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闹后大婶果然说起了一只躲在山里却不伤人、只吓唬人的妖异的故事。
那只妖异不但不害人、甚至还会帮旅人击退其他猛兽或妖异,让山下本来要叫道士收了牠的百姓到后来都央求道士放过牠……
这个有着戏剧性色彩、彻底颠覆众人刻板印象的传闻听的众人都忘了阖嘴。
大家纷纷问那大婶这只善良的妖异到底是在哪里?这事到底是真是假有多少可信程度?那妖异又还活着否?
这故事后续于双倒是没有了再听下去的欲望,伸伸懒腰在夜色里漫步回宅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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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邸高墙之外「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这两句诗句如野火燎原流窜飞快,几夜之间便成了尹翌凉的代表诗句。
不明所以的人总以为这是歌颂乐伶名妓的艳诗,听闻这是尹翌凉公子义妹形容他的诗句人人都楞了,嘲笑的嘲笑,大声叫好的大声叫好。
没多久的时间就人人都想一睹这位好运气义妹的模样了。
江湖上市井间有多少女性咬破多条手帕暗自垂泪,看到「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这方好景色的怎么就不是自己呢?
究竟是怎样的少女才会让风清云淡怎么都不愿和他人有牵扯的尹翌凉收为义妹?
这个义妹是怎样的少女、两人又是怎样的关系才能有此诗句?
义妹小姐一切成谜,人心痒痒,整起事件的主角却浑然不知,安逸的过着称职米猫的生活。
小时候总有人把作文写成流水账,于双现在却正过着流水账般的生活。
吃饭睡觉呼吸,安逸的生活中只剩这三件事情是必须做的,只有心情好时才会惹惹事为自己也为这乏味的大宅子带来一点乐趣。
那颗用一堆烂情报得到解药──也是她所能拿到的最后一颗解药,取得它后于双不再敢在没有尹翌凉相伴的情况下离开宅邸乱晃,只能日日宅在这一处地方试图从平凡处挖出不平凡的事来娱乐自己。
却渐渐发现身为一只嗜睡的猫,到处睡、时时睡才是猫生的真谛。
天冷时就窝尹翌凉膝上,还非有人暖过的被窝不钻。
出太阳又没那样冷时于双就翻肚睡在走廊上当路霸,只有不断被摸肚子骚扰受不了时才会自己上屋顶去继续睡。
也许是她睡得时间太过漫长,小翠他们老怀疑她是不是死了,看她大半天没动静就会来探探她鼻息,这等荒唐事连尹翌凉也常做。
每日早晨尹翌凉要起床练武时总要将手放到她鼻前试试,看看自己的爱猫是否不知不觉升天了。
「尹翌凉,我还年轻,你们这些混蛋别老咒我死。」
听到被探鼻息和一通乱摸的大手弄醒的于双这样闷闷说道,尹翌凉便会放心的自己练武去。
但这样到处睡得下场就是本来已经够亢奋的夜晚又更亢奋了,非得要从事一些激烈运动来消耗体力自high一下……
