老前辈的样,闭目睡觉。
东方太极讨个没趣,正想出去,却见秋莫离冲着他“唔唔”地直比划。
原来秋莫离嘴唇麻木,不听使唤,药丸塞进去,却咽不下去,他这是让东方太极给帮帮忙。
东方太极扬手给了他一嘴巴,药丸在嘴里一跳,蹦进了喉咙,秋莫离这才咽下去。见东方太极又要再打,忙冲他点头示意:行了,行了,不用帮忙了!
东方太极见他态度极“虔诚”,睁着一双眼睛上下直打量他。
秋莫高一慌,心说:“干嘛?别人不理你,你又找上我了?”吓得忙将眼一闭,就地躺倒。
东方太极见这些人见了自己,就像见了鬼一样地怕,不禁发出一声慨叹:“唉,世人鲁钝,知己难寻!”
第 二十六 回
秦宝宝醒来的时候,是跪在一个蒲垫上,周围一片素白,前方一张供桌上有一方灵牌,上书:“吾儿东方复之灵位。”
唐竹、卫紫衣乘坐的车子就在不远处。
供桌边上坐着东方泰,两边分别站着东方春雨和东方秋燕,三人都是一身素缟。
秦宝宝发现自己居然也是披麻戴孝,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脱去这身衣服。
东方复想必就是那个王福的真名,他算什么东西,秦宝宝岂能替他戴孝?
孰料挣扎了半天,仍无济于事,秦宝宝大喊道:“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东方泰一指灵牌,喝道:“臭丫头,你知道他是谁么?”
秦宝宝不甘示弱,瞪眼道:“我知道,他就是那个该死的王福!”
他突然有些疑惑,王福不是姓独孤么?怎么会姓东方,难道东方泰不是独孤元龙?那独孤元龙又是谁?
他无心细想这些,只是不愿穿这身衣服,跪在这儿受辱,大喊道:“王福算什么东西?
只知道鬼鬼祟祟,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搞得江湖血雨腥风害死了多少人。他那是死有余辜!你放开我,脱了我这身臭衣服!”
东方泰狞笑道:“你以为一喊,卫紫衣唐竹他们听了,就会原谅你?”
秦宝宝登时不言语了,他想到了秋莫离的那张脸,想到了大哥最后盯着自己的眼神,他实在无话可说。
东方泰又道:“你是不是想见见他们?告诉他们你是无心的,是被骗的?”
秦宝宝确实想,可是他们能信么?有这帮阴险恶毒的家伙在,自己能解释清楚么?
他想到自己穴道受制,东方秋燕当着大哥和师兄面说的那些话,自己当时真是有口难辩。
想到这儿,他失魂般地摇摇头。
东方泰“嘿嘿……”发出一阵得意的冷笑。
秦宝宝神情木然,呆呆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
东方泰道:“为什么,就因为你杀了我的复儿,我花了二十多年的心血,培养出来的一个天之骄子,人中精英,却毁在你这个臭丫头手上……”
秦宝宝暗忖:“若真是人中精英,天之骄子能毁在我手上?”忽地想起若没有那个神秘的老丐,王福会死在太湖七星岛么?
王福为什么那么怕那个老丐?老丐又是谁?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现在只想了解事情的真相,即使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东方泰道:“我儿智力超群,武功盖世,现今江湖谁堪与敌?我派他出山牛刀小试,却不料一去不返,后一打听,才知竟毁于你手!”
秦宝宝知道这都是秋莫离放的“坏水”。
东方泰又道:“我原以为你是个什么样的高明人物,谁知一试之下,却是如此蠢笨的愚物,我儿决不会毁于你手。现在,你给我说说七星岛上那个老丐究竟长的是怎么样,他是谁?”
秦宝宝心说:“你别做梦了!”当下大喝:“你夜郎自大,恬不知耻。你儿子那些鬼伎俩在我秦宝宝眼里,只不过是小孩子玩家家,偏你活宝似的把他捧上天,我看你们全都是些长着猪脑的笨蛋!”
