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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牛何君手中惊堂木颤抖着,倘若此番贾雨村未至,他真不知道这个少年会不会牵扯出自己,赶紧幡然醒悟,令牌一丢,喝道:“葛夜年德行败坏,为祸乡里,念起中风在床,年事已高,父过子承。葛芳贿买证供,知法犯法,两罪并罚,革除功名,永不录用!退堂!”
惊堂木一拍。
一切尘埃落定。即便是葛芳要翻案,也得去知州那里讼案,然而这将是一场徒劳。即便是古知州亲自审理此案,等看到牛何君的文案,估计连堂都不升,直接打发了葛芳这个灾星。
第七章 长子林岚
葛家村除了葛夜年一家大门紧闭,其余的街坊邻里都敲锣打鼓地欢送着葛王氏母子。听说这母子俩与扬州城某个大官人沾亲带故,特地过来接他们回去过好日子,纷纷露出羡慕的眼神。
村里的长者都出来相送,还感激着林岚为民除害。如今葛家声名败尽不说,连引以为傲的秀才郎都革除了功名,自然没有人会去搭理。
葛七将新碾好的米背了整整一大麻袋,笑道:“阿岚啊,这次多亏了你,不然官老爷定然要给我赏几大板子,还好你替我说情呢。这新碾好的米啊,你收着,带去扬州,这自家人种出来的稻米,比米铺里的好吃着呢。”
一边的七嫂捶了下葛七的背,嘀咕道:“扬州大官人家缺米吗?你个缺心眼的死鬼!阿岚啊,以后没事多来玩,你七嫂给你做一桌好吃的。”
葛王氏被平日里还算有些交情的姨婶围个水泄不通,这家拿点土布,那家送点土鸡蛋的,就连平日里不善言辞的葛王氏,都一个劲地攀谈起来,笑容满面。
他本家三伯前阵子摔伤了腰,今日要让自家儿子背了过来,见着林岚就热泪盈眶地道:“阿岚啊,三伯对不起你。都是葛夜年那个老混蛋,这竹林我早就想要还给你们娘俩了。你们娘俩这些年受苦了,我真是该死!”
“行了。三伯你也别自责了。咱们娘俩走后,这竹山啊,还得让你打理呢,还有七叔七婶,田荒着也是荒着,你们就多忙些,累些。”
“唉,唉。”一听到林岚并没有仗势欺人的意思,这些原本剥削欺负他们娘俩的人也都安心了。
村头等候的马车边上,宋明渊哈欠连连。
贾雨村看事情终于差不多了,笑道:“这次多谢宋兄了。”
“哪里哪里。贾兄客气了。就是没有我,凭借这位林公子的本事,依旧安然无恙。”
“哦?怎么说?”
宋明渊笑道:“此子绝非池中之物,精通律法不说,而且在公堂之上丝毫无怯色。这葛芳被革职,你以为是宋某人所为?全拜他林岚所赐,行事如此果断,毫不拖泥带水,将人置于死地,如今这葛家算是完完全全没有翻身的余地了。可以说,这一次,是林公子给宋某人上了一堂官司课,宋某人惭愧啊。”
贾雨村一愣,回礼笑道:“宋兄这么说就客气了。”
“唉,在下可不是恭维他。小小年纪,第一次上公堂,毫无惧色,最后能一字不差地引用《大京律》,还能清晰到第几条,恕在下直言,绝非常人。想当年宋某人第一次上公堂讼案时,不怕贾兄笑话,这话都还说得结巴了。”
贾雨村的笑变得有些深意了,与宋明渊寒暄几句之后,便等候在马车边。
“好了。诸位乡亲,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诸位留步吧。”林岚拱手行礼道。
葛家村的几位长者缓缓道:“若是呆在扬州城无聊了,记得回来看看,那两间屋子始终是你们母子俩的。”
若不是体验过人情冷暖,林岚还真的以为这些乡里乡亲都是如此善良呢。
贾雨村看着马车上装得满满当当地马车,笑道:“看来夫人和公子在葛家村挺受欢迎的。”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呐,娘呐,咱们今儿个总算是沾了点那甩手掌柜的光啊。”
葛王氏笑脸盈盈,当得知她等了十年的那个人,终于等到了,整个人仿佛都年轻了十岁,“可不许这么说你爹。”
“行了,贾先生,咱们启程吧,我这待字闺中的老娘,急着出嫁呢。”
“哈哈!”
“岚儿,你讨打!”
笑声从葛家村中渐渐飘远。
……
……
扬州府领三州七县,直辖江都、仪真、泰兴三县,故而从江都至广陵,一日便抵达了广陵城。
一下船,林府的马车便迎上来。老管家看着母子二人,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老爷还说怎么耽搁了这么久,好几次想要去江都接夫人、公子,只是身体抱恙,难以跋涉。辛苦夫人、公子了。”
葛王氏眉头一皱,担心地问道:“如海他身体怎么了?”
“夫人莫要担心,老爷不过是身体羸弱,倒是没什么大毛病。夫人、公子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赶紧上车回府吧。”
一边的小厮从船上将那些土产匆忙搬上车,累得喘息之余,对这乡下人的行为也表示轻蔑。这都要入林府了,还带这些玩意儿,生怕老爷不给你口饱饭吃?
