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是不是在说『快走开…………走开…………』?」
扫帚的速度突然被冰冻了,Harry的声音听上去冷冷的,「Malfoy,你听得懂?」
「……恩……」Draco愣了一下,但他还是点头了。
「你……怎么会懂爬说语?」Harry的眉头都皱到一起了。
第九章
关于爬说嘴的话题在晚餐以后又被提起了,这次,黑发的葛来芬多和金发的史莱哲林面对面地坐了下来,而不是让人发笑地挤在一支扫帚上。
「Malfoy,我从来不晓得你是个爬说嘴。」话题是Harry先提起的,他随手把玩着自己的魔杖,时而抬起的视线扫过金发史莱哲林白皙完美的脸颊,情绪都隐藏到了眼底,语气平和得好象只是在谈天气。
「我也不知道,在今天以前。」Draco不是很友善地回答说。他已经后悔当时莫名其妙地就让Potter发现自己的新能力了。但是,他怎么会是个爬说嘴?他发誓,在今天以前,他根本不知道!然而,这能力是史莱哲林的标志倒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不过,这似乎太讽刺了一些,如果时间倒退到几年之前Draco还在霍格华兹念书的时候,金发男孩完全相信自己会兴奋于这种与黯黑之主相关联的天赋,可是现在,不。他在乎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他身边了,而魔王,他深深憎恶佛地魔。
「哦?某一天,伟大的Malfoy小少爷起床,刷牙洗脸涂发胶以后突然发现从来不会爬说语的自己居然成了一个爬说嘴?」Harry学着Draco挑高了眉毛。不,这个笑话未免也太象个笑话,完全看不出真实的成分。
「行了,难道你刚生下来的那一天就意识到自己会说爬说语了吗,大圣人?哼。」Draco把头扬得高高的,他看不到Potter,可是,他不能让自己示弱了。一个Malfoy永远不会示弱,就算去除掉这个理由,Draco本身的骄傲也不会容许他示弱。何况现在在他面前的还是那个葛来芬多出身的大英雄Harry。
接下来的时间里,只有空气静谧流过的声音。终于打破沉默开口的人是Harry。
「Malfoy,我被你搞糊涂了。你不是个食尸者,可是你来的那天,我看到了食尸者。你突然会说爬说语了,可是,你说你自己今天才发现。你让我觉得太奇怪了,你的身上没有魔杖,明明是个巫师,为什么会没有魔杖在手里?你消失的这些年都去了哪里?你有没有和佛地魔接触?还有……」Harry终于忍住禁了声,把后面半句话吞进肚子里。
『还有,那个时候,你为什么要检起Tom Riddle的日记。……是你救了他吗?』
不知道是Harry口气里逼问的成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Draco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他的牙齿又开始无休止地虐待他丰润的嘴唇了,他的身体好象一下子看上去单薄许多。
事实上,他想到了些不怎么美妙的回忆,可是,他强迫自己的思绪重新回到目前正在讨论的问题上来。
「我不知道,Potter。」Draco困惑地回答,然后,他的语气变得冷淡,「我的魔杖已经坏了,所以我把它扔了。这几年我哪儿也没去,只是呆在麻瓜世界。而且,我和『那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Harry知道Draco一定是在撒谎,可是,这些谎言被深深地完好地埋藏在大部分的真实下面,让人猜不透。但有一点是肯定的,Draco Malfoy绝对不会在这些年里和佛地魔一点儿瓜葛都没有。
「够了,Potter,你有什么权利质问我?你以为你是谁?」良久得不到回答,金发的史莱哲林显然已经不想再控制自己的火气了。他已经违背本意莫名其妙地回答了这么多问题,他觉得他说得已经够多的了。
「你的宿敌,史莱哲林高贵的小Malfoy少爷。」Harry的这句话带着十足的轻佻口气,并且从很靠近Draco的地方传来,把Draco吓了一跳。
霍格华兹的Ferret已经一头雾水了,明明刚才还在和那个黑发绿眼睛的大疤头争吵着一些很过激的问题,怎么突然间气氛一转,就又变得暧昧不明了呢?巫师世界的大英雄此时还好象故意和他作对一样,把温湿的热气都吐在他耳边,让他觉得痒痒的说不出的难受。
Draco狐疑地把脸转向呼吸喷洒出来的地方,可是他好象忘记了一点,那就是因为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一切的眼神攻击都已经不在他可以调配的范围之内了。
这时,他感受到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臂伸到了他的腋下,接着,他整个人就腾空了起来,他不由得惊慌了,「你……干什么!」
「伺候Ferret大人就寝啊。」头顶上传来理所当然的声音,怎么听怎么欠扁。
所以,当金发银眼高贵优雅的Draco Malfoy那双和世界告别了整整十二个钟头的眼睛再次与稍嫌刺眼的阳光在早晨亲密地亲吻的时候,首先随着阳光引入史莱哲林眼里的是一张熟睡着的干净整洁的帅气面容。
真是活见鬼!
