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老师,如果,能回头,我早都不想走这步了,明白吗,老师!”
“院长那边,我会去说的,他也是一个知人善任,心怀慈悲的人,听说,这次,他的处理,对你不错,不是吗?事情也没你想得那么糟糕,傻孩子。”
“就是因为他,所以,我更不能,明白吗,老师?”哽咽着,徐冉道。
李阳探身,大手覆盖在徐冉捂着脸的长长指节的手掌上。
“我不明白,什么意思?你这是?”
“我,爱院长。懂吗?”
几个字,简直如同滚滚惊雷,李阳陡然松开了覆盖着徐冉手背上的手指,颓然而惊惧地看着不肯正面对视他的徐冉。
小心翼翼的,“那,院长,他人呢?”
沉默良久,徐冉终于肯轻轻点点头,“他,也爱我,我想。”
“唰”一下,李阳面色如土。终于,他觑见故事所有的症结,结巴,疑点和从前他忽略掉的所有蛛丝马迹,原来,原来,如此。原来,傻小子徐冉真是在劫难逃,离开,是某人和某人唯一能够避免的殊路同归。
64
64、第 64 章 。。。
离开时候,徐冉大力抱了李阳老师一下。
力气之大,抱得两个人肋骨生疼。
两个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小店的小女孩服务生被吓到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瞳仁里充满了惊惧和好奇,这全民都腐的年代啊。
只有徐然知道,他对老师,老师对他,有多么干净。干净到他压根就不屑让人知道,他内心纯净的情感。
如果不是老师,或许这条路他压根坚持不下去,或是半途而废,但是正因为老师这样的存在,才让他坚韧的去相信,苏格拉底的信,仁,义。所有治病救人的涵义。
对不起,李阳老师,我不是懦夫,从来不是。我只是一个转战杀场的战士,因为你,我不会垮掉,不会辜负老师。相信我!
其实,想清楚了,要走也没什么难的,最舍不得放不下的是母亲,可她神智不大明白,不会有多难过。
徐冉碎碎念,“妈,我给你买的羽绒服,在衣柜最上头,冷了记得穿啊,有什么需要,找王阿姨,我把电话留给她了。有什么,我立马回来。”
“嘿嘿。”妈妈捻着掉在腮边的几根头发对着徐冉笑,很美丽的笑。
年轻的时候妈妈就很美,记得妈妈的人都说徐冉长得像他妈。还有人在背后叹息说,红颜薄命。
徐冉想,这是命吗?还是生不逢时。如果爸爸现在还活着的话,妈妈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他就没见过哪个男人像父亲那么疼老婆的。
“妈妈,我要离开一段时间,等过一阵子,我安定下来,有了固定住所,就把你接过去,啊?”
妈妈对着镜子浅浅的笑,小声应着,“好哇,雷子,你记着多来看我啊。”
给妈妈梳头的手停顿了一下,渐渐滑了下来。雷子是爸爸的小名。
早都发觉了,妈妈的世界里,也许没他。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不管怎么样,妈也是他这个世界唯一的血缘至亲。
他从妈妈后背伸手过去,把细弱的妈妈搂了整整一圈,然后脸紧紧贴着她,从那里吸取来自母亲的温暖。
虽然已经刀枪不入,可怎么还有该死想流泪的感觉存在,人呵。
“王阿姨,这,有一个存折,密码,我妈的生日。需要的话,尽管用,我会时常打电话给您,啊?”
徐冉嘴里的王阿姨是妈的主治大夫。快二十年了,医生都变家人了。
“知道,你呢,小冉,发生什么事吗?”王医生有点担心。
“没事,最近要出去进修,可能好长一段呢,不过,放心,等我安定了,我妈就好了。”
王医生眼底滑过一丝怀疑。安定?我妈就好了。这孩子是遇到什么事了吧,瞧那小脸尖的,怪可怜见的。
不过她什么也没多问,“好吧,你好好的出去闯吧,年轻人,就应该趁年轻拼拼,你妈这边,放心,有我呢。”
徐冉返手抱了王医生一抱。
这几天,他好像特别想对人撒娇,对人示弱,也觉得有很多舍不得,很多美好的东西平常总忽略着,总是到了要走掉的时候才发现,其实,心有多大,这个世界有多大;心有多温暖,这世界也就有多温暖。
郊外。
高大的白桦树。薄雾笼罩,太阳闪耀,足够温柔。人烟稀少,树木有种冬日的寂寥,树叶还是金黄金黄,地上也是,不小心,铺得到处都是,踩在泥地上哗哗得响。
如果不是这样一个医院坐落在这里,没准还成为一个像样的风景区。因为这城市现在像这样静谧和闲散的去处已经不多了呢。
徐冉看见一棵歪脖子白桦树下一个人蜷缩在那儿。
他最先注意这个人源于他衣服单薄,人也瘦得厉害,虾米一般弓在那里,隐隐约约的,都能看见背部的脊柱显著突起。
他一路小心翼翼踩着树叶从那蹲着的人身边掠过,忽然听见一怯怯声音,“ 是你吗?”
