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演艺生涯》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我们的演艺生涯- 第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在阿姨也知道了,棒子面有营养。刚开始下去吃小米饭,嗓子眼根本咽不下去,就吃一小碗,挨饿,饿得受不了了也得吃,慢慢就习惯了,现在总是想吃。
  

大实景演田庄剧,“皇协军”小队长发传单(1)
在敌后我提倡了田庄剧。
  我写过一篇文章叫《田庄剧》。农村要搭台演戏得动员人,得竖旗子、杆子,很麻烦。田庄剧就是利用现成的街道、打麦场、大的院落,用实景演戏。
  当时田庄剧很出名,我们演了几个田庄剧。
  第一个田庄剧是方冰写的剧本叫《石头》。故事简单极了。石头出去打柴,老婆在院子里洗衣服,日本人乘机从筒楼下来到他家去调戏他的老婆。这个女的一看“太君”来了无理,就往屋子里跑,日本人追到屋子里,她又从屋子里跑出来,想跑掉,日本人堵着门不让她走。靠墙边有一个梯子,这个女的上梯子爬到墙外面去了,日本人追上去,这个女的就从墙上房,从房子的这边上去从那边下来,绕了一个圈,又跑回屋子里去了,日本人追进屋子里抓着她了。
  这时演员在屋里,只看见枕头、被子、瓢、碗、罐从门、窗户扔出来,打在观众席上,一会儿没有声息了,她被日本人杀了。正在这时,石头背着柴回来了,一进门见情景不对,就拿着斧子在门外面等,日本人一出来,他就拿斧子把他砍死了。砍死后可惹了大祸了,日本人在村子里有据点啊。村长来了,村长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实际上是我们的人,说:“你赶快走,你惹上事了,别待了。”给了他一个通行证,让他赶快到山里去参加八路军。石头跟村长两个人把他妻子扛起来,用席子一卷,拿着铁锨出去埋了,随后村长送石头走了。
  这个戏是我导演的。演戏就在院子里,用院子的一个小门,院子里有两间房,有一个梯子靠在墙上。观众是伪村长和岗楼里的伪军,放一枪下来看八路军演戏。他们坐在院子的一头看演出,跟真的一样。演日本人的是一个日本反战同盟的盟员,很多日本人被我们俘虏以后参加了日本的反战同盟,他们也跟我们一起抗战。他们演日本人,说日本话,穿着他们自己从日本带来的衣服,跟真的一样。老百姓一看吓坏了,特别是伪村长一看以为是真的,结果都是我们的演员。这个田庄剧演得很好。
  还有一个田庄剧叫《慰劳》。写剧本的是王黎,我导演的。我们武工队在敌战区的边缘区活动,这个村庄发生了一件事情:有一个老百姓,她丈夫参加了伪军,而且是“皇协军”的小队长。日本人在保定集结要扫荡晋察冀边区。没来之前,她丈夫给她发来一封信,问能不能请她去保定见见面?这个伪军想他老婆了。他老婆在我们解放区,我们武工队正在村子里,经过村支部讨论可以让她去,而且劝他回来看看老母亲。妇救会长也认识他,他们从小就在一起。她说:“我给你保险,保险你回家没事。”她走了以后,我们就布置了,编了这个戏叫《慰劳》。
  没有两天,这个“皇协军”的小队长回来了,穿着便装,还化了装。来的那天,村子里为了迎接他,打扫得干干净净,把街道都命名了,什么解放路、光明路啊,还杀了一口猪。村长、村委会委员都是他的叔叔大爷,首先请他到村公所坐坐,然后让他回家看看。他到家一看,家里很好,又请他在村里看看,村政权请他吃了一顿饭,吃完饭请他看戏。
  我们选了一个大院子,有三间北房,是地主的,摆了一排桌子,还有茶壶、茶碗,他的母亲、老婆都陪他坐着看戏。
  这个戏编得也很简单。日本人扫荡抓了两个“花姑娘”,一个老的,一个年轻的。日本人糟蹋完了以后再“慰劳”伪军,伪军配合皇军“作战有功”。伪军的队长有点不高兴,说:“皇军岂有此理,他们玩剩了的给咱们,咱们不要,我们也去找。”没想到两个女的送来一看,老的是他的妈妈,年轻的是他的老婆。他妈妈骂他:“你还是人啊?是畜生!你跟日本人一样。”他老婆打了他。他就给他母亲跪下来。这时,我们就在台底下呼口号:“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看戏的小队长也激动了,也伸手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喊完了,这个手就放不下来了,他意识到不对了,他是“皇协军”。大家看到他把手慢慢放下来。
  

