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者相害取其轻。到了今天这一步,尽管前途难料,金声桓也只能寄希望于援军及时赶到、解了这南昌之围。至于以后的事情,得先把命保住才有机会去想。
城外清军阵中,鼓声大作,攻城在即。看那旗号,正黄旗满洲固山额真谭泰、镶白旗满洲固山额真何洛会仍如往常一样亲临阵前。
王得仁看得分明,再次大骂:“这俩驴日的瓜怂,当真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要是城里有红衣大炮,非得先轰了这两个怂货,看看到底是谁要谁的命!”
金声桓挥了挥手:“快去准备吧,先把城池守住,再想其他的。”
王得仁领命而去。
城头的官牟士卒一片忙碌。和金声桓一样,他们也都清楚一旦城破、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虽难免惊慌,却也毫无退路,只能背水一战。
血战即将再次拉开序幕,金声桓看了一眼西南方向,神情复杂。
…………
南昌城下,清军攻城不止。
吉安城中,刘武元也已接连得到南边的警讯。
今年五六月间,谭泰、何洛会率领的南征清军主力进入江西,金声桓、王得仁仓惶撤回南昌,吉安之围也得以解除。
固守吉安数月,一直坚持到南征清军到来,刘武元、胡有升无疑是为清廷守土的大功臣。谭泰、何洛会率军进入江西之后,也派人前来表示,等拿下了南昌一定向清廷如实禀明两人的功绩。同时,给两人下达了新任务:继续坚守吉安,阻止赣州郝永忠以及其他各路明军救援南昌。
死里逃生又立下大功,前程一片光明。刘武元和胡有升可谓意气风发。
只可惜好景不长,安稳的日子才过了没多久,危险的气息便再度降临。
就在一天前,刘武元得到南边的探马回报:明军庞岳部数万大军抵达南安,会和了张先壁部之后已向赣州进发,估计不日便能北上直抵吉安。
若是换了他人领兵前来,刘武元还真不大放在眼里,本就是辽东明军出身的他对明军徒有其表的虚弱本质可谓再清楚不过。这种兵马来得再多又有何用?
但这一次,仅仅是“湖广镇”、“庞岳”两个词便让他如临大敌,不敢再有丝毫懈怠,紧急召集麾下诸将商议对策。(未完待续。)
第七十三章 兵临(二)
明军援兵即将到来,而且领兵的还是庞岳。这个消息对于已经准备坐等清廷封赏的刘武元、胡有升等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湖广镇的赫赫恶名,就算是远在京师的多尔衮也是多有耳闻,更不要说曾与之面对面交过手的他们。
不仅是刘武元、胡有升,各级官牟士卒也是没来由地一阵心慌。想想尚可喜和沈志祥是怎么死的?吉安城里可没人会觉得自己能比这两位仁兄更厉害。
军议刚一召开,恐慌的气息便弥漫了整个大厅。
看着慌里慌张、议论纷纷的部下们,刘武元恍惚间竟有了一种错觉,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辽东。那时候,他还在辽东明军里吃饷,每次一听说后金兵要打来,周围差不多也是这种气氛。虽然隔了二十年,却是何其地相似。
可大敌将至,再怎么恐慌也总得想个应对之策出来。
“大人,不如跟谭泰大人商量商量,让我军北上与满洲大兵合兵一处,拿下了南昌再来应对庞疯子?”底下一将迟疑着建议道。这话说得倒是漂亮,其实也就是弃城逃跑而已。
“住口!”刘武元大声呵斥道。他虽然有些心慌,但脑子还没坏。
当前这形势,金声桓、王得仁的残兵败将被南征清军主力围在南昌,刘武元、胡有升驻军吉安,也即将面临汹汹北来的明军援兵。
接下来的形势会如何发展,南昌、吉安两地的战局可谓至关重要。若南昌先破,谭泰、何洛会挥军南下与吉安清军会合,则清军就会抢得先机。若吉安先破,庞岳领军北上南昌与金声桓里应外合,则明军就会抢得先机。
这道理,谭泰不会不知。在他面前提放弃吉安?那跟找死有什么两样?
