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火热年华- 第12部分

　　“欸，向日葵也蛮好咯。至少也是花啊。”奶奶笑着用芭蕉扇打了一下她的脑袋。



　　“谌奶奶，您就和晓玉去吧，要不然她去了，也不得安心。”刘璐璐依在门边，隔着纱门劝着，手里还端着一个小板凳。



　　“是啊，是啊，您有多长时间没进过电影院了，这不是正好是放映队来慰问嘛，又不要买电影票，多划算啊。”晓玉掰着手指和奶奶算账。



　　那时代电影票两毛钱一张，够买三斤西红柿，要奶奶用三斤西红柿换张电影票几乎是不可能的。



　　晓玉一边说，一边暗暗给刘璐璐使了个眼色，让她再劝劝。奶奶是要面子的人，外人的话更管用。



　　“是的，是的。谌奶奶就答应晓玉一起去吧，她可是一片孝心呢，早上就跟我说了，一定要跟您一起去看啊。”刘璐璐会意，赶紧在门口敲边鼓。



　　“璐璐啊，刘师母怎么不去呢？”谌奶奶被两个丫头缠着不放，只好起身去找出门的衣服，一边由着晓玉给她拿扇子端小板凳的忙乎着。



　　奶奶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晓玉，俩个老太太一块儿看电影，正好有个伴儿，省得和她们小孩子一起觉得没意思。



　　“啊，对了哦，你赶紧回去叫上刘奶奶一起吧，我奶奶也好有个伴儿。我们就在院子大门碰头。”晓玉嘱咐着，璐璐应了，飞奔回家找刘奶奶了。



　　奶奶找了件素色的短袖衬衫罩在了汗衫外面，换了一条黑色的府绸的裤子，又找了把梳子，对着镜子，认认真真地将头发绾得整整齐齐。



　　晓玉看和奶奶的一举一动，心里莫名感到一丝悲哀。



　　看得出奶奶其实是喜欢去看电影的。只是这么些年她所去的地方不是菜场就是小卖部，回到家中就是烧饭，打扫卫生，拖地洗衣服，一天忙到晚。下午在藤椅上靠一会儿，迷迷糊糊地打个盹儿就算是休息了，娱乐活动就是开个半导体听听戏曲节目。还有就是经过大院门房，站在人群里看一会儿黑白电视。



　　家里仿佛就从来没人想起老太太也应该出门看电影，逛个街。



　　“这电影说的是什么故事啊？”在大院门口等刘师母与璐璐的时候，奶奶突然问道。



　　“就是一个叫小花的女孩子找哥哥的故事，哥哥是解放军，与她失散了。”这部电影说的是什么晓玉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首叫《妹妹找哥泪花流》的电影主题歌，唱得声情并茂，回肠荡气。



　　“哦。”奶奶点了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奶奶又说，“我上次看电影，是去年看的越剧《红楼梦》，徐玉兰与王文娟演得好，好看。”她嘴角露出孩子般的微笑，眼里闪过一丝光彩，仿佛又回到了电影院，银幕上宝黛初会，一个娴静如花照水，一个骨骼清奇非俗流，心有灵犀一点通。



　　晓玉看着她花白的头发映在夕阳里，心中微微一酸，赶紧握紧了她的手掌，“奶奶，下次我一定再带您去看戏。除了红楼梦，还有好多好看的戏呢。”



　　晓玉是第一次来到爷爷工作的学校。



　　放了暑假，校园里清净了许多，林荫大道的尽头是一幢气势磅礴的半中式建筑，雕梁画栋，庄严肃穆，青灰色的砖墙，花岗岩的台阶，精美的石雕，处处透出严谨与精致。道路的两侧是一幢幢精美的独栋大楼掩映在绿树丛中。



　　“奶奶，你以前来过学校吗？”晓玉轻问，她看到奶奶的目光与自己一样的好奇。



　　“来过一次，还是特殊时期的时候，被拉到大礼堂开你爷爷的批斗会。”奶奶苦涩的笑了一笑，淡淡地说。



　　“嗯，那时候与现在大不一样了。”刘师母用扇子指了指路边的图书馆和教学楼，“那时候这个里面关着走资派和反革命，天天晚上都能听到叫声与哭声。”