大实景演田庄剧,“皇协军”小队长发传单(2)
看完戏以后,他一定要和演员、导演见一面。我们和他见了一面,他很难过,也很感动。他说:“我觉得我不是人,你们的戏演得很好,我不该欺负中国人。”他要求工作,说:“你们给我点工作,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们说:“为了你的安全,你还是好好地回去,你只要不打中国人就行了,不欺负老百姓就行了。”
  结果他病了,躺在炕上,起不来了,也吃不下饭。他的老婆来了,我们劝他,没办法,给了他好多我们印的反日传单,送走了。
  第二天,保定就乱了,日本人发现火车上,很多地方都有共产党的传单,实际上就是他搞的。
  郎宗敏演母亲,演媳妇的叫宋琦,华君武的夫人。我们演田庄剧用实景演戏,有的在街头演,有的在村口演,或者在工厂演,不用搭台子,晚上演戏没有汽灯就拿一个吃饭的碗,放点油,搁点棉花,一烧呼呼冒着黑烟。
  我们有时在敌占区演戏,演到半截敌人来了就跑。我那时也画画,在农村画壁画,写标语。在敌后这几年知识分子不仅得到了锻炼,而且为抗战做了贡献。我本身也是,我觉得是比较可贵的。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被“抓”走,在敌后演《日出》
在敌后工作了几年,后来我参加了冀中火线剧社,当了一年副社长,那是被“抓”走的。冀中军区司令员是吕正操,政委是程子华。火线剧社请我去讲课。刚讲了一课,日本人扫荡来了。一扫荡就要行军,一行军就跑远了,和西北战地服务团脱离联系了,越跑越远,跑到冀中去了,过了平汉路,到了饶阳、武强一带。
  我要回去,吕正操说,你不要回去了,你就到我这儿来吧。我马上下个文,你当副社长。
  我说:“不可以的。我是来讲课的,你不能把我扣在这儿。我要和组织上说。”
  他说:“谁是组织?我就是组织。”
  贺龙一二○师搞篮球队,我们有一个同志做县长的,打了一场篮球就被“扣”下了,发军装,发枪,参军了,进了篮球队。他说我是县长。贺龙说县长你不要当了。欧阳山尊也是叫贺龙“扣”下的,在一二○师当火线剧社的社长。
  我那时拍了《日出》。吕正操有时晚上派警卫员来找我,说:“司令员找你。”
  我问:“什么事?”我骑着马到了司令部。他说:“我睡不着,找你聊聊天。”
  我们从托尔斯泰聊到泰戈尔、罗曼罗兰……他喜欢唱戏,过去唱过京戏,在旧军队里呆过,我们聊到上海舞场……走的时候,他说送你两盒烟。
  后来吕正操提出让我拍《日出》,我就拍了《日出》。因为我给曹禺的《日出》搞过布景,也演过一个角色,有一些经验,在敌后我也可以拍《日出》。
  《日出》的演员都是“土包子”,农民挺多,有的是北京的初中毕业生参加革命的,没见过这种场面,穿过西装没穿过高跟鞋。演顾八奶奶的叫刘艳锦,她是北京的初中生,参加革命到了晋察冀,演方达生的叫陈静波,都是“土包子”。没有沙发,我们就把几个行军的背包连接起来,竖的两个,后边摆两个,拿绳子一绑,拿个毯子铺在上面。没有高跟鞋,画个鞋底子,找农村的铁匠,打一个薄薄的铁底子弯起来,上面钻很多眼,用针缝在鞋底子上,做个木头跟,钉子钉上,很漂亮。做旗袍、花衣服没有花布,我们那时候穿军装,我就拿土布画花布,然后拿着画好的花布来裁旗袍、做花衣服,什么都是自己搞。
  演出那天,我记得程子华做了开场讲话,很隆重。他说:“这在冀中的文化史上是一个转折,是一个很大的贡献,感谢剧团,也感谢凌子风。”
  我们从天黑演起,演一场拆一场布景,再搭下一场布景,直到天亮才演完,整整演了一夜。演完了,大家叫:“日出,看日出。”“陈白露”说:“太阳要出来了,但不是我们的,我们要睡了。”
  天真的亮了,观众该行军了。还有时演着演着,“嘭!嘭!”敌人打炮,赶快演完,演完收拾起来,我们也跑了,那时候搞工作很有意思。
  我是1941年回“西战团”的。“西战团”的政委去找我。他化了装,扮成老百姓,跑到我们住的村子里,也不去找领导,就住在村子里。
  我一出来看见他说:“嘿,你怎么来了?”