“再敢提放弃吉安,动摇我军心,不用谭泰大人,我就先斩了你祭旗!”刘武元一阵大喝,彻底刹住了这股逃跑风。
“刘大人,那不如……不如请谭泰大人迅速派遣满洲大兵来协助守城?”胡有升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扭曲丑陋的脸上写满了惊慌,看起来也不像地狱恶鬼了,反倒像活见了鬼。
他如此作态,倒也并非没有道理。当初让他变成现在这副尊容的,不是别人,正是庞岳。已经失去了一只眼睛,他可不想再失去另一只眼睛。或许,失去另一只眼睛也不是最可怕的,把命也丢了才是最可怕的。
“金、王二贼甚是顽固,南昌久攻不下,谭泰大人恐怕也抽不出多余的兵力来协防吉安。”刘武元皱着眉头沉吟半晌,咬了咬牙道,“唯今之计,只有坚守吉安,等待谭泰大人攻克南昌后率大军南下。本官也奉劝在场的诸位,要想活命,只有靠我们自己!”
力排众议、确定了坚守吉安的方针之后,刘武元开始部署各项守城事宜。
由于之前有着成功坚守数月的经验,所以此时部署起来倒也显得轻车熟路。
只不过,之前他的对手是金声桓和王得仁,而这一次却是庞岳。
结果如何,犹未可知。
…………
湖广镇即将到来的消息,令吉安城中风声鹤戾。
而在赣州,身为明军赣州总兵的郝永忠也是一阵阵心慌。只不过他所心慌的不是掉脑袋的事情,而是担心自己的权势和地位是否会受到影响。
自从当初接任庞岳出任赣州总兵之后,郝永忠也有样学样,沿袭了庞岳定下的一整套发展策略。两年以来,种田练兵,广纳人才,倒也发展得不错,已俨然赣南的一方霸主。实力的增长,也令郝永忠在心里已经隐约以一方诸侯自居,把赣州当成了自己的地盘,不容外人染指。
南昌的战事,他自然是一清二楚,金声桓的求救信,他也接到过多封。但他要么连回复都懒得回复,即便回复也是百般推脱,就是不出兵。这么做,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担心自己的实力因此而受损。
但如今,天子已经下诏,湖广镇也即将到来,他就不可能再像之前搪塞金声桓一样胡乱糊弄过去了。隆武帝可是在诏书中明确表示,已经赐予了庞岳尚方宝剑,让他听从庞岳节制。他即便不怕尚方宝剑,也断不能不把湖广镇数万大军放在眼里。
怎么办呢?出兵,则实力就得受损,“高筑墙、广积粮”,以谋他日崛起的宏图伟业说不定也要因此而受到影响。更可怕的,说不定还会引狼入室,连地盘都得丢了。不出兵,他可是知道庞岳的厉害。
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召来幕僚一同商议。
如今,一心想成就大业的郝永忠也刻意模仿了古时枭雄的养士之风,府里养了许多文人策士。其中,最得郝永忠信任的是一个名叫陈公明的浙江人,这次被请来一同商议的也正是他。
和传说中的古时谋士一样,陈公明长须飘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但说话做事却又总是直接了当,绝不拖泥带水。
“若是某没有猜错,主公所担忧的可是定武侯即将领兵到来一事吧?”刚进门,还没等郝永忠开口,陈公明已经抢先说道。
“主公”一称,也是郝永忠暗示幕僚们在私底下叫的,当然也只是私底下而已。
“先生是怎么知道的?”郝永忠感到有些惊讶,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赶紧改学戏文里的词:“如此,则先生何以教我?”