　　她刚说完，林荫道上的有几盏路灯“噼啪”一闪，树荫更加浓重了。



　　“哎呦，奶奶，你怎么一来就吓人呢。”刘璐璐拖着她的手臂，加快了步伐，“快走，快走，电影要开演了。”



　　穿过了教学区，就是大操场，其实就是个标准的足球场，四周围是水泥看台。



　　这会儿看操场一侧的露天篮球场上，拉起了宽大的银白色的银幕，银幕前面围着黑压压的人群，陆陆续续还有人流涌向那里，几个调皮的孩子将板凳顶在头上，一面朝里挤，一面口中喊道，“开水，开水，小心开水。”横冲直撞。



　　晓玉与璐璐扶着两个老人加快了步伐，在人群里找空隙，刚刚找了个空位子，弯着腰准备放好凳子坐下，冷不防身边有几个孩子冲撞过来，几乎要冲到奶奶身上，晓玉本能地用身体去遮挡，自己却被撞了个趔趄，差点摔倒，被人用手拦腰一兜，腰身一热，随即很快被放开，摇摇晃晃地站稳了脚跟。



　　“晓玉，侬没问题吧？”奶奶大惊，颤巍巍地扶着晓玉。



　　“没事。”晓玉说着回头去找刚才扶她的人，只见身后站着个大男孩，白色衬衫，卡其色的布裤子，一双幽麟麟，黑湛湛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见晓玉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他伸出两个手指头，比划了一个“二”字，那意思已经是第二次了。



　　晓玉脸上微微一热，冲他皱了皱鼻子，哼了一声就回过脸来，找地方安顿好奶奶和刘奶奶坐下，自己则和刘璐璐则在旁边找了个两个位置坐下。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昏黄的路灯在树叶的缝隙里发出微弱的光，电影里的音乐声响起，银幕上的小花抚着麻花辫，注视着前行的部队，焦急地寻找着哥哥的身影，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是和你们家晓玉长得很像啊。”刘奶奶悄声对奶奶说着。



　　“是像，其实我老早看着挂历就觉得有点像。不过，女孩子不能老听好话，特别是夸好看，虚荣心重。”奶奶说。



　　晓玉听了抿着嘴微微一笑。



　　“欸，欸。”刘璐璐捣了捣她的胳膊，神秘兮兮地说，“看，看，那边。”



　　“哪边啊？”晓玉莫名其妙地侧看着她，“看什么啊？”



　　“那边，邓一楠。”刘璐璐兴奋地说，“邓爷爷家的孙子。在那边。”



　　晓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刚才那位男孩也坐在离他们两三个位置的地方，正在专心致志地凝视着大银幕。
第22章　靡靡之音
　　“你刚刚没听到我奶奶说的话吗？”晓玉笑着问。



　　“奶奶说什么啊？”刘璐璐心不在焉地问，目光时不时还是瞟向邓一楠的方向。



　　“我奶奶说，女孩子被人夸漂亮，会变得虚荣。男孩子来说就更是这样了。”晓玉附在她的耳边悄悄地说。



　　刘璐璐乜了她一眼，嘴角撇了撇，过了一会才说，“反正人家刚才是盯着你看来着。”



　　晓玉嘻嘻笑了笑，就没有再说什么。



　　电影看到一大半，刘璐璐突然始坐立不安起来，她东张西望，左顾右盼。



　　晓玉侧过脸看着她，蹙眉问道，“你又怎么了？”



　　“我老是闻到一股葱油饼的香气，香得我感觉肚子饿了。”刘璐璐无奈地说，配合着她的话音，她的肚子还很响地咕噜了一声。



　　晓玉吸了吸鼻子，“没闻着啊。”



