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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写剧本的时候觉得很好,秧歌剧。可是我们排完了就觉得一点也不好,怎么了?没戏,大家就是这么上去唱了一段就完了。都不知道怎么演这个戏,没有地下斗争的生活。当时大家的心都寒了,说这可怎么办?后来就把给我们提供材料的同志申洪友请来了,说我们这戏排不下去了。他说:“哎呀!你们怎么能这样。”他简直就是导演了,他说:“那是地下斗争,不能穿这个衣服。”原来是刘炽同志饰演红军小队长,穿着红军的衣服就上场了,他要刘炽穿老羊皮袄,得装放羊的。这一来刘炽穿上那大羊皮袄,拿着个鞭子一边走一边表演,就特别来劲了。这样一来马上就把我们带进了那个地下工作的情景了。当然当时也没有羊,但是他拿着那个鞭子,就是那个感觉吧。
还有演敲门的动作,原来我也不对,他一敲门我就去开门了。他说不能这样,有人敲门不能马上去开门,你得先去听一听,是自家人?还是敌人?是自家人这才去开门了。那王大化(在剧中的角色)也不是这么就出来了,他应拿个大斗,盛米那个斗,把油灯放在斗里,深更半夜人们才不会发现我们的活动。还叫我拿个棍子,出去站在门外面起个放哨的作用。一下子这场戏就活起来了,以后每一场戏把规定的场景一说立刻就活起来了。这个时候就深刻认识到想当然和当然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是不一样的,人家有生活的人,就把动作搞得头头是道,这戏你演得就有信心啦,就不像以前那样几个人站那唱,没什么戏的内容。
所以说我对毛主席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的理解是要深入生活,生活就是创作的源泉,是有了真正的体会了。过去为什么你演“一二·九”就能演那么好?因为你是学生,所以你就能够演好。虽然你不是学生领袖,但你参加了学生运动,所以你总归还是个学生样吧。另外要群众喜闻乐见,你写他们的生活用他们的语言,我们那阵都说陕北话,不是纯陕北话,都带着几个,比方说“自家人”,“我”就念“厄”,“你懂了吗”就是“还哈了吗”,就是比较简单的,又不是纯粹的那种土话,就是外地人也能听懂,本地人也听着够亲切的。那么到群众之中去各式各样的人物见得还是很多的。这样你跟她都住在一起了,住在一个炕上,天天那孩子们都围着你,就是老的、少的、不同的这许许多多,我说这是我真正的文艺思想的启蒙。从立场上说为人民服务这不说,就是这创作源泉是来自群众,来自生活。你要想让群众欢迎就必须是群众喜闻乐见的。想以前演的外国戏,那只是在延安的知识分子和干部都夸你不错,你到乡下去人家说你是婊子,吹口琴说那是啃骨头,人家都不能欣赏。你得看是什么对象,你从对象出发,从实际出发,为工农兵服务。
《白毛女》就是我们从乡下回来以后,他们听说从前有这么一个传说,就是“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然后集体创作写出来的。他们演我没演,因为我第二次又下乡了,要不下乡我会演张二婶。《白毛女》轰动的面就更广了,真正的艺术家都对那戏印象很深。我认为《周子山》演的是歌剧的形式,秧歌剧的形式,又是多幕的,这是产生《白毛女》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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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延安,主角、配角、跑场子(5)
我也是延安座谈会哺育的。就是有这么一点理解和追求,要追求些什么。有一次有外国人问我们怎么样向生活学习,我就跟他们讲这个,他们非常震动,喜欢得不得了。这也就是我的实践,一点创作的体会。
我再说说在大连的那一段,在东北战争比较激烈的时候,大连要求我们去。大连各方面上的工作都很好。就是在文化方面,大连是日本人统治四十几年的地方,文化上受那种靡靡之音的影响。后来日本人倒了,他们认为共产党只是军事好、政治好,不相信共产党有文化,这样就要求文工团过去。大连市委书记韩光书记说你们除了演《黄河大合唱》,你们再演个《日出》。因为他们看不起我们说我们是土包子。可我们这些像王大化、沙蒙,本来就是“洋包子”。
让我演陈白露,我当然也有一些顾虑,我也没有跟这样的人接触过我怎么能演好。但是延安李丽莲同志演过这个戏,她旧社会是个歌星,本人就很有那个味道,会应付各种人的那种派头。虽然她也参加革命了,但在她身上还能看出很多,而她演的陈白露,是她自己在上海生活里所体验所看到的,她演陈白露是很成功的。那么我就跟她学,一个是学她那样,一个是我曾跟她住一个屋子,她在上海的十里洋场里混过,她是一个歌星,她见过的人很多,也跟流氓打过交道,她心是好的,她懂得那一些。所以她在剧团里排戏和平常跟我说话的时候有很多的动作,我印象是很深的。所以这是我演陈白露的一点可怜的生活基础,好在她也演出一个样子来了,我不仅是模仿了她的外在,同时我从她身上也还能找到她在上海十里洋场应付那些人的姿态吧。
当然我是不会比李丽莲演得更好,但是我们那个戏当时在大连很轰动。一个《黄河大合唱》他们哪儿听过呀,《黄河大合唱》从头到尾,独唱、女声、男声、对口唱、集体合唱,所以整个是把他们震动了,震动了以后我们才演《血泪仇》和抗日战争的这些个戏。就这样一下子把大连的文化活动掀起来了。韩光同志是当时的书记,他一直到现在还老说“你们立了功了,你们立了功”的,实际上我们后来还挨了批了,因为东北局叫我们回去,他把我们那调令扣了,三次电报催我们回去我们都不知道,最后一次他才告诉我们。东北局还以为我们留恋大城市生活,实际是韩光把我们扣下了。但是人家不信,那时的交通也不方便,我们11月份才回到哈尔滨。
