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尚可喜,许尔显、班志富以及张勇等人也都是面露轻视,暗自松了口气。对他们来说,面对明军湖广镇兵马或许还得谨慎几分,可对阵顺军余部则完全不是什么难事。毕竟,顺军的败绩天下皆知,从山海关到陕北、再从陕北到江南,一路上败多胜少,连李自成都死在了九宫山一个老农手里,这样的军队又有什么威胁可言?更何况,尚可喜、张勇所部先前都分别在不同地点与之交战过,大多数时候都是追得他们逃之不及,这一次又能有何意外?
刚才就曾建言主动出击的张勇,此时显得更为兴奋,吩咐左右:“去向智顺王请示,就说本将愿率本部兵马出城,让这支闯贼余孽尝尝厉害。”
许尔显、班志富等人同样跃跃欲试。
接到多次求战申请的尚可喜倒还沉得住气,将之一并回绝,并严令各将坚守其位,若有擅自出战者,斩!此时,他一边密切关注城外,一边轻声自言自语:庞贼这又是什么意图?是想先拿下我军城北营寨?但随即又微微摇了下头,心中暗道:即使拿下营寨,对全局又有何用?庞贼又何必多此一举?或许,是想以此为诱饵,诈我军出城?。。。。。。
大北门外二三里处,一万忠贞营将士选了处开阔地停驻了下来,步卒居中、骑兵护住两翼,暂时没有进攻迹象,倒有防守的架势。
“老高,要我说,这城中也不过几千鞑子,其中指不定还有不少新兵。咱们要打的话,就未必打不进去。”党守素手持马鞭遥指荆州城方向,信心十足。
高一功道:“能不能攻进去暂且不论,咱们此番却不是为了攻城,只需牵制住城中鞑子即可,其它的倒不必考虑。这也是定武侯与咱们商量好的。”
“那是,”党守素笑道,“我也不过就这么一说。老高,你说这定武侯的这一番安排部署,究竟能否奏效?”
“这你就多虑了!能不能奏效也不是咱们考虑的,咱们做好份内之事、问心无愧就行。你应该多想想,等定武侯那边开战,咱们能不能把城中的鞑子给拖住,保证不放一个鞑子过去。”
党守素笑容渐收,神情多了几分严肃:“老高,这我可得借用你方才的一句话,你也多虑了!咱们闯营自从永昌元年起,打过的窝囊仗已经够多,弟兄们心里也憋足了窝囊气。若说以前是鞑子势大,咱们没办法。可依着眼前这架势,咱们要还在鞑子手底下吃亏,那也就没脸再顶着颗脑袋活下去了。你得知道,先皇的仇,死去的老弟兄们的仇,可不止你我记着,在场的弟兄们也都没有忘!”
高一功不再说什么,只是坚定地点下了头。
城上城下,两军就这么默默地对峙,谁也不主动发起进攻。
期间,尚可喜也不知回绝了多少次部下的求战,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城外,任凭脑海中思绪翻腾。
但他也知道,就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既然军中众将求战心切,倘若自己一直拒绝,对军心也是个不小的打击。思考良久,他终于拿定主意,决定先遣一部兵马出城做一番试探性进攻,之后如何定夺再视情况而定。
唤过传令兵,尚可喜没说上两句,北面突然传来一连串炮响,虽然隔了老远,依然如同一柄柄重锤敲在人心头。
听到这一动静,尚可喜不禁皱起了眉头,又是一番沉吟之后对之前的命令进行了些许修改。并派出几名精干斥候,前往北面喀喀木大营,将自己的一番口信送去。目前虽然北上的大道被明军挡住了,但尚可喜部毕竟在荆州驻扎了大半年,几个人择条小路去往喀喀木营中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斥候领命离去,传令兵也将军令迅速传往各处。
未几,荆州城头声声炮响正式揭开城中清军出击的序幕。尽管隔得较远,城头火炮的威力有限,但依然惊得忠贞营中战马阵阵嘶鸣。