“主公觉得凭一己之力能把定武侯的大军远远地挡在赣州之外吗?”陈公明左手拿个拂尘,右手捋着长须,问道。
郝永忠哑然。他可是听说,当初南安的张先壁也曾禁闭城门企图躲避庞岳,但结果却是庞岳只等了几个时辰就兵不血刃地进了城。这赣州虽说在地势上要好于南安,但庞岳也曾在此经营多时,人脉和根基不比他浅。要是庞岳想进城,恐怕也不会比进南安更困难。
见郝永忠不言语,陈公明又问:“那主公以为,南安的张先壁为何后来又同意随定武侯出征?”
这事,郝永忠也感到奇怪,以张先壁那油子性情,怎么这回如此听话了?想了一会儿,试探着说:“难道是迫于定武侯的军威?”
见郝永忠还是不开窍,陈公明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跺脚道:“主公何其糊涂也!如果仅是威逼,张先壁又怎会心甘情愿!若他不心甘情愿,定武侯又如何会放心带他一同出征?威逼之外,必有利诱!若主公还不反应过来,恐怕他日张先壁的势力就不仅限于南安了!”
郝永忠如梦方醒,忍不住骂道:“张先壁这厮!老子差点让他抢了先!那先生,现在我该怎么办?出兵吗?出兵……”
一想到出兵,郝永忠又迟疑了,他还是担心之前所担心的。
陈公明似乎知道郝永忠在担心什么,笑道:“主公的担心,某也知道。今日前来,正有一计献上!”
说完,坐了下来,如此这般地言语了一番。
郝永忠听完,满意地大笑道:“哈哈哈,先生这办法还真他娘的……”
粗话说到一半,赶紧又改文词:“噢,先生于我,有如子房于汉高,伯温于太祖也!”(未完待续。)
第七十四章 围城(一)
八月二十当晚,刘武元从刚入夜起便再也不得安宁。
南边不断有哨骑回报,称遭遇了明军前哨游骑,但由于对方战力凶悍、遮蔽有力,所以对其后续主力的情形始终不得而知。
但见回来报信的哨骑,几乎个个身上带伤,幸存者还不到出发前的一半。估计就算有侥幸见到明军主力阵容的,也早成了刀下之鬼。
刘武元火速披甲,登城远眺。
南方依旧夜色深沉,黑洞洞的,看不到一丝究竟。但刘武元却分明感觉到,在这沉静如水的夜幕之后,一头凶猛狡猾的怪兽正在悄悄地接近,只等着最后的一扑。
山雨欲来风满楼。
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
令人窒息的气氛中,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慢慢地消散。
天刚微亮,一队队明军前哨游骑的身影便从黑暗中闯入了城头清军的视线。奔至城头一箭之外,来回驰骋,耀武扬威。
一个个圆滚滚的物什被抛至城下,血淋淋的,宋薇取:杖皇窍惹氨豢车舻某峭馇寰谄锬源S胫煌吹模褂幸簧倚ε睿胺磙陕洹�
刘武元在城头看得真切、听得分明,却也只能忍气吞声,下令全军加强戒备、不得随意出战。
又过了不到一个时辰,远处马蹄隆隆、步声如雷,声音由小而大,最后整个大地都在为之颤抖。但见红旗蔽空,车马如川,黑压压的明军汹涌而来,绵延不绝。到中午时分,各部环城驻营,形成合围。
北、西、南三面的道路悉数断绝,东面的赣江江面也停满了战船,船桅上的一面面红旗格外耀眼。
该来的终于来到,刘武元反倒不再像当初那样紧张。一面下令加强戒备,一面在城头来回逡巡,查看城外明军阵容。
粗略估计,围城的明军不下五万。观其军容、装备,又可分为两部分,一部分较差,打着“郝”、“张”字大旗,应当是赣州总兵郝永忠和南安总兵张先壁部。另一部分军容严整,甲胄鲜明,人数上也占了多数,又打着“庞”字帅旗。想都不用想也知道是哪一部。
而在城西面的那面“庞”字帅旗下,庞岳也在观察着对面的城池。
两年前,清军兵围吉安,身为赣州总兵的他率军来救,就在这吉安城外与清军几番血战两年后,自己又回到了老地方,却是以围城者、攻城者的身份回来的,清军倒成了守城的一方,令人不得不心生感慨。