所以说革命文艺在这种关键时刻,对巩固政权、影响群众、团结群众还是很起作用的。我们这个团体以后开展歌咏训练班,戏剧讲座,一方面是讲技艺上的,一方面是灌输革命的文艺思想,所以说在大连时还是很有影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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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对我说:你去演一个戏吧(1)
到1946年的冬天我们回到“北满”,我的爱人田方过去是电影演员,他去接管“满影”。由于他的关系,我也就到了电影厂,这个时候才开始电影工作。但那个时候还不能拍故事片,东北都是在伪满的统治下,大家不知道有新中国。这个时候你要从政治思想上从最基本的,谁领导中国抗战的,共产党是干什么的,这些最起码的知识开始。我们就在电影厂当指导员,一共是办了四期训练班,我是第一和第四期的指导员,就养成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的习惯,是领导说这回应该去演戏了,你去演一个戏吧。这时我演了一个《白衣战士》,我当时还在训练班当指导员呢,就让我去演庄队长。就开始演电影了。就这么简单地说吧。
从东北演了那个以后,因为我的爱人田方又要进关接管北京国民党的“中电三厂”。我演完了《白衣战士》,在1950年的3月就到了北京电影制片厂。北影当时主要拍新闻片,在东北也是拍《民主东北》,然后才是《留下他打老蒋》、《桥》、《赵一曼》、《白衣战士》、《八女投江》。北京也是先拍纪录片,因为南方还没全解放,1950年时还在打仗呢。我这时给一个纪录影片当副导演,叫《烟花女儿翻身记》,就是咱们把那些八大胡同的妓女解放了,组织起来学习。给她们拍一个纪录片,十一二岁的小孩都是妓女的后备军,那些女孩都是拣来的或用很便宜的钱买来的,很多孩子都走不动,被残害的。我们就把她们怎么被卖,怎么被迫接客再现出来,她们哪会演真人啊,我就帮助她们回忆再演过去和现在解放,怎么高兴怎么欢乐。这是1950年的春天。
1951年抗美援朝,那时我带着演员剧团的人到朝鲜,不是慰问是体验生活。带了一个放映机,带了十几个演员,到38军,到平壤,到军民委员会,到他们的孤儿院去。去了两个多月,时间抓得非常紧,工作内容非常充实。
回来以后我就接手《龙须沟》,这是1952年。到1953年就是我们总结提高自己的表演,我们成立了演员剧团,全国的第一个电影演员剧团,就是田方同志组织成立的,那时就以我和姚向黎的表演作总结材料,学习斯坦尼的方法。我们那个时间的方法还是对的,我们一方面总结过去,一方面帮助年轻人排戏,我们就到农村去,到黄土岗公社的生产队去生活,拍什么《妇女代表》、《赵小兰》。就是和国统区没有拍过工农兵戏的同志们深入生活。
回来以后正赶上戏剧学院来了苏联专家了,我们就投考表演训练班,正式学了两年,从1954年到1956年。我认为我是把自己的表演进行了一下归纳,进行了一下总结,摸索到表演的技巧和规律。我们以前演戏没有学过表演的ABC,例如我的目的是什么?我的表面的目的、内心的目的是什么?我怎样跟你想说话但又不说?过去都做过了但是都没有总结这些东西。
当时我们这些老同志学习心迫切,一点也没有满足,感觉自己不懂的东西太多,确实是虚心求教。考试,还有背很长很长的诗朗诵,我们在延安根本就没有这些东西。叫你做小品那你也就要做吧,就是说要努力去学习,那两年的学习还是很有好处的。在毕业的时候演一个小市民,高尔基的。那个影响还是很大的,那个角色很难演,高尔基的戏是很不容易吸引人的。但就是我们这样一个话剧吸引了很多的观众来看,那是很不容易的。因为高尔基的作品比较深,它没有那种表面的戏剧性,不像莎士比亚的故事都是外露的。我们那个戏还获得了好评,据说因为这个我们评级还给我长了一级,因为我当时没在北影,他们看了以后给我长了一级我还不知道。
后来我在实验话剧院还是做了很长的工作,我们帮助建院,后来我感到演话剧的人挺多的,做演员老得等着,自己演了别人就不能演了,老同志总演,年轻的同志就演不上了了。这期间张水华请我去演《林家铺子》,当时是因为舒秀文病了不能演,他求我让我去我就去了,那次合作也还是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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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对我说:你去演一个戏吧(2)
以后我想还是得演,我看了一本小说《我的一家》,就跟田方说这小说太好了,这一个女人从16岁一直到她老,这一家子都是前仆后继。田方说那水华他们在搞,那时我还没有回到北影来就给水华打电话,。我说我听说你在拍《我的一家》,他说没有,是别人在拍。他说怎么这个好吗?我说好。我说你跟那个导演讲如果他没有找到那个妈妈,我自告奋勇,毛遂自荐。他说:“好呀!”后来张水华看了回忆录,决定自己来拍。厂里就把这个剧本给他了。结果他就把我找去了,就让我演这个《革命家庭》一片中的妈妈。在这里头,我觉得是因为我自己对这个革命人物,对这段历史的理解。因为我在延安上过很多党建课了,对革命的这些斗争感情是很深的。所以首先对剧里的人物感情很深,对这个人物理解得比较透。水华同志对这个人物就提出一个“变”字,就是说她成长的转变。那么我们就抓住这个“变”字,她本来就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小女孩,什么都不懂,但由于对丈夫的爱、对革命的爱、对丈夫正义事业的理解,自己支持他,一直到她死也不能让孩子离开革命。这样就掌握了这个人物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个家庭会前仆后继?
