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初始这座府邸到底是以王府的规格建造的,纵使到了今天,它依然那么尊贵,不因主人的身份而改变分毫。门口两座汉白玉石狮,瞪眼张嘴,威风凛凛,屋顶的绿琉璃瓦也为这座府邸增添了不小的气势,从敞开的大门望去,内里一片宽阔,自是别有洞天的。
秦漫只粗略打量了一番,便朝尤子君走去,却见他眉头紧锁,仿似不快,便轻碰了他一下,唤道:“夫君?”她知道尤子君幼时大部分时间都跟随六王爷生活,难道说,他并不欢喜住进王府中来?
尤子君将思绪拉了回来,侧头看她,笑了笑,说道:“夫人,对新府邸可还满意?“方才他仿佛看见了六王爷,还是那么英姿勃发,对他说着许多治国妙策。
而他,也还像当初那般热血沸腾,期望能在未来之日建功立业……
他缓缓松开眉头,在心里苦笑,皇甫正这一招还真是厉害,他已有许多年没再踏足过王府一步了。如今旧地重游,却已经物是人非,许久没有再出现过的郁闷之情疯狂的蚀咬着他的心,幸好身边还有夫人随行,他也不至于在众人面前会失态。
秦漫心底有些担忧,却也对他回以一笑,说道:“王府的气势,自是非比寻常,若非此次情况特殊,妾身这一辈子也无法住进王府之中的。皇上这次可谓对我们恩宠有加,我们要好好报答皇上才是。“
她转头朝门口看去,见一堆穿着体面的秦家人还有一群下人们早已等候在门口迎接他们了,都面生的很,想来要一一认识他们,还得费几天工夫。
尤子君也知道她这番话一半真一半假,多半是说给外人听的,便也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与她一同往前走去。
“参见小姐,参见姑爷。”秦家人跪了下来,齐声喊道。
“叩见老爷,叩见夫人。”下人们也纷纷跪了下来,以更高的声音喊逛
秦漫立时将这两拨人分了派别,叫,小姐姑爷,的是外人——居心叵测的秦家人,叫,老爷夫人,的是自己人心一尤子君安排的下人。她勾起一抹笑容,若按她已经嫁人的身份,现在又掌管秦家大小事务,即便是秦家人,也得称呼她一声,尤夫人,才是。
紧接着她又摇了摇头,这个称呼不好,她可不想变成那位,尤夫人,。比起这令人头疼的秦家人来说,还是这座府邸比较让她喜欢,也不知里头是个什么布局,不过想必是要比尤府高贵许多的。她在心里天马行空的想着,完全无视眼前跪了一地的人。
过了许久之后,尤子君轻咳了一声,提醒她别把人给压死了。虽说秦家人对她无礼,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换了他尤家被一嫁出去的女子入侵,只怕所有男人都会跳起来反抗到底。
只是这对象现在是他的夫人,他心里自是不喜的,所以他倒也不着急,适当时候提醒提醒她便可以了。只要夫人不太过分,想必对秦家人日后的举动也还能起些威慑作用。
秦漫假装恍悟过来,抬了抬手说道:“大家都起来吧,不必多礼了。不办……”,她顿了顿,见众人站起身的动作又停了下来,便继续说道:“不过你们这称呼不太一致,才让我一时失了神。”
秦家人默不作声,且看这嫁出去的秦家女儿还能说出什么话来,到时再予以反驳也不迟。
秦漫笑了笑,吩咐道:……往后就称呼我为,少夫人”称呼夫君为,少爷,吧。我们还是尤家的人,一切按尤家的规矩来办。反正,我也在这秦府呆不长,早晚是要从你们中间选一位贤能之人,真正掌管秦家的一切。明白了吗?”
