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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战关系到我军的生死存亡,将士们也都深知其中的利害,不会不倾尽全力。今日之后,我军定能重新踏上北返之路!”孔有德强忍住身心的疲惫,也当着面前的诸将说出了一番鼓舞人心的话。
其实也不用再鼓励,到了这个份上,人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一通鼓号之后,炮声雷动,新的一天的攻势拉开序幕。
也正如孔有德所说,事关自己的生死,进攻营寨的清军不敢不全力以赴,攻势也是前所未有的猛烈。
到了下午,转机终于出现。挡路的明军营寨被攻破,明军全部退回城中,北去的官道被打通了。浴血奋战之后终于如愿以偿,清军阵中爆发出海潮般的欢呼。
路打通了,但孔有德心头却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连夜率军继续北上。麾下将士虽已十分疲惫,可逃命要紧的道理却是人人都懂,因此也没有人心生怨言。
……
第二天傍晚,孔有德部进入临湘县境内,眼看着就要踏入武昌府地界。孔有德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正准备下令扎营休息几个时辰的时候,几名塘马屁滚尿流地回来报告:前方发现大量的明军骑兵,正扛着一面面大旗在耀武扬威。那些大旗里,有两面固山额真织金龙纛和多面绿营总兵认旗。
不详的预感终于得到了印证,这一刻,孔有德的心如坠冰窖。
……
“什么?湖广镇的主力已经回来了?还堵在了孔有德那厮的前面了?哈哈哈……庞帅的手脚还真是够快的!”孔有德大军南边的明军营地里,焦琏听了塘马的禀报之后,畅快地大笑道。
从岳州北上之后,尾随孔有德部的明军除了原有的焦琏、马进忠和丁士龙三部兵马之外,原来驻守岳州的湖广镇第一戍卫营的两个千总队也在陈友龙的率领下加入了其中,追击的总兵力已达两万。此时既然湖广镇主力也已经从江西赶回并挡在了前面,那孔有德无疑便成了瓮中之鳖,再无逃脱的可能。
“这一把咱们可赚大了!鞑子的两个王爷,一个公爵,光是这三颗脑袋就得值多少军功,值多少银子!”马进忠同样大笑道。
“这一切都多亏了庞帅。”丁士龙笑过之余不忘提醒,“我军能够守住行都,多亏了庞帅的提前布局。如今孔有德成了瓮中之鳖,也多亏了庞帅及时率军赶回。若论首功,非庞帅莫属。”
“无论如何,能够参与歼灭两顺王之战,咱们想不在青史上留名都不行了。”陈友龙的眼神和语气中都充满了兴奋。
军帐内再次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
孔有德部的北边,湖广镇中军帐内,庞岳让人把已经成为阶下囚的巴颜带了过来。
“奴才李忠明,见过大帅!”巴颜一进帐便跪倒在地,毕恭毕敬地磕头。向湖广镇投降之后,巴颜为了表示和旧主子一刀断,宣布抛弃满洲名字,改回了李姓,并给自己取名“李忠明”,以表“效忠大明”之意。
“起来说话。交给你一个任务,你马上给孔有德写一封亲笔信,连夜给他送过去。”见巴颜脸上露出一丝惊恐,庞岳又补充道,“你怕什么?不用你亲自把信送到他跟前去,你写好了,从你原来的手下人里面挑一个送去就行。”
巴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如释重负:“……不,奴才遵命!只是不知大帅要对孔有德说什么?可是要招降于他?”
“你就跟他说,明天早上己时之前,他和耿仲明、沈永忠等人若能主动投降,我便不难为他们,给他们一个痛快的死法,让他们体面地入土为安。否则的话,一切后果由他们自负。”
“啊?”
“啊什么啊?是我说的不够清楚,还是你识的字太少写不出来?”