葛王氏从小厮眼中看出了这意思,缓缓道:“篮子递给我吧,别撞碎了。这里边都是些土鸡蛋,拿回去给丫头补补身子。”
她早就从贾雨村口中得知,林如海生有一女,发妻丧亡之后,又有几房小妾,除了感慨之余,也不怨恨林如海,毕竟十几年过去了,他再娶,她再稼,那都是迫于生活。
小厮赧颜一笑,将货物码号,便和老管家两人坐上了马车。
林岚撩开帘子,问道:“贾先生不一同回府吗?”
“在下今日有些事,反正是林姑娘的先生,改日一定会上门拜访的。公子告辞。”
“还未请教贾先生大名。”
贾雨村拱手一礼,道:“贾雨村。”
马车朝广陵城中驶去,林岚喃喃自语:“贾雨村,林如海……这名字好生熟悉。”
忽然,他的脑海仿佛被天雷轰中一般,懵了。
“管……管家……”
“公子有何事?”
“林家府中,那颗掌上明珠,不会……芳名黛玉吧?”
老管家笑道:“公子怎知?吾家小姐……哦,是公子的妹妹,真是叫做黛玉。”
林岚久久不语,脑海之中仿佛炸开了锅。红楼梦、贾雨村、林黛玉……自己竟然穿越到了红楼梦之中?
那么自己又是谁?
“我是谁?”林岚发呆地问道。
一边的葛王氏真满心欢喜地看着广陵的景色,母凭子贵,再说她王秀儿认识林如海的时候,还是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虽说如今再见之时,都已是鬓发微白,但能够再续前缘,葛王氏其他什么都不奢求,只求余生携手共度了。
“痴儿,你是林家长子,林岚。”
林岚呆呆地重复着自己娘亲的话,“我是林家长子……林岚。我是林家……长子林岚?”
丫的,一个没有的人物?
第八章 吃醋的林妹妹
话说林府,林岚母子还未到,这府上就已经闹翻了天。
林如海的几房妾室,多年来未能诞下一子一女,这八成是老林自个儿身体不行,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多婆娘一个都怀不上。当然,林家如今顶梁的是林如海,这些姨娘们哪里敢说老爷的不是,一个个只怪自己肚皮不争气。
林如海之祖,曾袭过列侯,今到如海,业经五世。起初时,只封袭三世,因当今隆恩盛德,远迈前代,额外加恩,至如海之父,又袭了一代。到了林如海这一代,便从科第出身。虽系钟鼎之家,却亦是书香之族。
林家支庶不盛,子孙有限,虽有几门,却是堂族而已。得不到子嗣的林如海,这才千辛万苦,找寻当年的那对母子。如今总算是找到了,林家上下皆大欢喜,比过年还高兴。
林如海在扬州为官,官拜兰台寺大夫,今岁钦点的巡盐御史,也算是官位显赫。在门口的丫鬟张望地脖子都算了,总算见到林府的马车缓缓驶来,朝门内大呼道:“夫人、公子回府了!”
这一呼喊,还在梳妆打扮的姨娘纷纷出门相迎。
西厢一处僻静的小院之内,丫鬟一听外边的吆喝声,便进门说道:“小姐,大少爷回来了,要不要……”
花容初成的少女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论语》,说道:“爹呢?爹回来没?”
“老爷还在办公事,想必已经有下人去禀报了。小姐要不要为大少爷接风?”
“雪雁,你让我去向那厮谄媚,来换取家中的地位吗?做不到!”
“……”
丫鬟脸色难看地走出了房门。
老管家轻声问道:“如何?”
丫鬟摇摇头。
“罢了。一时难接受也能理解。老爷纳妾的时候,哪一房过门小姐给过好脸色看。”
门扉拉开。
“小姐,可是改主意了?”
女子小嘴轻抿,一副楚楚动人的样子,道:“告诉他们,林家哪里都可以住,唯独我娘的那间房不能碰!”
“是。”
“知道了。”
说完后,门扉又关上了。
老管家摇头走开了。
林岚进府,可被这帮姨娘们折腾个不轻。光是年龄都被问了五六遍,六个姨娘轮番上阵,纵使林岚耐着性子回答,到最后也借口脱身,独留自家老娘在那里拉家常。
呼,总算是耳根子清净了。
林岚在林家的宅邸四处晃悠着。
“你是何人?”
林岚一回头,便见到一个小丫鬟躲在门后,警惕地看着自己。
“我?府上的小杂役。”林岚想逗逗这小丫头,“对了,小姐住在何处?”
“你这个骗子。你若是府上的杂役,怎么会不知道小姐住在何处?”小丫鬟眼神犀利地看着林岚,“说!是不是新来的那个人派你来打探情况的?”
“新来的人?你是说那个大少爷?”林岚没想到,自己这才刚刚登门,就被宣传成一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了吗。
小丫鬟点点头,手中拿着的书别在了身后。“看你这样子,应该是那人带来的书童吧?”
噗嗤!