  “你别吵,跟我来。”他说,“你赶快跟我回去,咱们逃回去。”
  我也正想回去。我说:“走。”我跟“西战团”有感情了。他带来一大堆信,每封信都是骂我的,什么都有,有的甚至骂得很难听:“凌子风,你做官,当了社长就不回来了。”
  我说:“我要回去。”回去找剧社领导谈判,结果领导说:“听凌子风的意见,他要走就走,要留就留。”这边说:“你要跟我走。”那边说:“你不要走。听我一句话。”
  回去以后,在“西战团”我们又搞武工队,演了好多戏,还办了好多期农村艺术训练班。我们办了晋察冀乡村艺术干部学校,我当校长,培养农村剧团的导演、演员、剧团干部,办得还不错。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难忘的岁月,雕刻中国第一枚毛主席像章(1)
在敌后活动到1944年我们又回到延安。
  我们沿途行军,一边行军一边演出,走到哪儿演到哪儿。每天要走六十里,从河北走到延安要一个多月。
  有一件事情可以谈谈。王昆生孩子,夜里头走到一个高山顶上,肚子痛,要生了,这可怎么办?在高山顶上,又刮着风。我们就把皮大衣全都脱下来。大家拿着皮大衣,六个人围一个圈就是一个帐篷,顶上边再盖一个大衣。我们有一个男卫生员,平时给上点二百二,吃点奎宁。他给接生,就在草地上。夜里,而且是在敌战区,不能点灯怕被敌人发现了。当我们听到孩子哭了,哎呀,这个心情啊,高兴极了。完了以后,一个人拿着大衣把孩子一裹,王昆往背上一背,下山了。下山以后,我们还要行军,王昆不能带着孩子走,坚壁在老乡家里。
  我们到延安以后,差不多两个月,她一个人才回来。听说我们把她留在老乡家了以后,她得了产后热病,村子里的支书到敌占区的县城里给她请中医,看病、吃药把她救活了,但是孩子死了。等到回来的时候,她是一个人回来的,那种生活是很苦的。
  郎宗敏也有个孩子,回延安时要我们轮流给她背。有一次我背着她的孩子过山西。山西有个高山叫骆驼岭,像驼峰一样高。我背他的时候是春天,拿我的被子包着。那天夜里,下小雨,棉被越来越湿,也越来越沉,我手扒着山上的草,脚底下站不稳,就这样你背一段,我背一段,现在这个孩子已经上大学了。后来我就得了一个病,一直到现在都没法治。背着他走路,衣领都翘起来了,雨水落在脖子里,回延安以后没多久我就发现我这儿痒,一抓没有激灵,到医院用针刺也没有激灵,那地方的神经坏死了。左手后来也有点酸麻,直到现在没法弄,落了这么一个病。
  我们这些老战友,确实是同生死共患难,一起生活,一起工作,一起创作,合作得很愉快、和谐。非常想念这些老同志,有时真的感到比亲人还要亲。
  凡是在北京有什么会议,他们总要到家里来。有一次来了好多人,吃点,喝点,玩玩,吹吹牛皮,都在我这儿不走了,就睡在地板上。晚上洗脚,拿了一个大澡盆,围了一个圈,五六个人都脱了鞋洗脚,你搓搓我的脚,我搓搓你的脚。我的女儿在门那儿扒着门看,看爸爸和叔叔、伯伯们洗脚,挺好玩。
  等他们走了,第二天,我女儿跟我说了一句话,说:“我这才知道什么叫老战友。”很有感触。
