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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城墙经过明军大炮持续两天的轰击早已摇摇欲坠,这会儿更是叫人看得惊心。虽说中午经过一番抢修,城墙后也布置了防线,但刘武元仍觉得七上八下,当即唤过亲兵:“去告诉焦参将,叫他……”
“轰隆隆……”话刚落音,便是一阵串沉闷的巨响。
刘武元一个哆嗦,朝声音来源处看去。只见被明军重点照顾了两天的那段西城墙已完全笼罩在漫天的烟尘里。城墙后,己方士卒的惊唿乱叫汇成了一片海洋。
城外,明军的欢唿声直上云霄。(未完待续。。)
第八十三章 破城(一)
“跟紧了,小心脚底下!”和所有的什长一样,陈瞎子也在行进间不时地提醒着手下的士兵。
在他周围,身穿湖广镇甲衣的身影络绎不绝,正如一道道洪流向前奔涌。前方,灰黄的尘土夹杂着白色的硝烟四下弥漫。
丁烈虎一边跟着队伍的节奏跑动着,一边努力地向前看去,却始终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前方城墙上一个巨大的缺口在腾起的烟尘里若隐若现。
此次攻城,钢锋营顶在最前,而他所在的第一千总队第一司更是有如钢刀上的锋刃,将通过红夷炮轰开的缺口对城内发起首轮突击。
城墙越来越近,突然,尘幕深处一连串炒豆般的铳响裹着各种叫喊传来,铳口发射的红焰此起彼伏、时隐时现。
烟尘慢慢地散去,锋线上的情形越发地明了。
之前被轰倒的那段城墙坍塌下来,形成了一个斜面。冲在最前的第一司第一局正通过斜面往城头上攀爬,已经和清军交上了手。
城墙坍塌,城头的清军乱作一团,抵抗却仍未完全停止。刚才几名第一局的士兵刚攀上城头便被长枪刺中,惨叫着从废墟的斜面上滚落。随后跟进的火铳兵立即举起燧发枪还击,上面的清兵也大叫着倒下几个。但后面的清兵仍不停地补上来,双方就这样在缺口附近你来我往地交换着人命。
由于清军居高临下占据着地利,明军虽兵力占优却难以一次性在缺口处投入太多,所以厮杀一时间陷入了僵持。斜面顶端的清兵尸体越垒越高,惨叫着滚落的明军也一个接着一个。
城头,清军官佐们的大喊响成了一片,大都是在喝令手下的士卒往缺口处支援堵漏。
第一局的百总见局面陷入僵持,咬了咬牙,向后一挥手。
正在拼命抵抗的清军突然发现明军闪向了两边,让出了中间的一个冒着青烟的铁家伙。
“轰!”看清了究竟的清兵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叫,眼前的那门虎蹲炮便发出了怒吼。炮口的红焰在渐趋稀薄的烟尘里炫丽夺目。
这种小炮在威力上当然没法与红夷炮相提并论,但胜在轻便,只有几十斤重,一个人就能抱着走。如今湖广镇中每局都装备了一门,用于抵近射击时无疑是清兵的噩梦。
巨响过后,挡在前面的几个清兵被横扫一空,纷纷扬扬的血滴、碎肉飞上天空,又天女散花般地落下。
没被打中的清兵也惊叫连连,他们没想到明军竟会如此使用虎蹲炮,恐惧之下不自觉地接连后退。第一局推进的阻力为之一轻。
很快,又几个第一局的士兵通过废墟斜面爬上了城头。最前面的一人面对几个清兵的围攻很快被杀死,随后的一人反应迅速,奋力挥舞圆盾挡开了几支刺来的长枪。在他身后,又有两名长枪手怒吼着向前送出突刺,将两名清兵捅翻。
第一个立足点拿下之后,越来越多的湖广镇士兵出现在了城头,结成便于近身肉搏的小三才阵向前突击。