　　“那我怎么能闻到的啊。”刘璐璐委屈地说，自己也吸了吸鼻子。



　　前面有人不满地回头瞪了她们一眼，嘘了一声。



　　“忍忍吧，一会儿看完了去看看有没有吃的。”晓玉拍了拍她，赶紧转头去看电影了，不知道怎么，她现在也觉得有股葱油饼的香气，隐隐约约在鼻端萦绕。



　　电影上的故事已经吸引不了她们了，两人坐立不安地等待着结束，当银幕上那个巨人大的“完”字出现的时候，她们居然都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饿死了。”晓玉说，“就是被你说得我馋虫儿也勾上来了。”



　　“嗯，真的好想吃东西啊。”刘璐璐呼噜噜地咽了咽口水，她有点难为情地看了看四周围，好在大家都忙着端了板凳，准备离场，没有人注意到这俩个小丫头。



　　“要不，我们一会儿去看看学校门口有没有吃的东西吧？”晓玉建议道，她本来并没有觉得饿，但是听刘璐璐一说，也觉得要弄点，“宵夜”垫垫肚子。



　　刘璐璐用力地咽了咽口水，又用力地点了点头。



　　正当所有的人准备离开大操场的时候，突然从高音喇叭里传出一阵轻柔甜美的歌声，纯净犹如水晶般透彻，轻盈如羽毛拂过内心，柔情蜜意，深远绵长，宛若天籁之音。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



　　“邓丽君，邓丽君。”



　　“啊，邓丽君的歌。”



　　还在现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他们都停下了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银幕的方向，怎么也没想到，操场上居然会突然放起邓丽君的歌曲，那是街上那些戴着蛤蟆镜，穿着喇叭裤，手提“三洋”牌录音机的小混混才听的靡靡之音。



　　“啊，你听，邓丽君。”刘璐璐拉着晓玉的胳膊，紧张兮兮地。



　　“啊，是啊。是邓丽君的甜蜜蜜。”谌晓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心里还在奇怪，虽然是华语乐坛的经典，可是一首歌能够让所有的观众都如此激动吗？



　　“不好了，放错了。”电影放映机那边有人在喊，“赶紧停下。”



　　又看到有人从办公室的方向，撒腿狂奔向广播站，一边跑一边喊，“快停，快停，磁带拿错了。”



　　温柔甜美的旋律还在回响，人群骚动起来。



　　“咔”地一声，歌声戛然而止，接着，广播里响起刺耳的电流声，夹杂着嘈嘈杂杂的说话声，训斥声。。。。。。。。然后，突然一切都静止了，偌大的篮球场，甚至整个的足球场，都陷入了寂静。



　　有人轻轻地拍了拍巴掌，声音在这短暂的寂静里分外清脆。



　　晓玉转过头去看，那人是邓一楠。



　　他站在月光下，白色衬衫衣袂飘飘，黝黑的眼睛里闪烁着倔强的光辉。



　　看完电影已经是九点多钟了，要是在平时马路上早就就没什么人了，今天因为是电影散场，马路上的人还是很多，不时有人边走边大声地议论着，不是议论着今晚的电影，而是议论着最后的“事故。”



　　“其实邓丽君的歌也不像他们讲的那么难听。”刘璐璐挽着晓玉的胳膊，低声嘀咕着。



　　“我觉得也是，挺好听的。”晓玉说，她想起自己与一般人的差别，在自己看来司空见惯的事物，在那个年代依然是讳莫如深的禁区。



　　“我们老师说那是**，要批判的，不给我们听，谁听谁要写检讨，在全校大会上通报批评呢。”刘璐璐说，又问她，“你们学校呢？”



　　晓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想来也差不多吧，她含含糊糊地说应了一句。



　　“唉。”刘璐璐叹了一口气，“怎么就**呢？我想不明白。”