是夜,于双盯着尹翌凉书房里被她玩到破破烂烂的纸团感到异常亢奋。
这很可能是在看了一整天书的尹翌凉身上睡了一整天的关系。
嗜睡到彷佛上辈子睡不够的事迹在这一阵子里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小翠他们老跟尹翌凉笑道可以在宅邸每一处诡异的地方看到她在酣睡:
有时是小的诡异的死角,有时是大拉拉睡在交通要道上翻肚皮当路霸、让其他人都得忍笑绕路走,呈现四爪缩在肚皮下玻а凵固舻拿蜃锤浅<�
有一次还蹲在石狮头上呈现毛团状午睡,路过的陈伯以为是石狮换了发型差点笑破肚皮。
某日也是,那时尹翌凉领着一干客人要到大厅里聊天,却看见猫姑娘自己早早拉开了一个抽屉在里头缩成一毛团、还把下巴搁在抽屉口玻а鄞蚝簦袂樘┤会莘鹚攀钦饧依锏睦洗蟆�
那时猫痴尹翌凉被戳中了心中的某个点本能的捂着嘴倒退了一步。
其他客人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纷纷围观伸手抚摸,没想到被一堆陌生人乱摸一通的猫姐却不爽的睁开眼睛呈现不屑的表情,动动胡须就翘起尾巴踏出抽屉傲慢的走了。
徒留一群有声望的长辈怅然若失的看她离开。
只听见客人里一阵好奇嘻笑纷纷问道:「那毛团是什么动物?哪买的?」
于双到处睡引起的话题不会少,所睡之处的神奇更是被下人们津津乐道,更别提她睡眠无远弗届的感染能力了。
有时看到她睡得那样舒服,连尹翌凉都会拎起她一起回到暖暖被窝做个深层慵懒的补眠。
尹翌凉有时会忍不住对客人叹道:「深夜里旁边摆着一张床会让手上有事还没做完的人无比想睡,一张床再加上一只打呼的睡猫,那真是莫大折磨。」
她的来到加上冬日的寒意阵阵,让尹翌凉的宅邸像被嗤嗤蝇流窜过一样呈现人人睡意浓浓状,看到猫窝在那边睡自己也想偷个闲一起睡了。
不过这样几乎一天都在慵懒睡眠中度过也是有坏处的。
每到夜深人静黑夜笼罩时于双便会感到异常亢奋难以入眠,在黑暗中不只觉得安心还觉得很想爆走。
到厨房蹲等倒霉老鼠出没已经无法满足她、连扑进鲤鱼池里大闹特闹都无法宣泄她砰砰直跳的狂烈猫心。
于双开始从事是只猫都喜爱的活动──
暴冲。
以前世界里的友人不只一次抱怨她家的猫会在三更半夜冲来冲去,撞到墙管他是不是头破血流还是要继续冲,简直跟中邪没两样。
当时于双听了只觉得好笑,觉得友人养的那只猫根本有病!
但现在她终于理解了,这不是中不中邪的问题,就只是想要在夜深人静时暴冲而已。
尹翌凉他们是不会懂得。
当他们酣睡着美梦而她却在外面走廊冲刺百米的心情他们怎么会懂?
那些庸俗的人只会替她扣上一顶扰人清梦的帽子,怎会理解夜晚暴冲的感动?
在这个时代虽然没有重型机车,但她有四只狂热的猫爪可以让她感受夜风的美好。
爪子为了止滑敲在石制走廊上的喀喀喀声响是如此清脆、在夜晚的静谧中显得如此清新脱俗。
这样难能可贵、当一个普通人时绝对无法体会的事情,尹翌凉怎么可以睡眼惺忪的从被窝里爬起、只为把她关进为她量身订做的鸟笼里?
怎么可以利用她长时间待在一个小地方不动就会睡着的天性,来对付她呢?