金发的史莱哲林怨声载道,恶狠狠地瞪视着那个犹在好梦中的黑发男孩。从只闻其声到再见其人,直线增加的也只有心里的怨气。
那些乱七八糟和鸟窝差不多的黑发一样地盘根错节,那闪电型的丑陋的伤疤一样嚣张跋扈,那又浓又粗的黑色眉毛一样毫无美感,那紧闭的带着略长睫毛的眼睛一样碍眼不已,那高挺笔直的鼻梁一样惹人生厌,那丰满坚定的嘴唇一样讨厌至极。
如果说岁月的流逝并没有给Draco造成多大影响的话,那么它对于Harry Potter就实在是仁慈得过头了。它偏心地只给那个黑发男孩美好的一切,而没有夺走青春年少的特权:这具男孩的身体变得成熟有力英勇果敢,但是他的天真烂漫纯真善良同时也没有消失。
霍格华兹的Ferret轻轻咬了咬嘴唇,Riddle是永远地停在十六岁了,而他自己则象保住了十七岁的青春,Zabini变得更加干净稳重优雅高贵,而Potter成了名副其实的英雄。
他们这群霍格华兹的同学,注定要或多或少地和从前失之交臂了。
Draco不喜欢现在和Potter挤在一张床上的自己,他被那个睡相超烂的巫师世界大英雄如同抱娃娃似的抱在怀里。这个动作真不适合他和他的宿敌,但是,Draco现在不想挣开。Potter还没有醒,而他有些发晕,开始怀念起人类体温的味道来。
这个世界上,这么抱过他的,一直以来只有三个人。一个是他的父亲,他总是用和他同样银灰色的眼睛温和地注视着他,可是佛地魔来了以后,他的父亲变了。另一个是石内卜教授,当他在霍格华兹得悉了父亲被抓的事情的时候,那个不善于言辞的教授就这么样安慰他,那是他们之间第一个肢体接触,Draco并且深深地知道,很难再有下一个了,他和他所敬重的魔药学教授都不是喜欢情绪化的人。而第三个,就是黑发红眸的魔王。
一想到那个人,Draco就不觉浑身发抖起来。他想起了他的魔杖,那根他那么珍视的魔杖确实是被他亲手折断了扔进大瀑布里的,可是,起因却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整天不安好心的魔王。
那个时候,他们还在旅行,魔王趁着心情好在旅途上教会了Draco不使用魔杖而发挥出魔法效力的方法。Draco本着一个Malfoy的骄傲和聪明,很容易就掌握了窍门,并且十分熟练。尽管以后不在随身携带魔杖,可是Draco还是很宝贝地把他的魔杖装入漂亮的透明玻璃盒子里放进行李箱里。
那根魔杖是他还没有去霍格华兹的时候,他的父亲带他到奥利凡德先生的魔杖店里亲手挑选的。老先生的唠叨至今还在他耳边不停萦绕,「九英寸长,紫杉木,麒麟兽毛……」父亲还微笑着抚摸着他的头,而后高傲地付给奥利凡德先生几个金加隆。那根魔杖成了他的宝物,他总是用最顺滑的丝绸擦拭着光滑的木质表面,每次轻轻挥动那根魔杖的时候,他都充满了兴奋。因为,这是父亲送给他的会一直陪伴他魔法生涯的东西。
然而,当金发男孩被迫乖顺地吸吮着红眼魔王的欲望的时候,那个恶魔从不知道哪里取出了那根他最珍视的魔杖。Draco一瞬间觉得心都冷了,他已经可以预计到那个大魔王又会耍出什么花样来折磨他了。Riddle用三根手指转动着魔杖,嘴角泛起冷酷但是又溺爱的微笑,「这个魔杖,已经没有用处了呢。」Draco闷哼着,感受着细长的硬木被硬生生地从身后插入的钝痛,魔王不许他迟疑,更加押紧他的头,「现在似乎只有丈量的作用了,呵呵……」说着,还用力搅动着那根魔杖。金发少年的眉头都痛苦的皱了起来,眼泪第一次这样不受控制地从银灰色的眼睛里滴落下来。Riddle的笑声太嚣张太刺耳,但是,最后那个魔王还是亲手扶起了他的下颌,温柔地舔去他的眼泪。每次都是这样的,疯狂的折磨以后,就是出奇的温柔。
然而,Draco毕竟是一个Malfoy,他的骄傲再也不允许他自己去碰触那根父亲赠与的魔杖了。他狠下心用力把魔杖折断,扔进滚滚而下的洪流……他再没有其它的表情了,除了冷漠。