城头的清军虽然局部兵力占优,但在这种狭窄的地域,兵力上的优势也难以发挥出来。再加之明军配合得当、作战坚决,他们再也难以抵挡,被杀得不断后退。
局面打开,后续的兵力不断投入。第一局之后是第二局、第三局……再是第二司、第二千总队……呐喊声震天动地。
按作战计划,从西城墙缺口处完成突破以后,钢锋营第一千总队第一司将直接沿着城头通道对城西永春门城楼和翁城发起攻击并伺机夺取城门;第二司把守缺口,阻击前来增援的清军,接应后续兵力入城;第二、第三千总队从缺口处入城后,突破城墙后清军防线并向南迂回,从侧后对城西的永春门、文春门守军发起进攻,与第一千总队第一司形成合击;等永春门被拿下,后续攻城兵力再由此陆续进城,径直向城中心推进,对城内清军实施分割歼灭;城外另布有数道防线,用以阻拦、剿杀那些突围而出的漏网之鱼。
举目四望,随处可见闪耀的兵刃寒光和横飞的血雨,倾耳聆听,周围全是震天的呐喊和慌乱的喊叫。
“杀!”城头,五名长枪手一齐大吼着向前突刺。对面的清兵惨叫着倒下几个,溅出的鲜血甚至有几滴飞到了后排的丁烈虎脸上,更令他气血上涌,紧紧地纂住了已经装填好的燧发枪。
钢锋营第一千总队第一司攻上城头之后一分为二,他所在的第二局与第一局负责攻击永春门翁城上的清军,第三、第四局则负责进攻永春门城楼。因为第一局在进攻缺口的时候已经有了损失,所以进攻翁城的这一路,顶在最前的变成了第二局。这种与敌军面对面的厮杀惊险而刺激,也正合他的心愿。
前排的长枪手刚把长枪收回,陈瞎子便再次大吼着下了举铳的命令。丁烈虎屏气凝神,和并排的其余四名火铳兵一样,将燧发枪从前排五名战友身体之间的缝隙中伸出。
在进行攻城战、巷战的时候,湖广镇各步兵营的基层作战单位都会视情况进行重新编组。平时每个局下辖两个旗,一个旗是使用长枪、刀盾等冷兵器的杀手旗,另一个旗则是使用火器的火器旗。而在攻城战和巷战中,杀手旗和火器旗各自下辖的五个什则会拆分开来,由一个什的杀手队和一个什的火器队组成一个战斗组,全局共五个组,原火器队的什长担任战斗组组长。作为火器旗的什长,陈瞎子自然便成了他这个战斗组的组长。
开火的口令声传来,丁烈虎大吼着扣动了扳机。
在城头这种狭窄的地方,根本用不着瞄准。连续几声爆响过后,白烟腾起,对面的清兵又是一阵惊唿惨叫,扑通扑通地也不知倒下了几个。
冷热兵器相互配合,连续几轮过后,清军的反冲击便被打退。
丁烈虎向前看了一眼,只见对面翁城的城墙还站着不少清兵、黑压压的一片。人数虽多,却已慌作一团,还击也是杂乱无章,对这边已经构不成多大威胁。(未完待续。。)
第八十四章 破城(二)
就在第一、第二局与瓮城上的清军厮杀的同时,后面的城楼附近也是激战正酣。第三、第四局在打退了清军的几轮反冲击之后已经完全稳固了阵线。和瓮城上的清军一样,城楼附近的清军人数虽多,但由于地形的限制也难以发挥出优势,几轮反冲击都宣告失败后已是越发的慌乱。
其实这会儿攻上墙头的明军并不多,进攻城楼和瓮城的两路加在一块也不过一个司五百多人。但西城墙已破,明军的兵力正源源不断地投入城中,清军的心理防线也随之遭受了重击,再没有了之前那种困兽犹斗的勇气。
听着城楼方向越来越激烈的喊杀声,陈瞎子不禁往那边瞟了一眼,竟看到了一面总兵认旗,旗下密密麻麻地围了一大片清军,正在奋力抵挡着第三、第四局的前进。
“鞑子总兵也在这儿?要是能把他给留下,也算是给老子这只眼睛报了仇了!”陈瞎子咬牙在心里默念到。
正寻思着,下方的城墙缺口附近一连串巨响过后,欢唿声如潮水般传来。不用看也知道,这应当是从缺口进城的第二、第三千总队已击溃了城墙后的清军防线。