今日一样亢奋暴冲被送入鸟笼的猫小姐却不愿在尹翌凉诡计下乖乖入睡,她蹭着笼子不满道:「吼,我就是睡不着嘛,跑小声一点可以不?去街上跑可以不?别关我鸟笼吧大哥。」
尹翌凉以天人般的美美睡颜与安祥呼吸来回应她。
「尹翌凉,那你陪我聊聊天总可以吧?」
猫爪一掌勾开鸟笼的木栓她四脚轻巧落地,后脚一蹬便跃上了尹翌凉床铺。
她如一尊佛般端正压在尹翌凉胸口,居高临下的用尾巴扫那家伙的脸,果然看见猫痴凉勾起了嘴角。
他们之间的疙瘩虽说还在,却被时间磨的圆滑般不再似有梗在心。
但尹翌凉那靥足又带着纵容的笑带着怎么样的杀伤力他自己大概永远都不会懂。
「下去。」
尹翌凉带着笑意温声说道,睡到一半的嗓子微哑却一样好听。
于双闻言乖乖离开尹翌凉胸口横趴到尹公子颈子上,毛茸茸软绵绵的猫肚正好靠在他喉咙上就像一条沉重还有心跳的大围巾。
尹翌凉终于受不了的动手将毛团给拎到枕头旁边,侧过身来半阖美目看着于双。
「要聊什么?」他耳语般问着,神情慵懒彷佛随时会睡去。
于双也趴下将四爪收进毛呼呼的肚子里,猫目与近在咫尺的尹翌凉双眼互望。
大眼瞪小眼,她轻轻巴了尹翌凉几猫掌试图让他清醒点,惹得他阵阵轻笑还要动手拔她胡须。
「你的兴趣是什么?」于双一边拨开尹翌凉不怀好意的手,随意问道。
「很多吧,胡琴、笛、书法……」
「停!」根本不想继续听下去,于双无比不满的又巴了他一猫掌:「我是问你兴趣,不是问你会什么!」
也许是处于半睡半醒之间,尹翌凉神情少见的有些迷惘,安静了一会才回答于双道:「舞剑吧,挥动穿云剑时总是有种破除一切迷惑杂念的感受,什么都不用想,胸口就像被重新洗涤般。」
「你根本只是喜欢发呆吧……」
她怜悯这兴趣是发呆的被虐狂猫痴,为他不懂在深夜暴冲扰人清梦、却又人人对她打不下手的乐趣感到同情。
猫爪推推尹翌凉要他挪进去一些,自己撩开尹翌凉被角也窝了进去,她侧过脸去问尹翌凉:
「我喜欢唱歌,我妈妈也喜欢唱歌,从小到大我们最爱的事就是学新歌一起唱,没有吉他和歌曲就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你也是这样吗?一天不练剑就觉得心浮气躁,只要一练剑,就觉得开心平和又能忘掉所有烦心的事?」
「……也许吧。」
语带保留般尹翌凉轻声回答,想象起毛团猫母女一起对呀对呀的模样,不禁暗暗感叹这世界无奇不有。但不一会尹翌凉目光却忽然不再温润而变得有些菱角,他问:
「你的母亲现在在何方呢?」
于双无预警的喉间开始发苦,这样的问题总是逼她去重复她这辈子最不可忽视的剧变。
「她去世了,好几年了。」
「父亲呢?」
「我的母亲独自抚养我。」
尹翌凉沉默了,低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屋外寒风呼呼吹着而屋内温暖,不知尹翌凉在想些什么,此刻他所散发出的气息竟让窝在尹翌凉无比温暖颈窝处的于双,有了背脊发寒的感觉。
一阵凝重而窒息的沉默,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那家伙没再说话而是转头看向天花板,于双不禁有些气恼他的自我中心。
刚刚问过别人家庭状况,难道现在不是该尹翌凉自己说明他家庭状况吗?这样无礼傲慢的理所当然,谁让他是人人追捧视为圭臬的穿云阁尹翌凉?
她不满的问:「喂尹翌凉,你刚刚问过我,现在不是该你谈谈你父母了吗?」
尹翌凉看了她一眼。
「……跟妳相反,我的母亲生我时难产过世了,而父亲一年前病逝了。」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他们互相碰触到彼此心中薄弱的那块,于双却不觉这有什么错。
她深爱着她的母亲,听人提起也会痛,可是死是不可撼动的事实。于双一直觉得事情发生后重要的应该不是死者留下的缺口,而是生者面对它的态度。
于双坐直身子,往下看着那个男人。
这个人不可能懦弱到走不出阴影困步不前的,他一定已经对死亡做出了响应,说不定他手刃无数就是为了他的父亲,杀父之仇什么的。
旁边的尹翌凉不知在想些什么,侧脸没了和煦没了慵懒,就像一具抿着双唇的微凉人偶,发丝散落枕边彷佛遭到遗弃。
而他某角度上也真的是遭到命运的遗弃,就像自己一样。
不知陪伴尹翌凉成长的父亲是否也同自己的母亲一样?