Tom Riddle总是有本事把Draco的自尊一片一片地撕碎,让金发史莱哲林把他恨之入骨,但可悲的是,同样也永生难忘了。
Draco轻轻地挣扎起来,他想挣脱红眼恶魔给他的枷锁。可是,他现在挣开的,只不过是同样发色的宿敌Harry Potter在睡梦中不小心拥抱住他的双臂而已。
第十章
谁都没有想到,面对睁开眼睛发现金发史莱哲林正被自己裹在怀里不停挣扎的情形,一向号称皮厚无敌的葛来芬多大英雄居然脸红得一塌糊涂,还象丢掉烫手山芋一样地和金发男孩拉开一英尺远的距离,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这倒让Draco心情大好,连害他低落的那个红眼魔王的事情都忘了个一干二净。虽然其实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看到过Harry脸红没自信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好象在接受黑发葛来芬多的示弱一样得意。他是高贵的Malfoy不是吗?父亲总告诉他,赢家必然注定是他。
但是,仅仅这样是不够的,Draco浅浅地如同天使一样纯真地微笑着,心里打着坏注意的样子叫活下来的男孩更加坐立不安。
「我……我……我刚才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吧?」果然,紧张之下,葛来芬多的男孩沉不住气地开了口,就和Draco料想的一样。那双漂亮有神的绿宝石眼睛此刻闪烁着飘忽的光彩,有种作贼心虚的感觉。Draco从没有和Potter之间有过这样的交集,就好象对正在进行着一段秘密恋情的友人逼供一样的好笑。
「怎么没有?」银灰色的眼珠慢慢地转动着,嘴角绽开的笑容更加香醇,「你刚才喊了某人的名字哦。」
「谁?」活下来的男孩懊恼得要命,同时,他觉得他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张秋。」金发男孩耸着肩膀,努力憋着笑。
Harry很明显地楞了一下,随即,大大的微笑浮上了他的脸庞,「好啊,Malfoy,你这个谎话精,看我怎么教训你,是用搔痒咒让你笑个三天三夜,还是用Tarantallegra咒让你跳舞跳到死。」
Draco倒是没有想到他居然猜错了对象,可是,五年级的时候,Harry的举动已经很明显是在追那个女孩了嘛。好奇怪。金发男孩挑着眉毛冷漠地审视着和他同坐在一张床上的黑发男孩,最后,他毫不犹豫地泼了对方一盆冷水,「Potter,不要误会了,我和你可不是朋友。也许你应该在说话的内容和语气上都注意到这一点。」
绿宝石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一下,随后坚定勇敢的表情又爬上了那张帅气的脸,巫师世界的大英雄双手扶上了金发史莱哲林的肩膀,用非常缓和平稳的语调问出了让他心跳加速的问题,「Mal……Draco,你会成为一个食尸者吗?会吗?」
那种认真的口气和绿色眼珠里隐藏着的希冀色彩让史莱哲林的男孩又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他甚至忽略了对方在称呼上的改口,他现在只顾认真思考着那个简单又复杂的问题。是啊,他该站在哪一边?或者,他干脆离两边都远远的?他恨佛地魔,杀了那个红眼恶魔实在是个诱惑,但是他无法和父亲以及Zabini作对。
「我知道你的父亲和家族都站在佛地魔那边,你的母亲也为此而死,而你的朋友们(说到这里Harry顿了一下,他也想到了Zabini和珀金森)也都在那里,可是,我希望你能作出正确的选择。」Harry试图想要说服那个金发的Ferret。