就是说我有充分的革命的实践体会,有充分的对人物的理解,再加上后来的学习,总结自己实践当中的创作方法和表演方法。电影跟舞台不一样,过去我刚演电影的时候我演《白衣战士》,摄影师喊“你的脖子太细了”,“你的眼睛太大了”,“你的牙太长了”,搞得你不知道该怎样演了。因为话剧比较夸张,但电影里就不能这样了。就是说自己已经经过了这个表演阶段,也就是从内在出发,从内在走向外在,取得表现的手法,使用什么样的动作表达她的感情,表达她的目的,表达她的愿望。也就是掌握了一些拍摄过程中的基本知识。
那时都是同期录音的,只要外面有一点声,立刻就要“停!”,把我给气的,我说你知道我们培养一个情绪多不容易,你干吗要这样啊?录音师说那怎么办?我说以后你不要停,我保险你也不用再配音了,我再重来一遍,完全和你这个上一次的一样。我演完了以后,又重新演一遍,没有灯光,只是我的声音,完全吻合,他也就说“我佩服你了!”以后他再也不喊停了。
所以你要问我怎么演《革命家庭》,我也很难说,就是掌握这个人的变化,掌握这个人的出身,这个人物的生活环境,跟周围人的关系,这种规定情景的变化,动作的逻辑,要掌握这些。最主要是掌握人物的内心这个核心。我就感觉她内心充满了一个“爱”字,就是对生活的爱、对丈夫的爱、对周围人的爱,她不是抽象的爱,是一种革命的感情。因为我们有这个丰富的生活基础和积累,所以演这个角色又花了那么大的功夫,但还不是那么太理想,因为我那时还不是老太太,化成老太太非常难,往脸上粘了好多的纸,那个纸跟动作又不协调,所以我认为老太太那一段不是很成功。
1961年我们准备演《鲁迅传》,我演许广平,我们也是下了很大的功夫。而且我也去看了许广平,和许广平的秘书都联系好了,也到她家去了好多回。后来由于导演病了,就这样把这个事情给耽误了,赵丹也很遗憾,我也很遗憾。后来1962年上海领导他们提出写“十三年”,这个《鲁迅传》就停止了。
后来我们就搞了《红岩》,也就是电影《烈火中永生》。这个《烈火中永生》好像大家印象很好,我自己认为主要是烈士的事迹,是烈士本身的事迹感动了人,教育了人。那么作为你演这个角色没有演砸,你使人信任,感觉到亲切,那么就算成功了,并不是你真的了不起。
我自己是这样认为,我自己也不是谦虚,我深深体会到你演好人,人家就记住了这个形象,你演乡村女教师,你演高尔基的母亲人家就记住你,你演赵一曼人家也记住了,很多吧,就是革命的形象,人家就容易记得住,人民爱。你又比较真实地表现人物,可信可亲,那么人民就喜欢,那你就算成功了,并不是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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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对我说:你去演一个戏吧(3)
当时夏衍也起了很大的作用,他说你千万不要把江竹筠演成刘胡兰,她不是刘胡兰,刘胡兰是刘胡兰,江竹筠是江竹筠,也不要演成赵一曼。我认为他这个话对我的启发是很大的。现在很多人见我还说我那个江姐,我就说这个演的路子是对的。从群众对江姐的热爱我认为当时夏衍的意见是对的,刘胡兰是农民的女儿,江姐是个城市的知识分子,当然两人是不一样的。赵一曼是抗联的指导员,江姐是白区的地下党员。是夏衍同志帮助了我。
作为我自己,我为什么没有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