城楼附近的清军意识到自己即将腹背受敌,士气土崩瓦解,潮水般地向城下逃去。瓮城上的清军更是乱作一团,惊叫着向城楼方向逃窜。
清军一退,第一、第二局很快便占领了瓮城正面的整段城墙。
站在瓮城的正面墙头,丁烈虎看到后面城楼附近的清军已经开始一窝蜂地朝城下逃跑,其中有一些军官在大吼着手舞足蹈,似乎是在喝令手下的士卒不要乱,但他们的声音早已完全淹没在一片惊慌嚎叫中。
在他右前方,瓮城的南侧城墙上也挤满了逃命的清兵,潮水般地朝城楼南边的马道涌去,道路狭窄,不时有人被挤下城墙,发出一声声惨叫。
第一、第二局的百总并不急着追赶,先下令火枪兵朝城楼前和瓮城右侧墙头上挤作一团的清军射击。
战斗组组长们的口令声此起彼伏,丁烈虎与其他火枪兵一齐将燧发枪搭在女墙上伸出,对准了瓮城南侧城墙上那一片黑压压的清兵。
开火的口令声一下,密集如森林般的枪管同时喷出耀眼夺目的红焰,炒豆般的爆响裹着白烟弥漫开来。
正在逃命的清兵人群里绽开无数朵血花,有人惨叫着从城墙上掉下,也有人倒在原地,绊倒了后面的人,造成了更大的混乱。
清军无心恋战,只顾着逃命,城头的战斗又持续了不到两刻钟便彻底结束了。等到第一、第二局与第三、第四局在城楼前完成会合的时候,永春门城头已看不到一个活着的清兵。
“他娘的,还是跑了很多,那鞑子总兵也跑掉了,真是可惜!”没能报上“一眼之仇”的陈瞎子暗骂了一声,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站在城楼边的女墙后,他往城内看了看,只见大批清军正沿着永春门大街如潮水般地向城内败退。而其它方向上的清军似乎也受到了波及,虽暂时没有直接遭到攻击,却也不断有惊慌的叫喊依稀传来。
对城内清军而言,显然是大势已去。
永春门城楼被拿下,先前把守缺口的第二司将任务交给后续部队,也通过缺口废墟的斜面攀爬上了城头,与第一司完成会合,下一个任务便是打开永春门,让后续攻城兵力进城。虽然通过那个城墙上的缺口也能进城,但从城门进城才是投送兵力最快的方式。
此时,永春门后的清军在第二千总队的侧击下已大部败逃,从其他方向赶过来支援的清军也不断被第三千总队击退。夺取城门对已重新合兵一处的第一千总队来说已不是什么难事。
也就在这时,永春门城楼南面的墙头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等身形闪出,赫然是一队清军。这应当是从南面的文春门过来支援的,只可惜姗姗来迟。
第一千总队的千总神色未动,调了第二司的两个局迎了上去。那支清军大概也没想到永春门这么快就被完全占领,作战意志本就不坚决,被火枪打倒一片之后便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解决了这个麻烦,第一千总队便开始前去夺取城门,顶在最前的还是第一司。
丁烈虎跟在队伍中顺着马道刚跑下城,便看到前面的城门洞附近还猬集着一大片清军。这些清军似乎是准备逃跑又没来得及跑的,见明军这么快就出现在自己眼前,更加惊慌失措。其中的几个军官大叫着组织身边的长枪手、弓箭手抵挡,但响应者寥寥无几。
稀疏杂乱的箭支射过来,跑在最前的第一司杀手队举起手中盾牌轻松地挡开,随后跟进的火枪兵一轮齐射,对面的清兵便倒下了一片。
转瞬之间,双方撞到了一起,近身战血腥而残酷。
这伙清军本就没有多强的抵抗意志,被第一司这么气势如虹地一冲,没多久便彻底崩溃。大部分人一窝蜂地朝城中心逃窜,少数负隅顽抗的军官和老兵也很快被杀死。