一愣。本能觉得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走近,弯下腰,俯身看着那仰头朝他微笑的那个人的那张脸。
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着了,没想到居然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又重逢了,人生该多戏剧和无常啊我说。
“小贝。”徐冉喊他的名字。
曾经他们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哥们,他还耍心机抢了人家的男人,听说呱呱落地时候,两家还指望着结为亲家,
可惜都是男的。后来长大了,一个人拼了命成了治病救人的白衣天使,一个人阴差阳错成了亡命天涯的罪犯。
“你认得我吗?”微微皱眉,有着纯洁脸庞的男孩子柔声问道。
不记得我了吗?徐冉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那我们是朋友吗?”
“嗯,是。”徐冉坚定点点头。不骗他,虽然自己也没多善良,但是,小贝打小就没坏心眼,他知道,人家帮他的,永远比自己给予他的多。
“哦,太好了,是朋友的话,记得来看我啊,我很寂寞。”天真的,小贝咧着嘴巴笑,童叟无欺的笑容。
徐冉蹲□子,也学小贝,从地上捡起一根木叉,在铺满萧索树叶的地面上漫无目的地画着。
“哦,好,最近可能不行,我要去一个地方,以后我会来看你的。”
不能骗神智糊涂的人和孩子,这是人生箴言,别以为他们什么都不明白,其实他们的心比谁都透亮呢。
〃哦,那你能不能托话给他,让他早点来看我,天冷了,他来了,什么都有了。”
他?“他是谁?”
自豪和害羞的,“这个城里最大医院的院长,了不起吧,他对我,可好了呢。”小贝又叹气,温温柔柔地笑。
阳光从树缝里射过来,照耀在小贝纯净如金子的脸上。
徐冉一点也不错愕的看着他。就好像在这个地方,一点不讶然的看见小贝。
好像那个人永远都会这样,稳稳当当的,一切都在那人运筹帷幄当中。小 贝的命运主宰者,冥冥中,好像注定他们的邂逅,然后让那人安排和照顾。
他好像是一个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小贝是另外一颗。那人设计好的,每一步,即使有偏离,但终归他们会被那个人那只手的手指扬起来,又放下去。
他又仿佛是小贝的参照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也该走小贝那般的人生,或者好些,或者更差。正因为怀揣一个渺茫的梦想,他又朝和小贝截然不同的另一条道去了。
结果却是,小贝兜兜转转,又转回那人的手心,他却要走失了。
高大树木旁边,是明亮而平静伸展的池塘,没有一丝涟漪。从里面,一览无余的看得到天空,光线,长满枯黄叶子的树还有路边的野草。
“你好好的啊,这里有点钱,不太多,你留着自己用。”徐冉从口袋钱包抽出一叠钱,塞到小贝的口袋里,“你穿得好少。”
“嗯,我知道,我在这里等他,他看见了自然会给我添。”
这个时候,原来小贝真一点也不糊涂。而本来很聪明的徐冉倒笨了。
懂得用心机的时候,不爱,等爱了,心机又全然废柴。人生的两条岔道,他和小贝,就这么你来我往的,擦身而过了。
希望,院长大人能照顾好小贝的后半辈子。
这么想着,徐冉微微泛起涟漪的心便静了下来,死水一样。静,且深。
抬腕看看表,上午十一时二十分,离火车行驶的时间就只剩一个半多钟头 了,再徘徊下去,就该迟了。
一个钟头之后,徐冉坐在火车候车室的长板凳上。
市中心,有人疯狂按着车喇叭。
“别按了,按了也走不了,你瞧这车堵得。真他妈糟心。”身边朋友吐槽道。
比堵车更他妈糟心的是余江中的弟子,也就是他铁哥们说看到徐冉背着个大行囊,好像朝哪个哪个方向去了,据说那小子模样看起来超级淡定,而且眼睛里好像什么人都看不见。
妈的,淡定个P,居然和老子玩失踪,老子是哪点地方对不住你啊,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悄悄溜了,喂不熟的狼!
想着,忽悠一声,方纳言的眼睛却红了。
身旁朋友悄悄瞄着他,看来,方大少这次是玩真的,可惜啊,人家手抱着头,怡然自得的念道,“我本一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这句话直直戳到方大少的心肝处,当时他就咆哮起来了,“他妈的给老子从这车上给滚下去!”
他疯了,真的疯了。从S市XX火车站从头走到尾,又从尾走到头,脸上表情是肃杀而暴躁易怒的。
如果可以,真想杀了那个叫徐冉的小子,狼心狗肺的臭小子。
65
65、第 65 章 。。。
余江中的大弟子陈子墨从火车上下来,在川流不息的车站人流中看到一个人。
黑漆漆的眼睛,即使眼神充满迷茫里面还是流动着和旁人不一样的流光溢彩。陈子墨想,也不知是这个世界太小,还是他与那个人有缘,亦是,那人本身具有太打眼的气质,那么多攒动的人头里,结果一眼就瞥到了他。
徐冉。陈子墨也是骨科的,只是派系不同,但是竞争性绝对是存在的,而且,据他对徐冉的整体打分来说,这个人,将来绝对不可小觑。
陈子墨从A市出差回来的前一晚,吴越,也就是外科大主任的弟子给他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他一个爆炸性消息,徐冉辞职了!