林岚笑了出来。还书童,真以为自己是哪个地主老财家过来的土豪么,便点点头,道:“对对对,我就是林岚公子身边的伴读书童。”
女子仿佛对自己敏锐的洞察力极为满意,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岚,道:“看你这厮穿得还算体面,看来那人待你还不错。”
“哪里哪里,对了,敢问姑娘芳名?”
小丫鬟眼神一闪,说道:“叫我青莲便好。”
“唔,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此名甚好。”
小丫鬟一惊,说道:“你这厮会得还不少,不过这一回可是班门弄斧砸自己脚了。是青色的青,莲花的莲。”
林岚眼珠一转,“此句不正是形容青莲之洁的吗?”
“哼,强词夺理,油嘴滑舌。”
“青莲妹妹,那……”
女子柳眉一竖,“谁是你妹妹!”
“那青莲姑娘,到底林小姐的厢房在何处?小童托少爷之意,特来请小姐出去见见未来夫人。”
“做梦!”
林岚眉头一挑,“你这小丫头挺狂啊。”
“我……”
“我什么我?让你传个话这么费事。”
“小姐不会答应的,你告诉那人,叫他死了这条心吧。”
林岚气不打一处来,这林家上下眼下都热热闹闹的,唯独着林黛玉,对他的到来似乎很不友好。这就让他很尴尬了。她也就算了,就连这身边的丫鬟都这么横。
“等等。你是说这里就是……”林岚邪笑地朝小院走去。
“你……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可喊人了!”
林岚朝门里张望了几眼,毕竟女子的闺房他也不好乱闯,初次到来,也留个好印象不是,便道:“行了,告诉你们家小姐。林岚大少爷并无恶意,身为兄妹,不是什么生人,不要搞得生分了。”
虽然读过《红楼梦》,但对于这个大美人儿妹妹,林岚没有丝毫的非分之想,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他更关心的是,这个小说里体弱多病的小妹,是不是真的是根病秧子。
看到林岚走后,青莲才伸出头,有些愠怒地看着林岚的背影,怒斥道:“蛇鼠一窝,瞧这小厮,那人定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
得月楼。
近水楼台先得月,瘦西湖边上的茶楼,附庸风雅之士必去的场所。
雅间香茗悠悠,两人对坐。隔着一条碎石小道,从窗口往下过,是别样的湖景。
“雨村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林某人还真难以找到他们母子俩,没想到居然就在江都,真是天意弄人啊。”林如海两鬓微白,苦笑时面生褶皱。
贾雨村道:“夫人当年被赶出王家之后,便带着刚刚三岁的幼子出走广陵,被葛家村的葛三全收留,为报答恩情,便嫁给了葛三全。”
“这些我都知晓了。”林如海很淡然地说道,“本就是我负了她,孤儿寡母,被赶出娘家,婆家有无人,这样的情况,有个男人依靠,我心里也好受一些。”
贾雨村道:“林大人多虑了,在下此番前往葛家村,多方打听,这葛三全和夫人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连睡觉都是分房的。夫人出身名门,大家闺秀,岂会玷污清白之躯给一个乡下人。”
“听说这次逗留如此之久,还是我那孩儿吃了官司?”
贾雨村将葛家村以及江都县衙上的事讲述了一边,让林如海瞠目结舌。
过了半响,林如海才缓缓道:“我原以为这个林家的独苗也只有续接香火的用处了,照你这么一讲,莫非真是天佑我林家?”
“林公,实不相瞒。令郎精通律法,处事不惊,实在让我惊叹。不过这总归不是正途。得给令郎找个先生,将一身的痞气去了,再授以儒学正经才是。”
“恩,贾先生所言甚是。”
贾雨村从袖中拿出一枚透明水晶,说道:“公子心思缜密,这一场爆炸,绝非是天灾,而是**。”
“此话怎讲?”
正好一道光射入窗口,贾雨村将透镜对准太阳,渐渐缩成一个点。
“你是说……”林如海欲言又止,“你觉得此事是林岚所为?”
贾雨村说道:“之前贾某人还不敢确信,后来听宋明渊一夸赞,才觉得此事应该只有这种解释了。这孩子,不简单呐。”
林如海从袖中拿出一封信,说道:“雨村,这封信早就写好。以你的才华,在林府做一个教书先生,实在委屈你了。你拿着这封信,去京师找贾存周贾公,他是林某人的内兄,有我举荐,相信能给你某得个好差事。”
贾雨村大喜,小心地接过信,收入袖中,道:“那就多谢林公之荐了。”
“好说好说,等林某找到小女授业之师,你大可上京谋官去了。”
贾雨村道:“林小姐聪慧过人,蒙学课业已经授毕,接下来就是读四书五经了。广陵几个有名的老儒生,在下也熟识几位,只要林公信得过贾某人,今夜便能够敲定。”
林如海一愣,随后笑道:“好,那便有劳贾先生了。若是可以,给小儿也找一个启蒙的教习。这由同一个先生教,怕是让人说闲话,以为岚儿是个痴儿呢。”
“好,那贾某便告辞了。”
“请。”
第九章 教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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