　　谌晓玉突然想起在前世的时候，曾经看过一则微信，有人在朋友圈里发过一本书的封面叫做《如何辨别**》，当时自己觉得特别好笑，居然有这样奇葩的书名，现在看来，当年还真的是会出版这样的书，因为就像刘璐璐那样的，怎么也想不通为何邓丽君的歌，为什么就是是老师、家长口中谈虎色变的**？既然想不明白，那就需要有人出书指导。只是过了几十年，甚至不需要几十年，只是到了85年之后，满大街小巷都播送着邓丽君，凤飞飞，韩宝仪的歌曲，那些为了当年为了此事大动干戈的人，不知道会是怎么样的心境。



　　“也不用想明白，在学校不唱不听就是了，至于回家嘛。”她嘿嘿一笑，“反正老师也看不见，听不到。”



　　“嗯，也是。反正连我妈也在偷偷地听，她还写信让我姨婆给我们寄磁带呢，只不过我姨婆年纪大了，搞不清楚这些。”刘璐璐点着头，心照不宣，她家里有海外关系，时不时也要拿出来显摆显摆。



　　“那你说，邓一楠为什么鼓掌啊？”刘璐璐又问。



　　谌晓玉摇了摇头，这个邓一楠与其他的邓家人一样，有太多的与众不同。



　　“那你说。。。。。。”刘璐璐刚想说什么，晓玉已经打断她的话题，“我不说，我想吃东西，我的肚子饿死了。”



　　她不想与刘璐璐再议论下去，再说下去，她害怕自己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毕竟自己的肉身还只是个十多岁的毛孩子。



　　谌奶奶与刘奶奶已经先走了，晓玉和刘璐璐站在校门口的几个小吃摊前徘徊着。



　　可能是知道今天学校有活动，学校大门口摆着几个小吃摊，有挑了了柴火担子卖小馄饨的，有煤炉煮玉米的，还有卖马蹄糕的。



　　“我想吃一碗小馄饨，然后再买根玉米。”刘璐璐经过反复比较，又盘算了自己的零钱之后做出决定。



　　晓玉凑近了，抿着嘴儿悄声地问道：“你没吃晚饭？”



　　“吃了，两大碗。我发现自己的胃口越来越好。”刘璐璐说。然后她皱着眉头，满脸的犹豫与疑惑，“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人哦，好像只要生小孩的人才这么能吃的啊，我不会也要生小孩了吧？”



　　晓玉一怔，然后明白过来，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刘璐璐急得跺了跺脚，“啊呀，你笑什么啊。我看隔壁王阿姨生小毛头的时候才吃一碗饭，我现在能吃两碗饭呢。”



　　“我也能吃两碗饭啊。难不成我也要生小毛头啦？”晓玉笑得直喘气，那时代小学没有生理卫生课，小孩子以为婴儿就是从女孩子肚子里面长出来的。



　　“啊？你也是啊？不会我们两人都要生小毛头了吧？”刘璐璐拉着晓玉着急地说，想了一想又觉得有什么不对，“我妈妈说，女孩子来了“那个”之后才是长大了，以后才能生小毛头，我没有来过“那个”呢。
第23章　女孩心事
　　在刘璐璐的内心里，“那个”方面的问题一直是羞耻与神秘的，是被周围所有的人都讳莫如深却有无处不在地提点着。夏天多吃一根冰棒奶奶也会说，女孩子不能多吃凉的东西，以后要来那个要肚子痛的。还有每次上公共厕所时，那些血迹斑斑的草纸，都让人觉得十分的航脏与恶心。



　　“你们班有女生来了那个了吗？”坐在柴火馄饨摊前等着摊主下馄饨，刘璐璐压低了声音，悄悄地问道，她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着，闪着好奇地光。



　　谌晓玉茫然地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她是重生而来，童年的记忆早就模糊不清，哪里还记得那些女生之间的小秘密。



　　自己的这个身体依然是十二岁的样子，她却能一天一天感到那种变化，就像在前世里她看着苗苗的变化一样，个子比刚刚重生的时候长高了，胃口奇好，身上的皮肤越来越紧致，衣服渐渐有点小了，紧紧地绷着在身上，特别是前胸的衣服几乎是紧紧地绷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是开始步入青春发育期了。



　　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