“批了吗?”
“恩,我老板已经同意了。院方估计没这么快下来,但是,我老板很好心的,说手续即使押后也没关系,还有以后人才市场那边的档案他可以派人帮徐冉办。”
好心?两个人都在各自电话这边沉默良久。
送佛送到西。
徐冉啊徐冉你有多棘手啊才让一个外科大主任煞费苦心也要赶紧了让你从这个医院也或许从这个城市消失?
少了一个非常有杀伤力的对手本来对两个骨科未来的栋梁之才都不是坏事,但两个人都并不感觉到心里松快。
不论徐冉那小子为人处世如何,但陈子墨和吴越都本能的不讨厌他。对手,是的,即使潜在的有压力,但那种人的存在其实也许不失是另一种动力。
“那,院长批了吗?”
“嗯,我想院长应该不知道吧。因为请辞书,还压在我老板这儿。我下午下班,还看见他扔抽屉里了。”
你老板真腹黑。陈子墨在心里说。他立马想起一个人,“那,余俊那边呢。”
这还用问吗。大主任处心积虑做这些压根就不属于那种层次人做的事儿,不就是提防着余俊知道了会干什么傻事吗?
挂了手机。陈子墨头靠在宾馆的床头,深深的思索着。
他不笨,吴越也不笨。吴越这个电话打得也不浪费。
明天五点多的火车他就回家了。如果不是出什么严峻的大事吴越也压根不会打这通电话。
也不是多严峻的一件事。那个小子对他和吴越来说也谈不上是伤心伤肺的一个人,但是,余俊就不一样了啊。
所以他也明白吴越走漏消息以外暗藏的涵义,
要不要告诉余俊这个消息。由他定。
不能怪吴越把最吃力不讨好的事儿推给他。吴越告诉他这个消息,其实已经算上背叛师门。大家都是哥们,所以每个人各司其责。子墨老板是余俊的爹,当然余俊这边由他搞定。
他辗转反侧大半夜,迷迷糊糊又打车去火车站,没想到下了火车站,就碰见了那个让他纠结一晚又一路的那个人。
看到他的第一眼,陈子墨就有一种感觉,那家伙也许真的就一去不返了。
因为,他的行囊很大,眼神迷茫却安静。整个人游离在世界外头,却没有太多的不舍和眷念。
好像胸中没有什么包袱而前行的一种感觉。
这种模样生生叫陈子墨看着有些莫名的心酸。他决定不犹豫了,马上告诉余俊,至于方纳言,还是收声吧,总不能让两个他关系都铁的朋友厮打得死去活来吧。
电话通了,他很急,“喂喂喂,余俊,徐冉要走了,在XX火车站,你快来。不来就迟了。”
那边老半天没吭声,好像没反应过来,陈子墨又重复一遍,这回人家有反应了,很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句话,“知道了,我会去,只是,你别告诉我爸爸,一句也不要说。”
这个能理解,余俊怕他爹搞破坏嘛。
挂了电话,他又尾随那个家伙去了检票口。远远的,等了一会儿,等徐冉走远了,他过去问检票服务员,人家把他当坏人,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瑟缩一下。徐冉的长相摆在那里,女孩儿把他当怪大叔了。他只能依靠自己判断,推敲大概是几点的火车。
时间留给余俊的不多了,他拦了一辆的士,在车上又拨了一遍余俊的号码。
这回接得很慢。慢得让陈子墨很心焦,虽然他觉得自己一举一动都冒着一股八卦的傻气,可至少他的心是诚恳的。
记得当年追女朋友的时候,那种心急如焚的劲儿啊,简直焦死个人。虽然后来两人分手了,可总记得在火车站默默相对泪眼婆娑的两个人,两颗心。
即使,不能在一起,起码,也要有个像样的离别场面,也对得起彼此相爱一场。陈子墨就是这么想的,没想到余俊那家伙还真给他木然的一击,“现在很忙,可能还得一会儿我才能过来。”
可能还要一会儿。
不要告诉我爸爸。
陈子墨懵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余俊,我记得你说过你要带徐冉离开这个城市离开你打小就呆着的SH,那些话都还是真的吗?”
对方停顿了一会儿才说,“真的。”
“那你再不来人家就再也回不来了,懂吗?”
懂,太懂了。我也舍不得那个人,至少比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家伙都要舍不得多了。但是,我带他走,是我下下策,他自己走,是我上上签。懂吗。
“我懂。所以我会去。”
陈子墨简直不知道这阴阳怪气的余俊到底怎么了,为了刺激他,他故意的,“我也告诉方纳言啊。”如果您老总这么不急不慢的话。
“哦。”如此平淡的反应,真不像是对情敌的戒备。
一怒之下他真打电话给方纳言,那小子旋风一样来了,掐着他脖子,胁迫他跟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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