「什么叫做正确的选择?」Draco眯起了眼睛,银灰色的锐利光芒潜藏在眼底很深的地方,「Potter,有的时候你真的是比我还骄傲自大!你以为你是谁,你注定就是正确的吗?不要蔑视了别人的信仰,不要苛求别人所信任的东西,你没有权利让所有人都成为你的信徒,仅仅因为你是『大难不死的男孩』。我无论选择哪一边都和你没关系,你也没有权利过问我的事情!你把自己看得太伟大,而事实上,你根本什么也不是。」
「我知道!」巫师世界的大英雄开始烦躁,「正因为如此,Malfoy,我才只问你。」
Draco楞了一下,可是他觉得他已经不想去仔细追究那些话里隐藏的意思了,正巧这个时候的敲门声适时地解救了他。
葛来芬多男孩恼怒地呻吟着,在揉着太阳穴的同时还是乖乖地爬下床去开门。他可以使用魔法的,但是他还是无可避免地在一些事情上保留了麻瓜的脾性和习惯。
敲门人是葛来芬多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校长邓不利多。年长的巫师一边扶着他花白的长胡子,一边进了房间,打量了几秒钟摆设以后,他在一张摇摆椅上坐了下来。
Harry的魔杖变出了温热的饮料和一些小点心,然后,他拖着Draco到休息室里去清理。
Draco在巨大的镜子和唯一的一个清洗台前面对黑发男孩怒目而视,「Potter,你以为我有什么理由要好好梳妆打扮去参见阿不思那老匹夫?」
「好了,Malfoy,你正在这个老匹夫的地盘上。」Harry简单地说出事实,然后开始刷牙。他的态度倒叫Draco有些不能适应起来,因为从前只要他一说邓不利多的坏话,老巫师的小忠狗Harry就会象要和他拼命一样地向他扑过来。
金发男孩也不愿意再继续和Harry Potterz之间的抬杠了,他用一系列的清洁咒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英俊帅气。
然后,他们两个就如同他说的一样,出去参见霍格华兹的校长大人了。
老校长用在Draco眼中显得极为做作的慈爱表情让他的两个前任级长的学生们在他摇摆椅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校长,这么早,有什么事情吗?」Harry先开口问道。
「呃,我打扰到你们了吗?」邓不利多的眼睛里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一付无所不知的样子。
「不……不会。」Harry的脸非常隐秘地红了一下。
Draco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还不习惯他宿敌的这种表情,这甚至让他觉得些许恶心,虽然同样也很好笑。
「Malfoy先生,」年老的巫师把目光转向了金发的史莱哲林,「我知道现在也许还不应该问这件事情,不过你要知道,霍格华兹是处于那种力量的护佑之下的。因此,我必须确定你的想法你的立场。」
又是一个刺探他的人。Malfoy家的小少爷冷漠地笑了一下,他一定得做出一个结论吗?如果他说他会成为食尸者,是不是说他就得离开霍格华兹?或者说,他会被立即逮捕送进阿兹卡班?运气好的话,或许他还可以在接受摄魂怪的吻之前呆在他父亲呆过的那个小单间里。
他想了很久,他也不知道他干吗不索性撒个谎算了,他不是一向喜欢撒谎的吗。他感觉到绿色的目光一直紧紧地围绕着他,甚至有些灼热。他最后还是开口了,「……我永远不会成为一个食尸者。」
「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