这是旧事,暂且不提。再看看今日吉安之城防。
平心而论,吉安城虽说与北方的那些雄城没法比,比南昌、赣州也略显不足,但也有其自身的优势,并不是很好打。
城池东面紧靠赣江,其他几面也有不少纵横交错的小河沟,将本就不怎么宽阔的平地分割得破碎,令攻城方难以一次性投入太多进攻兵力。
另外,城中的清军也将护城河挖宽挖深、引入赣江水,还因地制宜、在各道城门附近用土石木料等构筑起营寨,与城头的防守力量相互呼应。
而因为城池周围河网密集的缘故,挖坑道推进再用火药炸城墙的方法也肯定行不通。以上种种,都无疑更增加了攻城的难度。
但难也是相对的,对于缺乏有效进攻手段的一方来说当然会很难,可如今的湖广镇在攻城手段上却早已今非昔比。
所以,对于是否拿下吉安城,庞岳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疑问,只是早晚的问题而已。主要考虑的还是如何借助吉安这一仗来更多地消耗清军的力量。
对城内的清军,能全歼就一个都不能放过。最好还能再把南昌方向的清军主力给吸引一部分过来并歼灭之,从而为最后的决战打下一个好的基础。
下午,待各营驻扎完毕,庞岳又颁下几条军令,令麾下将士按原计划行事。
一队湖广镇骑兵从营寨中奔出,来到城头的弓箭射程外停下,下马之后将带来的两个木架子立了起来。
木架子上,赫然各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都是在此前的前哨战中被俘虏的两名清军下级军官。
立好了架子,这队湖广镇军士齐声朝城头大喝:“主动献城者免死!若一味顽抗到底,等城破之后,尔等全军上下一个不留!”
如此这般,连喊了三遍。
随后,一同前来的几名刽子手开始对架子上绑的两名清军军官行刑。
不是斩刑,而是凌迟。
这几名刽子手也是通过精挑细选招募而来,手艺绝对没的说。
几刀下去,惨叫声便一阵阵地传上城头。
城头清军见了,难免兔死狐悲,但在城外明军的压力下却又是无可奈何。即便有因此而愤怒的,又有几个敢主动出击?
包括刘武元本人,一直到那两名清军军官被剐成了骨架,都只能忍气吞声,哪怕气得额头青筋冒出。城外明军对他指名道姓地骂,他也懒得再骂回去,只是默默地把手上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但不主动出城还击也并不代表毫无反应。
针对明军的这番威慑,刘武元也采取了自己的应对之策。一是借那两名俘虏被活剐一事告诫全军,若是不尽力而为,他日城破,众人便都是这下场。二是把明军所说的“全军一个不留”歪曲成“全城一个不留”,派人去城中四处散布,号召全城百姓也与之“同仇敌忾”。
至于是否有用,就不得而知了。
“大将军,城中的鞑子已成了缩头乌龟,不如就让末将带人先上去攻他一下如何?”针对城内清军的威慑才进行完毕,张先壁便自告奋勇道。
郝永忠在一旁暗自鄙夷,这厮一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今日却摆出这忠勇的人模狗样,也不知道是得了多少好处。一想到这些,他也不甘落后,同样上前请命。
一见这两个“外人”都自告奋勇了,早把自己看成湖广镇一员的王光泰和郑四维就更不可能再无动于衷,同样争抢着上前。
“哈哈哈,诸位杀敌心切可以理解,但攻城却不急在这一时。”庞岳笑着拒绝了众人的自告奋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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