秦家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她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顿时都不得不应道:“是,少夫人,少爷。”但他们仍然是将秦漫放在了前头,意在暗示尤子君往后不可管这秦府的大小事情,因为他只是个外人。
尤子君向来不会将这些琐事放在心上,他自是不会去在意秦家人对他的态度如何。一个小小的秦家,他从来未曾放在眼里过,他要做的事情,这些秦家人想都不敢想。
“还有你们,你们的称呼也不恰当。“秦漫此时倒是和颜悦色了一些,对那些下人们取笑道:“我和夫君,都还没这么老吧?所以你们也跟他们一样,叫我们,少爷“少夫人,即可,知道了吧?”
秦漫这一番话,亲疏立见,下人们心里自是亮堂得很,立刻齐声答道:“是!少爷,少夫人!“
“还有这一位,今个儿也来给你们瞧瞧。”秦漫笑脸盈盈的从奶娘手中抱过了宝贝儿子,露出他的小脸对两拨人说道:“这是小少爷,尤立砚,是我和夫君的心肝宝贝。”
秦家人或许是没见过这样的女子,介绍儿子用这种方式,这种语气。而新府的下人们也因她的平易近人心里觉得欢喜,乒爷有这么一位好夫人,自然是能全心全意的做他该做的事了。
“小少爷好。”即使尤立砚听不懂,但两拨人也还是依照规矩见了礼,再说这礼是见给泰漫与尤子君看的。
秦漫抱着儿子轻轻拍着,突然脸色就变了,厉声道:“若在秦府内,我儿子出了什么意外,今天在场的人一个也别想活命!你们——可不要当我只是说着玩玩。”她转身将儿子交给也有些吓到的奶娘,便对尤子君点了点头,尤子君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两人便一齐朝府内走去。
众人愣在当场,还没适应她的变脸之快,又听她说道:“都随我进来,到厅堂让我认识认识。”众人这才赶紧的跟在他们身后,往府内走去。
一行人到了厅堂,秦漫便与尤子君坐在了正座,看着底下的众人一一审视过去。
半晌之后,秦漫朝站在左侧的秦家人开。了:“秦家没落多年,当年我从大火中逃生时也不过是个孩子,不识得你们是正常的。你们便一一报上名姓来,说一说以前是做什么的,让我认识认识。至于与秦家的关系就不用牟绍了,都只是顶着个,秦,姓也没革亲。“
秦漫话说的很直,秦家人的脸色立刻不怎么好看了。这回皇恩浩荡,让他们这些没了大树依傍的秦姓族人看见了黎明的曙光,也都摩拳擦掌的想要在再度成为大世家的秦家中占有一席之地。然而秦漫这番话则是直接表明了他们并不是秦家的什么直系子孙,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卒罢了。
她若拉他们一把,他们就是未来的族长、房长、大乡伸;她若不拉他们,他们便还是如从前一样,只能在秦家做个下等人。所以秦漫一开始就将话说的很明白,会从他们中间选贤能之人掌管秦家大小事务。至于这人到底是谁,那还得看秦漫高兴不高兴。
秦家人心里也明白,秦漫虽说只是个女流之辈,也只是暂时打理秦家事务,可她到底还是皇上钦点的人儿,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将她赶出去的删那样一来秦家重振也就成了泡影。秦家不比以往,族里没有德高望重之人了,所以这族长是不能再自行推选的。这未来族长的位置,还得秦漫说了算,然后呈报给皇上,皇上才能做主批准。
秦漫也不怕他们对她怎么样,他们还没那么傻要在面儿上冒犯她,秦家的未来可都在她手上,他们的钱途与前途也都在她手上。所以她就含着笑意先给尤子君递去了下人奉上的茶,而后自己也不紧不慢的喝着。
虽然她眼睛盯着茶杯沿儿,实际上她的眼角余光却在观望着第一个站出来的人。这人要么是谄媚的小人,要么就是识大体的贤者一一她还真希望是后者,否则这秦家就算暂时兴旺起来了,她一离开也会垮下去。