“不不不,奴才明白!奴才这便去写!”巴颜连声道。
“快去写吧!写好了先拿来给我过目。”
“遵命!奴才遵命!”巴颜磕了头,忙不迭地告退了。
看着巴颜的背影,庞岳露出了一丝笑意。谭泰、何洛会这些双手沾满汉人鲜血的人渣已经去见了阎王,父子两代给满洲鞑子当奴才的巴颜也成了大明的奴才“李忠明”,明日孔有德和耿仲明又会落个什么样的结局?他心里真是充满了期待。
……
第二天天亮后一直到己时,孔有德都没有派人来请降。随后,塘马向庞岳回报:清军已开始出营列阵,似乎是要决一死战。
对这个结果,庞岳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当即下令各营整队,出营列阵。雄浑的鼓号声中,湖广镇各营将士浩浩荡荡、有条不紊地奔赴各自的预设位置。虽然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全军尚没有完全恢复元气,但全歼谭泰数万大军的壮举却令他们的自信心达到了顶点,斗志之旺盛甚至还要胜过当初。
“投降也得死,只不过死得痛快、体面点。大帅的条件如此苛刻,也难怪孔有德和耿仲明不愿投降。”张云礼笑道。
庞岳则微笑着摇了摇头:“他们不愿投降,恐怕最主要的原因不在此。当年他们被大明的那帮昏官逼得去投靠和自己有血海深仇的鞑子,如今又怎会轻易回头?”
张云礼若有所思,他想起了多年前的山东吴桥兵变,备受山东官僚和当地士绅歧视和打击的孔有德和耿仲明举兵作乱,最后渡海去投降了后金。
“我不否认他们当初受到了不公,也同情他们当时的处境。但这并不是他们投降鞑子的理由,也并不是他们理直气壮地帮鞑子屠杀汉人的借口。既然做了那些不该做的事,如今自然得付出代价。我的条件看似苛刻,对他们而言却算得上是最大的优待。”庞岳道,“既然他们拒绝了,那咱们也没什么好说的,直接送他们上路吧。”
张云礼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一事,笑道:“先是尚可喜和沈志祥,如今又是孔有德、耿仲明和沈永忠,总计三顺王和两任续顺公,东江镇出身的汉奸竟是全部折在了大帅手上。”
庞岳却没有再笑,而是叹了口气:“我倒是宁愿死在我手上的都是如假包换的真鞑子。说到底,这也是一个悲剧,是东江镇的悲剧,大明的悲剧,也是汉人的悲剧。”
说完后,庞岳登上了望杆车,开阔的视野令周围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此时,湖广镇各营均已列阵完毕,南边更远处的广西镇、广东镇等几部明军也已经列好了阵型,从南北两线将孔有德部的兵马包围在了中间。旌旗如海,枪矛如林,一个个森严的方阵就像山峦一样巍峨。
……
(第三卷疆场尽舒凌云志完)
第一章 十年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这一年已是大明隆武十年,五月间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在岳州城左军都督府后衙花园的一片竹林里,一个脆生生的童音正在煞有其事地背诵着孙子兵法。
穿过青翠的竹林,可以看见树下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骑在木马上,一边摇着木马一边摇头晃脑地背诵,模样甚是可爱。
“。。。。。。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小女孩看了躺在旁边一张竹椅上闭目养神的父亲一眼,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嘴角露出一丝狡黠顽皮的笑,“多算胜少算,而况于无算乎?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爹爹!爹爹!我背完了,快带我去骑大马,快点!”
她的父亲,大明左军都督府都督庞岳突然睁开了眼睛,哈哈大笑着就要来抓她:“又想偷奸耍滑!真以为爹爹没听见吗?”
小女孩反应也很快,哧溜一下就从木马上跳了下来,转眼间就已经窜出很远了,一边跑一边大叫:“娘!娘!救命啊!爹爹说话不算数,还要打我!”