炮击的同时,城西的安澜门洞开,大约四五千清军一齐杀出,随着震天动地的呐喊,直往忠贞营所在位置扑去。(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 破局Ⅰ
城北清军营寨前,激战渐酣。
起初,喀喀木还并未将明军当回事。之前多年的戎马生涯,包括昨日与忠贞营的一战给了他极为强大的自信。再兼之麾下也的确有万余之众,大军在握,他更是信心满满,认为即便不能完胜之、可仅仅是坚守住营寨不让其北上还是没问题的。
可随着明军进攻的鼓声响起,后来的情形便越发地超出喀喀木的预料。当时,他清楚地看见,明军首先便推出了二三十门红夷炮,其中以六磅炮、九磅炮居多,其后、两翼还有无数可以发射火箭的偏厢车,密密麻麻排成一行行。并且,其阵中未曾推出的弗朗机等各式火炮隐隐约约看不清还有多少。如此强大的炮阵,还未开火便给了喀喀木不小的震撼。
明军有炮,清军当然也有,此次喀喀木率军南下,随军也携带有十来门红夷大炮以及旧式大将军炮、弗朗机、虎蹲炮若干。只是由于运力限制,所携火炮主要以中型居多,威力最大的是两门十二磅炮。威力上暂且不论,只在数量上便首先落了一些下风,
尽管震撼,喀喀木倒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被吓倒。为夺先机,抢在明军开炮之前便命令早就在营寨外以逸待劳的己方炮兵朝明军开火。
刹那间,炮声隆隆,数十里外亦可听闻。尚可喜在荆州城头听到的这一连串巨响正是由此而来。炮声一响,双方交战正式拉开序幕。
清军炮击开始不久。湖广镇烈火营也随之开始还击。双方炮兵你来我往,战场上硝烟弥漫、火花朵朵,火炮施放时的巨响、炮弹划过长空时的尖啸、以及命中目标后两方阵列中的惨叫哀嚎或高声呐喊。种种声响汇成一片,如同山呼海啸直扑人耳膜。更不时有血雨洒落、断肢飞舞,其中之惨烈不言而喻。
仅仅数轮互射之后,清军便落了下风,其在营寨外列阵的炮兵渐渐扛不住明军的连番炮击,在获得喀喀木允许之后仓皇撤入营中,土木结构的寨墙也被击毁多处。
等到清军火炮被彻底压制住。庞岳下令以陷阵营为主力,会同刚锋、破军二营以及烈火营一部,朝清军营寨发起进攻。
一声令下。三军齐动。三营排成品字形,冒着前方清军不时射来的箭支铅弹,踏着严整的步伐,勇往直前。
品字形当中。陷阵营处于最前端。全营官兵清一色铁甲,在阳光照耀下泛出密集的点点银光,和着闷雷般的步伐,犹如滚滚向前的洪流。
在陷阵营中部、乙队甲司的队列里,一身甲胄的张三同手握着长枪,和身边的袍泽一样,踏着来自营官、千总、把总和百总身边的鼓手们一齐敲击出的节奏,稳步向前。
张三同透过面罩的空隙。紧紧地盯着前面,一颗心也在随着鼓点、随着大军的步伐砰砰直跳。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战场。虽然之前也亲自手刃过敌军,可眼下他依然免不了些许紧张。尤其是从开始行进到正式与敌接战之前的这段时间,是他最难熬的时候。有时候感觉心都快要跳出胸口。毕竟,他从小就不是一个胆大之人,当年在村子里偶尔撞见百户家杀猪都会吓得躲避不及。虽然入伍后经过一系列严苛的体能和勇气训练,胆识比之最初已不可同日而语,可依然无法做到像某些老兵那样几乎漠视生死。
此时,张三同对前方的情况看不太清。敌军的阵型如何?己方离敌军的营寨还有多远?他都看不到。视线之内,只有前队袍泽们黑压压的背影,以及上空密布的己方旗帜和腾起的烟尘。不时也会听到前方袍泽们中弹中箭后的惨叫或闷哼,听到敌方箭矢飞过自己头顶时那说募庑ァC康贝耸保湃芑嵩谛睦锩嬉槐哂忠槐榈啬畎⒚滞臃稹�
鼓声节奏依然,队伍仍旧在前进。由于离敌军营寨越来越近,朝这边射过来的箭矢越发地密集,爆豆般的火铳释放声不绝于耳,甚至还夹杂着一声声炮响。来自前队袍泽们的惨叫闷哼声也越来越响。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快点,再快点,千万不要打到我,不要打到我。。。。。。”张三同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在心里默念。