“侄儿秦书昱,拜见姑姑。”只见一人上前,以跪拜之礼见秦漫道。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出乎意料的任命
“姑姑?侄儿?秦漫脸上那抹若有似无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却极为镇定的咽下嘴里那口茶水,慢慢的将茶杯放在了桌上,然后认真的上下打量了这第一位开口说话的男子一番。
看他模样倒是俊俏,虽是朝她跪着,表情却不卑不亢。再听他说话的语气,跪下时的举止,像是个知书达礼之人。只不过他的年岁该有二十二三了吧?她如今虽是早生了一子,但可比他小得多了。看来他是按秦家的辈分排,他的父亲该是与她一辈的,所以才攀了她为,姑姑,。
“秦书昱?好名字。”秦漫也不能沉默太久,便赞了一声,说道:“起来吧,都是自家人,哪里还须如此客气。“
“谢姑姑。”秦书昱感觉到身后的父亲不停的在戳着他的背脊,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他依旧没有改口叫,少夫人“因为父亲说叫的亲切,少夫人会喜欢。
秦漫偏了偏头,朝秦书昱身后望过去,问道:“你……是书昱的父亲吧?”看他满脸紧张的模样,生怕秦书昱表现不好惹她不高兴,看来一定是她那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去的的,哥哥,了。
“是的,少夫人,正是小人秦流利。”秦书昱的父亲名秦流利,他将辈分扯了又扯,算了又算之后,总算是跟秦漫攀上了平辈。只不过书昱敢叫秦漫一声,姑姑”他却是不敢称呼秦漫一声,妹妹,的,他是最识时务的人。
秦漫表情有些挂不住了,咳了一声才说道:“都是秦家的人,就算是看在这个,姓,的份上,你们也千万莫要自称不当。你是小人,我成什么了?”她玩笑了一番,又道:“以后你们就说,我“至于要称呼我什么,就由你们自己决定了。“
别人不知,尤子君却是察觉到她那些细微的变化了的,便不由得在心中好笑。夫人时而摆威风,时而对他们示好,还真是个,恩威并施,的主母呢。不过他倒是乐见其成,这往后都在同一座府邸里生活,太拘束了也跟尤府没什么区别。他仍旧怀念当年的王府之风,既不会乱了主仆身份、老少辈分,也不会损了主仆情谊、老少亲近。
秦流利急忙点头哈腰道:“是,是,我知道了,少夫人。“原先他就对这嫁出去的秦家女儿持观望态度,既不反对其他人的要给个下马威的主意,也不会擅自出头去得罪这位少夫人。如今他确定了这少夫人有两下子,立刻便识时务的转了态度,也不管其他秦家人怎么想了。
其他人?其他人自是对他恨得牙痒痒,心想得罪人的事儿都让他们给做了,好人却都让秦流利父子当了。现在这少夫人明摆着是对秦书昱有了好感,他们心里便都急了起来,生怕将来泰家兴旺之后大权落在秦流利父子手中。
秦流利一个,我,字开了头,其他人也就不拘束了,纷纷自我介绍起来。
“我叫秦国平,来这之前没有差事,东家西家的打打杂。”一个年岁看着比秦书昱大不了多少的男子站了出来,朝泰漫跪平来,还奉承了一句:“以往便听说少爷有位贤内助,连皇上都惊为天人,如今有幸见到少夫人,实在是激动莫名。”
秦漫一愣,不由得朝尤子君看去,果然见他脸色立刻沉了下去。她略一沉吟,便只挥了挥手让他起身,没说什么。
这秦国平别的都没说错,就不该说那一句,连皇上都惊为天人“这实在是犯了尤子君的大忌,也让秦漫有些尴尬。秦漫心想他是换个词儿,叫,颇为看重,或是,颇为赞赏,也行啊,好歹是君臣之分。这,惊为天人“用在已嫁人的她与皇帝之间,实在是不恰当。
而秦家人是在心中不齿着,都对秦国平没什么好印象,只是不开口拆他的台罢了。秦国平站起身之后,其他人也争先恐后的,生怕好印象被别人抢了去,一时之间有些乱了套。
秦漫皱了皱眉,站起身来,两手一制止,便见人群安静了下来。她往前走了几步,众人便都规规矩矩的站好了。她注意到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人,似乎有意与其他人隔开,并且先前也一直没有开口抢着说什么,她便走到了他的面前。