战斗过程之顺利看得第一司的官兵们面面相觑,他们几乎都不敢相信,就是眼前的这些看似乌合之众的人曾在金声桓、王得仁大军的围攻下坚守吉安两月,最近又让湖广镇的多次攻城都无功而返。看来这就是兵败如山倒,士气崩溃了,自然也就万事皆休。
见这伙清军逃跑,第一千总队的千总也并不下令追击,前边自有第二、第三千总队的迂回兵力在等着他们,眼下还是先打开城门要紧。
第一司率先冲进了城门洞里,却没想到里面还藏着一些清军,而且远比外面的那些要凶悍。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战斗小组因为城门近在眼前而多少有些大意,一时间竟有些措手不及。
“呀!”一二十个清兵扑来上来,将前面的杀手队队形撞散。丁烈虎还没来得及举起燧发枪反应便被迎面冲来的一人扑倒在地。那人应该是个哨官把总一类的清军军官,满脸的彪悍气息,一身精良的锁子甲,反握着一把短刀勐地捅了下来。
丁烈虎汗毛倒立,奋力用手托住清军军官的手腕,但对方的力气显然远胜于他,瞬间刀尖便到了眼前。丁烈虎瞪大了眼睛,看着一点点送向自己咽喉的刀尖和对方狰狞的面容,不甘心地发出一声声大吼。而对方也不断用辽东口音吼骂着。
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多久,几乎就在瞬息之间,清军军官的狰狞面容突然一滞,紧接着身体便歪到了一边,露出了后面陈瞎子的脸。
丁烈虎大口地喘着粗气被陈瞎子拉起来之后,城门洞里的搏杀也差不多快结束了。
这二十来个操着辽东口音的清军应该是刘武元或胡有升的家丁一类,确实堪称精锐,也杀了明军一个措手不及。但毕竟寡不敌众,没多久便一个个横尸当场。
“别楞着了,你小子还活着!快去开城门吧”陈瞎子拍了拍丁烈虎的后脑勺。
清楚了城门洞里的残敌,第一司的官兵们又将堵在城门后的沙袋、巨石一一搬走,终于打开了永春门。
沉重厚实的包铁城门一被打开,外面的欢唿呐喊便如潮水般涌入。
虎贲营的三个千总队和营部直属队依次跑步而入,城门洞里回荡着密集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的叮当作响。进城之后,顺着永春门大街径直往城中心的府衙方向推进。
城门已被拿下,先前从城墙缺口处进城的钢锋营第二、第三千总队在扫清了西城墙附近的清军之后与占领永春门的第一千总队会合,也开始沿着城墙根向城北迂回。
此时,城中各处清军的惊慌喊叫已如溃堤的洪水般完全迸发了出来。
…………
城内,喊杀声四起。
北城墙外,岳州营列阵完毕、严整以待。
除了进城的钢锋营和虎贲营外,庞岳在城外也布下了数道防线截杀突围而出的清军。北城墙外的第一道防线便由岳州营组成。
全营大致以局为单位,结成一个个小方阵,又按三个千总队的建制排成三个呈倒立的品字形的长形方阵。
营部及直属队部署在倒品字形的底部,处在品字头部的则是第一千总队,直接面对着北城墙,侧后两翼分别是第二、第三千总队。在营部的后面和三个千总队的一侧,又各有一个局的预备队作为机动兵力。
第一千总队旁边的预备队小方阵里,赵良栋默默地注视着前方的城门。和有些面露紧张的士兵不同,他是久经沙场、见识过真阵仗的,此刻显得很平静。心中也有些期待,想亲眼看看湖广镇所采用的这种新编制在野战中究竟能发挥出多少威力。
正寻思着,突然看见城门洞开,清军从城内潮水般地涌出,步骑皆有、黑压压的一大片。
清军开始突围了。
赵良栋深吸了一口气,静静地等待着口令的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