  1944年,我们西北战地服务团回到延安,做了一些演出。西北战地服务团在农村生活了六年回到延安,带回很多前线的戏剧,在延安普遍演出,影响很好。特别轰动的有一个戏叫《把眼光放远一点》,作者是胡丹佛,我演老大,陈强演老二,李百万演儿子。还演了《粮食》、《纺棉花》等很多戏,带来了新的气象。
  后来西北战地服务团解散合并到“鲁艺”了。我在“鲁艺”戏剧系教书,同时也演戏。演了一个戏叫《前线》。《前线》是苏联考涅楚克写的。我演柯尔罗夫,王大化演奥格涅夫,导演是舒强(据查是王滨、沙蒙,舒强是演员,可能记忆有误——整理者)。
  我记得在“鲁艺”演了几个戏,《前线》是一个,还有《把眼光放远一点》、《前方在演戏》。《把眼光放远一点》,萧三还给我写了一篇文章。在延安这个时期,我除了教书以外,演了几个戏,还排了几个戏,有一个剧本叫《粮食》,陈荒煤编剧,我导演,演员是田方。
  有一天我正坐在小板凳上排戏,排着排着有人说话,哎,哎,这个样子,怎么怎么。一看是总理,坐在我旁边,导演开了。我很激动,站起来。他说:“还是坐着好。”坐在那儿聊天,他说,他演过戏,在南开的时候,男扮女装。我不是雕毛主席像章吗?原底让总理拿去了。
  总理说,你这个像雕得很好,把主席的气质雕出来了。你能不能给我看看原底?我说可以。
  。 最好的txt下载网

难忘的岁月,雕刻中国第一枚毛主席像章(2)
我那是在一块碎砚台上雕的,然后翻砂。总理看了说,很好,你能不能送我?我说可以。他说,你给我刻几个字吧。我说算了,不用刻,你知道我雕的就行了,不要留名。
  这个原底在哪儿现在没找到。总理经常跑“鲁艺”,看看,聊聊,谈谈,他有这个传统。进城以后,他也跟艺术界来来往往比较亲近,有时到“人艺”、“青艺”去。
  在延安的时候,我还参加了秧歌运动,记得跟李波演过《打花鼓》,跟王大化演过《兄妹开荒》,跟于蓝演过《夫妻识字》。
  1945年日本投降。有一天,我正在房子里,听见外面在喊:“噢——”我就往外跑,有一种恐惧感,因为窑洞有时塌方,很可怕。金紫光的夫人就是在窑洞里砸死的。两人晚上睡觉,听见外面土方在掉,就跑出来,刚跑出来,他夫人觉得不对:“我得回去拿衣服。”女同志穿短裤不行,刚进去拿衣服,坏了,塌了,山也塌了,砸死了。第二天把大山刨开,才找到人。
  所以我一听见外面喊叫以为是塌方,正在这时王大化跑进来,抓住我就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
  我说干什么?干什么?他也不说,疯了,最后说:“日本投降了。”
  我们马上跑出去。哎呀,“鲁艺”那个院子里,四个人一排四个人一排在一起跳,拿着火把围着场子转,游行,很多人。有的人正游行着就倒了,嘴里吐白沫,激动的。
  游行完了我们马上出去宣传抗战胜利。“鲁艺”在桥儿沟,旁边有一个小饭铺,这个卖面的喊:“吃面!吃面!吃面不要钱!”他也很高兴。
  我们到新市场扭秧歌。新市场卖果子。卖果子的把一筐果子倒在地下,满地都是果子,“�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