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乔家
种满了花草树木的院子里,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拿着喷壶细心的给几株淡雅的兰花浇着水。身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着休闲装的青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老人转身看了他一眼,见他手上拿着文件袋,皱了皱眉,“是那个安彦卿的资料?已经一个星期了。”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话,却极具威严。
乔禾,也就是青年男子,点了点头。
他似乎很怕这老人,有些拘谨的跟在老人身后进屋,一边有些紧张的解释道:“老爷,这个安彦卿的身份有些问题,后面似乎有人,很多资料都被隐藏了,所以花的时间长了些。”
老人上楼朝着书房走去,听到乔禾的解释,心里倒有些惊讶,是什么问题竟然让他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才查出来?
乔禾小心翼翼的递过文件袋,老人戴上黑框眼镜,靠坐在软椅上迅速的浏览了起来。眼神越是往下,神色越是复杂,眼中有着惊讶,也有着不屑。半响,抬头问道:“之深知道这些吗?”
乔禾摇摇头,“小少爷当初在S城,只让人简单查了些安彦卿的身份信息,其他的都没让查。”说完还偷偷看了看老人的神色,见他满脸不悦,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低下了头。
“哼!”老人没好气的瞪了乔禾一眼,随手把文件扔到桌上,站了起来说道:“你不用替他解释,詹姆斯一直跟着他,想查什么查不到,是他做事太不谨慎了!翡翠赌石,每一次交易都应该无比慎重,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就这么简单招进了门,也不怕招进一头饿狼。”
乔禾闻言低下头不敢说话,本来想把小少爷对这个安彦卿似乎有些意思的事情说说,现在却是不敢了,免得火上浇油。老人来来回回的走着,眉头皱的很紧,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老人转头对乔禾说道:“安彦卿的身份先不要告诉之深,既然他已经被安家赶出了家门,那就当他是个普通人吧。不过,别让他们俩太过接近了,免得之深被带坏了。”
“可是这样会不会招惹到……”乔禾迟疑的问道,有些担心。老人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安家既然把安彦卿赶了出来,那就不可能再接他回去,更不会再管他。”
老人坐了下来,对他说道:“你先出去吧!”乔禾闻言便转身走离开了。
老人又坐了一会儿,把桌上的文件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看完后心里对安彦卿的印象却是直线下降。
心想,这个人虽然在赌石上有些不同于人的地方,但一个男人竟然喜欢同性,简直是莫名其妙,最后还因为这个原因被赶出家门,结果却被甩了又自杀,真是乱七八糟的。
晚上,乔之深回来了,一进门就发现他的爷爷竟然亲自坐在客厅里等着他,心里有些惊讶。老人看到乔之深回来,又似无意般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问道:“去哪儿呢?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吗?”
乔之深点点头,走了过去,“已经吃过了,爷爷有事吗?”不错,这位坐在沙发上的老人,正是乔之深的爷爷,乔家的主人,乔博毅
乔博毅转身上楼,“跟我到书房来。”乔之深闻言跟了上去,走进书房,乔禾正提着茶壶走出来,对着他眨了眨眼,嘴巴动了动,看唇形联系实际正是安彦卿三个字。
乔之深心里顿时明白了,看来是公司里有人把彦卿的事情捅到了爷爷这里来。看乔禾的样子,爷爷应该派他去查了彦卿的底细,如今恐怕是想和自己说些什么吧。
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乔之深便走了进去。乔博毅已经坐在软椅上喝了两口茶水了,见他走了进来而乔禾还杵在门边,微微咳了一声。
仿佛察觉到了背后传来的冷意,乔禾心里一颤,赶紧提着茶壶走了出去。乔之深坐到乔博毅的对面,见老爷子一言不发,只好跟着喝起了茶来。
过了一会儿,乔博毅才放下茶杯,“听说你设了一个特殊助理的位置,还是给了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缅甸的翡翠公盘也准备带他去。”
乔之深点点头,等着老爷子后面的话。乔博毅看了看他,打开书桌抽屉,拿出乔禾下午交给他的文件扔到乔之深面前。
乔之深沉默的打开文件袋,拿出里面的资料仔细看了起来,越是看下去,眉头皱的越紧。特别是看到安彦卿因被男友抛弃自杀时,几乎抑制不住心中的怒意,而这怒气之中又有一丝心酸。
难怪他在云南时会晕倒,难怪他的脸色一直那么苍白,一切都有了答案。
因为心里对安彦卿有着特别的感觉,因此乔之深只让詹姆斯简单查了查安彦卿的身份,其他私人的事情都没有过问。
他认为应该尊重一个人的隐私,因此对于安彦卿的这些事情他是一点都不知道。
“爷爷您想说什么?”抿了抿嘴唇,抑制住脑中翻腾的情绪,乔之深开口问道。
乔博毅看了他一眼,严肃的说道:“之深,我承认这个安彦卿在赌石上的确有运气,有眼力,但也仅仅如此。他可以在Bianco上班,但决不能做你的特别助理,这种在私生活上如此不堪的人,我不允许你和他有多余的来往。”免得被他带坏了。
乔之深闻言皱了皱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爷爷,彦卿不是你说的那种人。虽然他之前的事情我并不清楚,但从和他接触的这些日子来看,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并不是像你所说的那样是一个不堪的人。”