两人共处的时光是否如同自己与母亲那样、此刻想来都分分秒秒历历在目彷佛就在昨天。
想着想着她就哼歌般张口轻轻唱了:
「世上只有爹爹好……有爹的孩子像个宝……」
有着哀婉语调的民谣在这寂静夜里被清唱,竟让人有了头皮发麻的诡异感受。
于双老爱在母亲墓前带着吉他反复唱这首,带着呢喃感又寂寥,饱满的倾吐爱意,彷佛唱着唱着就能跨越那道一直绊倒自己的深口。
此时她把歌词里的「妈妈」改成了爹爹,不知道尹翌凉是否会同她一样,觉得听着这歌就心头发酸却又发暖、往日美好记忆霎时就像丰沛泉水涌出?
母亲去世后无论何时听到这首歌总想找个人狠狠抱紧,流泪也好呜咽也好,痛的感觉很快就会过去,留下淡淡余温在心头。
此刻的尹翌凉呢?
她转过头去看尹翌凉,见他早就转过头来了。
一双微温黑眸比起刚才好像多了分湿润,晶亮晶亮的,细看却发现连一点水光、甚至是薄薄一层水雾也没有,哪像自己第二次已经唱的声音开始颤抖。
「世上只有妈妈好──」
于双想改唱原版的歌词却唱了一句后再也唱不下去,她忽然想起这个世界连可以缅怀的母亲墓地也没有,心中最脆弱不安的那块被无预警的翻了出来。
她是那种别人越安慰就越会掉泪的人,正在害怕尹翌凉那家伙会很不识相的抚上她背脊安抚、陷害她掉泪,没想到那家伙竟然就真的做了。
大手的温度在寒冷冬夜轻拍她背脊,彷若没有一点怨言的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尹翌凉充满张力的温柔太有杀伤力,太容易让人沈溺其中。
于双愤怒的逃出尹翌凉魔爪跳出棉被,吸着鼻子猛吞口水,想找回自己没有哽咽的正常声音,恼怒道:「谁让你摸的?我自己一下子就调整好了,马上就可以把这首完整的唱完!」
「可是我想睡了……」尹翌凉双眼半阖嘴角带笑语带睡意:「唱首让人好入睡的吧……」
「只要把语调放缓放轻这首也很好入睡呀!我就是要把它唱完!」
自尊心受辱怎么样也要找回自己面子的于双,说什么都要再唱一次,可是眼前的尹翌凉却已安逸的阖上双眼,她急忙用猫掌猛巴尹翌凉的脸颊:
「喂喂!你别睡呀!」
「快唱……」
看尹翌凉已经口齿不清,她沮丧的垂下猫耳,终于还是妥协听衣食父母的要求。
她随便找一首歌词相似曲风和缓的抒情歌轻轻在尹翌凉耳边唱起。
亲爱的睡吧夜了不要再听歌了
你现在真的很不适合写这一首歌的人一定伤你很深
它一唱起来你会心碎的请你告诉我可以做什么
换你当初那个笑容
我晓得你是多么的舍不得从你口气中的脆弱
你问我为什么他可以这样爱人的这悲伤的语言等你累了就不会再问
我晓得你现在听的是什么歌
是不是像在写你的你问我这一首情歌到底是谁写的
晚上白天听怎么会差那么多的呢
睡吧亲爱的不要再听他写的歌了
于双边唱,边不爽的觉得怎么很像在哄自己女友入睡?
做猫不容易除了要装可爱陪客人还要哄主人睡觉,做的不好还会被关鸟笼,这样对吗?
看尹翌凉几乎已经香甜入梦的美美睡颜,她心理无比不平衡。
「睡吧亲爱的,不要再听他写的歌了……」
越唱眼皮也越沉重,可是现在明明是她这猫最活跃的凌晨……莫非自己老了?
于双越唱越大舌头,越唱越小声,终于贴着尹翌凉颈子在他均匀呼吸声中打着咕噜沉沉睡去。
只是梦中睡前所唱的那首和缓抒情歌彷佛还在梦中反复:
睡吧,亲爱的。
*下章预告
拾、安逸猫
「用美食美衣养妳的人可是我,小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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