正在这时,来自左右侧后方的火铳鸣响、箭簇破空的哨音犹如潮水般涌来。听到这一动静,张三同心头的大石顿时落下了**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是侧后方刚锋营和破军营的火铳手们以及烈火营的火箭手们在行进的间隙向清军还击,为自己所在的陷阵营提供火力掩护。只要有了兄弟营的火力支援,敌军的阻击也就不再那么可怕。
“只要菩萨能一直保佑我,等将来我回到家,一定拿出全部奖金的一半给您老人家好好造尊像。”尽管前方的箭雨、铳响依旧,张三同原先的紧张却已经去了不少,甚至还有心思贿赂起菩萨来。
硝烟弥漫、杀戮遍地的战场上,时间一点一滴地流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原本节奏始终如一的鼓声渐渐地有了变化。
“全体注意,准备冲锋!”右边,新任什长吴平的声音猛地冲入张三同耳中。
“准备冲锋!”左边,伍长胡大鹏大吼着重复一次,把张三同左耳也震得微微发麻。周围,其余各什的什长、伍长的口令声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
张三同想都没想,持枪姿势立刻为之一变。
片刻之后,鼓点突然变为急促。
“冲锋!”
“杀!”张三同气血上涌,一声大吼汇入全营的呐喊之中。
湖广镇出发阵地上,营旗和帅旗下,庞岳举着千里镜,静静地观看着前方战况。视线所到之处,只觉白光耀眼,三千余陷阵营官兵如同一道钢铁洪流奔腾向前,未几,与出寨迎击的清军撞在一处,战线之上刹那间绽开无数朵血花。在其左右侧后,红旗似海,刚锋、破军二营也向清军发起了冲锋。
整个战场之上,喊杀声如潮,热浪冲天。
。。。。。。
荆州城下,出城的清军与忠贞营也已交战多时。
与喀喀木一样,尚可喜起初也并未太过重视城外的一万忠贞营将士,哪怕对方兵力占优。他的军令一下,许尔显、张勇率领四五千清军从四门而出,直扑忠贞营而去。数量上虽是以寡击众,气势上却分明是以强击弱。
清军的嚣张气焰顿时激怒了忠贞营官兵,党守素亲率本部兵马毫不示弱地冲杀上来。两支军队,一为立功、一为复仇,战况很快变得异常激烈。
出乎许尔显、张勇意料,也出乎城头观战的尚可喜意料的是,眼前的这支顺军余部全然脱离了他们脑海中一贯的映象。不仅武器装备上有了提升,士气也是出奇的旺盛、无论官卒,皆拼死敢战。
随着战况的持续,许尔显、张勇妄想首战告捷的企图彻底破灭。忠贞营不仅没有如同他们想象的那般惊慌失措,反倒是越战越勇。
杀到兴起之时,党守素自率亲兵径直冲入清军阵线之内,连番斩将夺旗。受其鼓舞,众将士心潮澎湃之下,无不奋勇效仿。
厮杀了多时,反倒是出城的清军渐有不支之态。高一功瞅准时机,遣一得力部将引军包抄清军侧后而去,志在截断其回城之路,以求重创乃至全歼之。
城头上的尚可喜很快也知晓了高一功的意图,即令鸣金收兵,并下令城头火炮朝着忠贞营所在位置轰击,以防止其追赶过急。
如此,许尔显、张勇才得以顺利率军撤回城中。
城外,小胜一场的忠贞营官兵欢呼呐喊,并冲着城头戏谑怒骂,可谓士气如虹。
至此,尚可喜的此番出城试探告一段落,试探的目的虽然达到,却多少有些得不偿失,挫了己方的士气不说,倒长了对方的威风。
到了下午,尚可喜不敢再轻易出城迎击忠贞营,可是听着城北连番传来的炮响铳鸣,以及越来越响亮的震天厮杀声,他的心中也是越发地不安。
正在尚可喜如坐针毡之时,张勇再次前来献计:“智顺王,眼下正处关键之时,喀大人那边正与贼军战得如火如荼。我军倘若就这么一直困守城中,恐怕不是办法。”
“你又有什么想法?说吧!”