乔之深从小就是被乔博毅教育着长大,习惯了听从乔博毅的命令。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从来都是默默的听着,从不反驳,一是习惯了,二是不在乎。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不过是父亲和爷爷之间的交易,对于他父亲乔远来说,乔之深是可以让他得到自由,不被乔家束缚的筹码。
而对于乔博毅来说,就更加简单了,只要有个姓乔的合格的继承人,不管是儿子还是孙子都无所谓,听话的乔之深比叛逆的乔远更让他满意。
于是乔之深从小就被送到了乔家,他父亲高兴了,因为得到了期盼已久的自由。他爷爷也高兴了,因为有了符合心意的继承人。但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
乔博毅紧绷着脸看着为了一个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就反驳自己的乔之深,他甚至还叫了安彦卿的名字。乔博毅眼中有着惊讶,心渐渐沉了下去。
“你这是不同意吗?”沉声问道,乔博毅直直的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孙子,印象中一直懂事听话,即使偶有争执也会妥协的乖孙子。
乔之深皱着眉,他知道自己爷爷有着极强的控制欲,无论是在乔家还是在Bianco都有着绝对的权势。现在和他争吵并不是好主意,只会让他对彦卿的印象越来越差。
“彦卿在赌石上的能力很强,而这种能力正是Bianco需要的。我虽然让他做我的特别助理,但实际上只是挂个名而已。工作就是工作,与个人私生活无关,他只要能够胜任,我们又何必在意其他呢。”乔之深委婉的劝道。
乔博毅闻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而后才说道:“好吧,这次缅甸的翡翠公盘你就带着他去吧。如果他真如你所说的那样那么有能力,我就不再说什么。不过若是没有足够的能力,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Bianco不养废物。”
“我明白。”乔之深闻言点点头,“爷爷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乔博毅摇摇头,朝他摆了摆手,“你出去吧!”乔之深起身走了出去。乔博毅看着渐渐合上的门,收回视线,看到桌上的文件,收了起来
这些文件并不全,只是乔禾拿来的其中一部分,至少安彦卿曾是安家小少爷的身份并没有说明。乔博毅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眼神暗了暗。
刚才乔之深的眼神让他觉得有些不放心,虽然他们以前也常常因为意见相左而争执,但每一次乔之深都是极为冷静的,最后也会妥协,但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乔之深身上的怒气。
想到业内的一些流言,乔博毅走到书桌旁打了个电话
“老爷,有什么吩咐?”
“阿禾,从明天开始你就去公司学习吧,就跟在之深身边,让他教着你些。你也大了,该出去工作了,老让你跟着我一个老头子做些杂事未免大材小用。你顺便也考察考察那个安彦卿。
“是,老爷。”其实最后一句才是您的目的吧,乔禾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心中说道。
第二十一章
漆黑的夜晚,寂静的街道只有寥寥几人,有些安静的可怕。虽是夏天,但此时已是深夜,还是有些凉的。
安彦卿站在街角,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神茫然的看着远处一幢弥漫着橙黄色灯光的别墅,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这幢别墅在不久前还是他的家,他的爷爷,父亲和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还记得他在这幢别墅里第一次接触到了翡翠,雕刻出了第一件作品。也是在这幢别墅里,他第一次见到柳清然,那个他视为妹妹的女孩,第一次见到陆纪辕,他最终爱上的人。
欢笑,痛苦,幸福,悲伤,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里。但是现在那里不再是他的家了,已经成为了另一个人的家。爷爷和,父亲,全都不在了。
和乔之深分开后,安彦卿怀着莫名的心情打车来了这里。站在街角好几个小时,一直沉默的看着不远处的别墅却不敢走上前去,似乎害怕着什么。
但在不久之前,安彦卿却意外的看到一辆极为熟悉的车子开了进去。那一瞬间心里有些发苦,原来不止是公司,就连曾经的家也属于那个人了。
陆纪辕,安彦卿已经死了,你这么做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在的时候,你不曾珍惜,转身娶了他视为妹妹的女人。他不在了,你这般作为又是想要做给谁看?
他还记得那时,陆纪辕和他决定向家里摊牌,决定告诉家人他们俩在一起了。还记得陆纪辕笑着说过,等到得到家人的祝福,他们就去国外结婚。
那个时候他们虽然知道可能会有阻碍,但却认为他们之间的爱足够坚定,坚定到可以面对一切狂风暴雨。更认为他们的亲人最终会成全他们,祝福他们,如同柳清然。
最后,一张喜帖,一场豪华的婚礼,他们的爱幻灭了。
几个小时没有动过一下,脚有些酸麻,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房子,安彦卿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开。也该结束了,都已经是第二次人生了,曾经的一切也该任他随风离去了。
离开的背影弥漫着悲伤,但他迈出的脚步却十分坚定。
第二天上午,乔禾来到酒店第一次见到了安彦卿。打量着这个年龄与自己相当的青年,乔禾暗自在心里评估着,长的还不错,性格未知但就资料来看有些孤僻。
“请问是安先生吗?”乔禾走过去问道。见安彦卿有些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我叫乔禾,是小少爷派我来的,小少爷就是你的朋友乔之深。”
安彦卿点点头,笑着说道:“之深跟我提过,你是过来帮我搬家的吧。其实我也没什么东西,只是一点行李罢了,我们这就走吧!”