东方泰“嘿嘿”冷笑道:“就凭你这样的蠢货居然能名扬天下,可见江湖人混蛋到了何等地步?什么机智超群无人能比,什么江湖活宝可令天下人望风披靡……嘿嘿,老夫只不过略施小计,就让你乖乖地献宝似的将你的情人、干爹、朋友送上门来,你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谈智谋?”
秦宝宝登时哑口无言,他虽然心有不服,可毕竟自己这次输了,而且输得这么惨。败军之将何以言勇?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东方泰又道:“我原以为你再不济,也该发现个把破绽,不曾想你竟如此不堪较量。倒让老夫白费了不少心思。”
说着,他冲站在一边的东方春雨、东方秋燕道:“你们两个说给他听听,也好让他知道自己蠢笨到何等程度!”
东方“兄妹”俩笑嘻嘻地来到秦宝宝面前。
东方秋燕道,“宝宝,我的真名叫东方飞雪,你这个未婚夫,是我的师兄,名叫东方太极。我俩是不是真的不谙世事,什么都要靠你指教?”
秦宝宝看着这两个曾经被自己差使得团团转的“稚儿”,现在竟是这般一副狡猾的嘴脸,心下骇然。
他们原先那种天真无邪,呆头呆脑,诚实憨厚的气质竟然是装出采骗自己的,其心机之毒,城府之深,想想都让人害怕。
秦宝宝暗恨自己瞎了眼,这么长时间竟没能瞧出有什么破绽。
东方飞雪道:“你既然自认为聪明绝顶,明察秋毫,那你有没有想到摩云岭劫杀你的人是我师父安排的?”
这一点秦宝宝当然知道。他一发现自己受骗,就知道摩云岭遇难,是这个圈套的第一步。
东方飞雪又道:“你躺在床上不能动,为什么会知道咱们‘家’的情况?咱们‘家’那么大,有什么话为什么非要在你屋前说?”
这是一个大破绽,秦宝宝真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想到这点?
东方太极接过话,又道:“你病愈康复的那天,咱‘家’没人,你又是怎么找到墓地去的?”
秦宝宝想起了那条小哈巴狗,是那条狗带自己去的墓地。
东方太极再道:“这条狗既然那么通人性,这‘家’的女主人出殡,它为什么不跟去,而专门呆在家里?”
问题很简单,这条狗是等秦宝宝出来,带他去看那感人的一幕。
“东方太极冷笑道:“连这条狗的破绽都看不出,你不觉得自己猪狗不如么?”
秦宝宝开始觉得自己确实笨得很,或许以前聪明,是从悬崖上摔下来后,摔笨的。他心烦意乱,不想再听这些令他心痛的事。
东方飞雪又道:“你有没有想到那座让你哭了不知多少天,跪拜了不知多少次的坟墓是咱们大师兄的衣冠冢?”
秦宝宝浑身颤抖,咬牙切齿,大喊道:“你们……你们简直就不是人!”
东方太极微微一笑,从衣袖里拿出七八个银镯子,说道:“这就是龙凤镯,街面上十两银子一对。怎么样?这镯子戴在手腕上,滋味如何?”
十两银子一对,五两银子一只。秦宝宝就为这五两银子就买到的东西,提心吊胆,伤透脑筋,真是冤透了。
东方飞雪笑道:“这镯子的功效是不是比孙悟空头上的金箍还高一筹?无须念动紧箍咒,就让你费尽心机。”
东方太极又道:“其实你真是白操心——像你这样的低级蠢货,我东方太极又岂能看得上眼?”
秦宝宝脑子里乱糟糟的,双眼开始模糊,已看不清眼前两张狰狞丑恶的面孔,蓦然大吼一声:“你们住口,我不想听!”
不想听也得听,他的“哑穴”随即被制。东方飞雪又道:“我们略施小计就让你巴巴地感恩戴德,居然还在我们俩面前卖弄小聪明,想套出咱‘家’的底细。”
东方太极接道:“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帮着咱们把唐竹那个老家伙‘请’了出来。”
东方飞雪道:“我们上唐门有两个目的,第一是不解泰山派我师父的师弟柳平川是否真的死了;第二是‘请’唐老爷子出来,陪咱们走一遭。”
他们为什么这么怕柳平川?