“伪明贼军陆师强而水师弱,当此之时,大人何不派遣荆州水师自江面出击贼军水师,并从城中抽调一支精兵,搭乘水师战船一并行动,寻机在下游登岸攻击明军营寨?眼下明军主力几乎倾巢出动,一部已前来城下,另一部则已前往城北攻击喀大人所部,留守营寨的不过少数辎重兵。我军只要部署得当,未必不能一举攻破。只要攻破伪明贼军营寨,尽毁其粮草辎重,纵使其再骁勇强悍,也必将成无水之鱼,不战自乱!”(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 破局Ⅱ
长江江面上,几只担任警戒的扬威营哨船自上游飞快地返回,隔着老远便开始示警:清军荆州水师已经出动,正往下游而来。
“大哥,怎么办?”旗舰上,许老五的声音都有些发飘了。
“慌什么?没用的东西!”许三豹放下千里镜,强作镇定道,“大帅不是都交代了吗?让咱们不必和鞑子硬抗,实在不行朝下游撤退就是了。”
“那现在。。。是准备迎敌吗?”
“究竟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当然是听大哥的!”
“既然听我的,那你他娘的就少插嘴!传我命令,辎重船队立即向下游撤退。各战船也做好准备,随时等候命令后撤。”许三豹刚说到这儿,忽然瞥见易连奎一言不发地转身而去,赶紧喊道,“哎,易老弟,你上哪儿去?”
易连奎已经走到了船舷边上,扭过头对许三豹抱了抱拳:“大人先撤,末将先去抵挡一番。要不然,让鞑子水师全部压上来,咱们这后撤怕是也得变成溃逃。”
说完,招来附近的一条小船,自舷梯而下,朝着他原来的那条指挥船驶去。
见此一幕,许三豹强忍怒气,心头大骂。这易连奎,虽然口口声声趁他为“大人”,却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并且,易连奎手下的旧部,许三豹也完全指挥不动。扬威营名为一营,实则两派。这个营官当得实在有些憋屈。
“这厮往日里也不是什么舍生忘死的货色。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投降求活。可最近为何总是这么这一马当先?像河里的活鱼一个样?”联想到易连奎进来的反常表现,许三豹不免感到有些疑惑。
“大哥?”见许三豹愣神,许老五赶紧提醒道。
许三豹并不理会。片刻之后眼中突然一亮,恍然大悟。
“大哥,辎重船队已经起锚开始撤了。咱们什么时候撤?”
“撤什么撤?准备迎敌!”
“啊?迎敌?”许老五大吃一惊,“鞑子人多势众,咱们恐怕。。。。。。”
“掉头就跑这不是老子的作风!”许三豹一脸正色。
辎重船队向下游撤退的同时,扬威营各战船也纷纷起锚,调整队形。准备迎战来犯的清军荆州水师。
一时间,原本平静的江面上一片忙碌。
过了两刻钟的工夫,荆州水师战船上的绿旗出现在扬威营官兵视线当中。
又过了不久。随着一连串炮响,荆州水师开始了正式进攻。扬威营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也开始开炮还击。
声声巨响之下,江面不时掀起浪柱。
隆隆的炮声震天动地。也传入了岸上的明军营寨之中。
正如张勇所预料的那样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