乔禾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安彦卿的身后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行李袋。主动走过去拿了行李袋,乔禾当先走了出去。
当然,他也没忘记乔老爷子把他派过来的用意,一边走一边同安彦卿聊了起来。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一下,不过现在两人不熟,说的都是些场面话,也没问出什么来。
别墅里什么家具都是齐全的,便是不齐的,乔之深也早已吩咐乔禾买齐了。卧房里全都换了新的寝具,冰箱里填满了食物和水,甚至地下室里还有一整套的解石工具。
安彦卿见了感叹于乔之深的细心,虽然有些疑惑他对自己似乎过于殷勤,但不知原因时只能尽量拒绝,拒绝不了便只好加倍回报了。
入夜,乔家大宅灯火辉煌,乔之深来往于各位客人之间,忙碌不已。他本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把安彦卿介绍给业内同行的,但是昨晚乔博毅的一席话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也罢,就把他先藏着吧,等到之后的缅甸翡翠公盘再把他推到人前。
安彦卿最近的日子过得十分简单,一般就在家里加工翡翠。云南赌到的那批翡翠虽然大部分出手了,但不少上等的翡翠他都自己留了下来。
就如那块福寿双喜,还有另外两块玻璃种的艳绿翡翠,一块冰种飘花,以及一块上品的树化玉。另外那两块紫罗兰和红翡他也为自己留了一些作为收藏品。
缅甸是世界上最大的翡翠出产国,每年都有四到六次翡翠公盘,由缅甸政府组织,面向全世界拍卖国内产出的翡翠毛料。
他现在资金不多,缅甸的公盘也快开始了,必须再弄些资金才行。翡翠公盘拍卖的全是半赌的明料,除了眼力就靠砸钱。
乔之深这些天也十分忙碌,没时间打扰安彦卿,也只能偶尔约他出来吃顿饭。
公司的新计划刚开了个头,对翡翠的需求量极大。虽然之前去云南买了些毛料,又在一些人手里收了不少翡翠,但仍是急缺,只能把目光转移到最近一期的缅甸翡翠公盘上。
安静的咖啡馆里,安彦卿小口的吃着蛋糕,不时喝一口牛奶,完全像个孩子,实在有些不符他的形象。
看着自己对面紧绷着脸的上司,安彦卿放下手中的甜点,疑惑的问道:“怎么了,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乔之深闻言回过神来,看到安彦卿关心的眼神,紧绷的脸柔和了下来,淡淡的说道:“没什么,一些私事而已。倒是你,整天就窝在家里不出门,你的任命已经下来了,却不见你到公司来过一次。”
“是你说我只是挂名而已,反正没什么事,难道我要在公司枯坐着?”安彦卿反问道,丝毫不觉得自己不去上班有什么不对。
如今两人相处已经随便了很多,不再如往日般陌生客套。安彦卿这么反驳乔之深也不见生气,反而有些高兴,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随你吧,不过缅甸的翡翠公盘就要开始了,已经可以提前预交押金了。你是准备和公司一起购买还是自己单买?”乔之深想起了自己找安彦卿出来的目的,开口问道。
“当然是自己单买,亲兄弟也要明算账,若是一起买了,万一赌涨或是赌垮那就有些牵扯不清了。你,我自然是相信的,但其他人我可就不信任了。”安彦卿肯定的说道。
为这些大公司服务,就是这一点不好,在翡翠公盘上购买的毛料究竟算是自己的还是公司的?赌涨或是赌垮又到底算谁的呢?
有些公司见到是赌涨,就拿着合约说事,认为该算公司的。而若是赌垮,他又说这是你自己赌石所得,与公司无关。
因此还是分开购买比较好,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
“这样也好。”乔之深也是赞同安彦卿的决定,“这一期珠宝玉石交易会会持续十三天,但其中翡翠公盘只有七天。那里的毛料成千上万,就是七天也不一定能够全看完,前四天你为公司看,后三天就是你自己的,如何?”
安彦卿闻言,想了想,眼珠一转,也不回答,反而开口问道:“你们到缅甸去应该不止会参加翡翠公盘吧?要我说,你肯定还联系了不少玉石矿老板去场口看毛料。”
乔之深点点头,也不隐瞒。安彦卿眼睛一亮,开出自己的条件,“让我也去!”乔之深靠着椅子笑了笑,说道:“说说可以打动我的条件。”
说完端起杯子,品尝起了杯中的咖啡。安彦卿沉默了一会儿,伸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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