柳平川是除他们之外唯一懂得《五岳剑谱》上武功的人。换句话说,此人是他们武功合作上的唯一对手。
看来泰山派血案的凶手一定是东方泰。
泰宝宝为了不听那些让人听了要呕出血来的话,只有去想这些目前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东西。
东方太极似乎看透他的心思,伸手扳正他的脸;脸对脸地说道:“把唐竹‘请’出来也有两个目的。第一,是想看看是否也如你一般的蠢笨;第二,是想知道唐门有没有找到‘蚀骨腐尸泥’的解药。”
东方飞雪也凑过脸来,笑道:“真没想到堂堂蜀中百年世家的一大掌门,竟是一副猪脑子,被咱们当孩子耍着玩。一瓶解药当个宝贝,最终不还是乖乖拱手拿出来,甚至还搭上一辈子赖以成名的全副家当。”
东方太极道:“一想起汉江上那老家伙落汤鸡似的惨样,和那张没了魂似的苦脸,我就感到恶心。这样一个草包,居然能在江湖上立足几十年。”
东方飞雪又道;“你看他在唐门时的那副神气劲,什么蜀中群龙之首,什么暗器毒药天下无双,我看只能是招摇撞骗,厚颜无耻罢了!”
秦宝宝耳朵里听着这些诋毁侮辱干爹的话,心里痛不欲生。这一切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若没有自己,干爹根本就不会出唐门,他们也不敢在唐门那么放肆。
他心里大声痛呼:“这些你们干嘛要说给我听,干嘛不骂我?”
他现在觉得无论这些人骂他,打他、侮辱他、杀他,他都不在乎,唯不能忍受的就是辱骂他的这些亲人。
想着后面他们还不知要说些什么令人发指的话语来数落清风道长、秋师兄、卫大哥……
可他们不正是因为自己,而落得任人宰割,毁了一生么?
渐渐地他听不见那两人的话,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不知道……
东方太极和东方飞雪见秦宝宝软而无力地倒下去,忙回头去看东方泰。
东方泰狞笑道:“弄醒他!”
取来香艾,在秦宝宝鼻间一熏,秦宝宝悠悠转醒。
再看秦宝宝此时已目光呆滞,失魂落魄,与先前判苦两人。他的精神真的到了渐临崩溃的地步。
东方泰得意地笑了笑,道:“宝宝,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秦宝宝木然地道:“你杀了我吧!”
东方泰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活捉这些人?准备怎么处置他们?”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钢针,刺得秦宝宝精神一振,喝道:“快说,你要把他们怎么样?”
东方泰沉声道:“你的火气还不小嘛。”
秦宝宝把头一低,就像个刚犯了错误的孩子,低头认罪。
他太想知道这些了,东方泰干这些事除了要为儿子报仇,还为什么,他又打算怎样对待大哥他们?
东方泰见他变得老实起采,语气稍缓,说道:“你真的想知道?”
秦宝宝无声地点点头。
东方泰道:“我就是不告诉你,让你带着这些遗憾去死!你聪明一世,我却非要让你做个糊涂鬼!”
典型的猫戏老鼠,捉了放,放了捉,非把你折磨得精神崩溃,神情恍惚才好,东方泰好毒。
秦宝宝又恢复木讷呆滞的神情。
东方泰道:“在你死以前,你还有什么要求?”
秦宝宝道:“我想看他们一眼。”若连这点微不足道的请求都不能答应,东方泰就根本不能算是人。
东方泰倒也通情达理,冲外边一挥手。
两个汉子架着一个人来到秦宝宝面前。
秦宝宝一看清这个人,两行热泪泉涌而出。
这个人是秋莫离。
秋莫离知道这是东方泰有意折磨秦宝宝的诡计。因为灵位前的对话,秋莫离他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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