“请问……”秦漫含笑开口,因他年岁大了些且眉眼间甚是庄重之神情,便礼遇了他一番。
“不敢,我是秦福,以前在米庄管一些小帐。后来听说皇上要让少夫人重振秦家,便想着人老了,总要落叶典根的,这才来到秦府见少夫人。,!秦福垂头而立,态度谦卑。
此时,不合时宜的传来了一人,噗哧,的笑声,众人顿时心中明了,也都抿着唇,尽力克制着肚里的笑意。
秦漫皱了皱眉,侧头看过去,却见是尤姑娘。她这一望,尤姑娘心里一惊,慌忙的低下头去。
尤姑娘是听见那秦福的名字后,很显然的与,轻浮,两字联想到了一块儿,便一时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也许她自己就没想到过会这般引人注意,只因为秦漫在问话,厅堂中煞是安静,她这笑声也就自然清晰了。
“尤姑娘,你笑什么?”秦漫看了尤子君一眼,见他依旧目不斜视的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便知道他决计不会过问秦府的事情,于是问尤姑娘道。
“贱婢……贱婢……”尤姑娘自是知道少爷不会管她,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便结巴了起来。但她此时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虽是觉得慌张,也没有想过秦漫会罚她。毕竟,秦漫一向是不罚人的。
秦漫淡淡地说道:“你笑什么,我心里清楚得很。你如此讥笑于一个长辈,我若不罚你,你往后还会不知体统。念在你初犯,我也不重罚你,罚你自个儿掌嘴十下。”
尤姑娘错就错在不该在众人面前拂了秦漫的面子,要知道今日与秦家人见面,是多么大的一件事儿。秦漫好不容易以几番言语让他们收敛了想以身试法的心思,尤姑娘却直直的撞上了这个枪口,叫秦漫不想罚也得罚。
“少夫人……”尤姑娘大惊,看着厅堂里众人幸灾乐祸的神情,她尴尬极了。她仅仅是看了少爷一眼,便知道少爷不会帮她说一句话。她几番挣扎,终于还是乖乖的打了自己十下嘴巴。
秦漫也不期望她打的多重,这主要还是个形式。等到她打完之后,秦漫才说道:“你是夫君的妾侍,虽然还没有名分,但一言一行也毕竟代表了尤家。倘若你往后再如此不知事,我就不会像今天这么饶过你了。”
“是,少夫人,贱婢明白了。“尤姑娘忍着泪意,低头应道。她算是明白了,这往后少爷不会管任何事情,这府里就少夫人一个大了。看来,她还得好好琢磨琢磨自己的出路在哪儿啊。少爷也不宠幸她,总不能没个孩子将来被少夫人赶出府或是被贬为下人吧?
秦漫心中叹了口气,这才转身重新朝那秦福问道:“这里谁是你亲人?妻妾儿女有子?”她挺看好秦福这人,跟尤管家的气质有几分像,若他没有后顾之心……,倒可以作个安排。
秦福答道:“不曾纳妾,唯有一老妻,前年也已过世。至于儿女……”他默煞了片刻,才说道:“曾有一子幼时天折,现今只留秦福一人。,!
虽然秦漫知道不该因此而心喜,毕竟这都是秦福的伤心事,可对于目前的她来说,这的确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她看得出来,秦福为人较正直,为了落叶归根才来的秦府,跟其他人有着本质性的不同,这样的人当可委以重任。而他没有妻子儿女,也就不会有太多的私心。
且先试他一试,至于若她看走了眼,他其实跟其他人有所勾结,她再将他换下也不迟。有时候,用人不过就是赌博而已。
想到此她便说道:“秦福,以后你就做秦府的管家吧。所有人的大小开支,秦家的收入,都由你掌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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