庞岳看着女儿蹦蹦跳跳的背影,又是一阵哈哈大笑,重新躺回了竹椅里。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小丫头都五岁多了,庞岳突然在心中感慨道。记得女儿刚出生的时候,自己正率军在江西与谭泰的大军作战。那一战堪称湖广镇战史上的经典,谭泰所率的五万大军全军覆没,随后湖广镇将士又在自己的率领下回师湖广,与广西镇、广东镇等数部兵马把进犯湖广的孔有德、耿仲明部堵在了临湘县境内。又一场大战之后,孔有德、耿仲明和沈永忠等尽皆授首,其麾下两万余清军也全军覆没。这些事仿佛尚在昨日,可仔细一算,却已经过去五年多快六年了。
五六年的时间虽然并不算很长,但期间也发生了很多的事情。无论是对于庞岳个人还是对于天下大势而言,发生的变化都是显著的。
那一年年末,谭泰部和孔有德部相继在江西、湖广全军覆没,满清可谓遭受了入关以来甚至是自老奴兴兵作乱以来最惨重的一次打击。一大批沙场宿将命丧疆场,七八万精锐的机动兵力化为乌有,清廷因此丧失了在短时间内再度南侵的能力。已经风雨飘摇的大明王朝赢得了赢得了极为宝贵的休养生息期,犹如已经退到悬崖边上的人又脱离了险境。
捷报传来,朝野上下一片沸腾,数省军民欢欣鼓舞。隆武帝龙颜大悦,下诏大赏有功将士。庞岳以大功升任左军都督府都督,授光禄大夫,建衙岳州。左军都督府虽然只是五军都督府之一,没有当年的大都督府的那种超然的地位,却可统辖数个都指挥使司即数省卫所,职权不容小觑。并且,隆武帝为表对庞岳的信任和器重,取消了原左军都督府中的左、右都督设置,只设都督一名。湖广都指挥使司、江西都指挥使司都由左军都督府统辖。
而作为清军南侵期间以身殉国的最高级别地方大员,何腾蛟也得到了身后殊荣。隆武帝下诏厚葬其回老家贵州黎平府,为之罢朝三日,予以隆重祭奠,追谥文烈。并拔擢其子何文瑞入都察院。湖广总督一职则由堵胤锡接任。
第二年即隆武五年四月,隆武帝下诏将行都迁至桂林。原常德总兵官马进忠、滇营胡一清等部移驻贵州,合并为贵州镇,马进忠、胡一清分别任正、副总兵官。原攸县总兵官黄朝宣私通鞑虏,后又举兵抗拒朝廷查问,被庞岳率军平定。
五月,隆武帝再度下诏,除湖广镇原有各营外,湖广、江西两省各地非督抚标营的兵马,如张先壁、郝永忠、金声桓等部也都听命于左军都督府。隆武帝亲赐“左府军”之名,并将改编左府军下辖兵马的权力下放给庞岳,事后只需向朝廷报备即可。自此之后,“湖广镇”的旧称成为历史。
当月接了旨,庞岳便开始着手改编事宜。先按照当初组建岳州营和永定营的老办法,对张先壁、郝永忠部和金声桓部进行改编,三部的骑兵都收归左军都督府直辖,步卒都去粗存精、各自缩编为一个营。张先壁旧部改编为九江营,郝永忠旧部改编为南昌营,金声桓旧部改编为赣州营,采用和原湖广镇各主力营相同的编制,并加强了教导营分配来的督导官和部分基层战斗骨干,分别驻九江、南昌和赣州。张先壁和郝永忠都对此没有什么异议,事实上,自从亲眼目睹了谭泰全军覆没的那一战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表露过一丝一毫的异议。和王光泰和郑四维一样,他们很快也主动交出了兵权,去广东过逍遥自在的老爷日子去了。金声桓却还不想告别戎马生涯,庞岳尊重他的意愿,先安排他去了辰州的教导营学习新军战法,日后再行任用。
水师方面,从原来的两营内河水师伏波营和洞庭营各抽调部分骨干,组建第三个水师营,营号鄱阳营,驻防九江。
在改编进行的同时,庞岳又在原湖广镇教导营的基础上筹建辰州军事学院,作为左府军培养各级指挥人才的基地,首任院长由原教导营营官沈士元担任。
七月,为了呼应山西姜的反清,庞岳奉诏后率军自岳州北上、对清军盘踞的武昌发起进攻。这是原湖广镇将士经过大半年的休整后首次以左府军的面貌出现在战场上。全军兵强马壮、战意高昂,只用了二十余日便攻克武昌,满清五省经略洪承畴仓惶逃往南京。自此之后,除了最北边的襄阳府和少数县之外,湖广也大部光复,武昌…九江连成一线,大明的北部屏障进一步得到巩固。收复了武昌,庞岳又与忠贞营配合,陈兵荆州以北,作出攻打襄阳乃至进军中原的态势。清廷再度震动,但苦于主力已被牵制在山西、陕西等地,亦是无可奈何。
八月下旬,大同城内,姜麾下总兵杨振威暗中与城外清军取得联络,企图谋杀姜、开城出降,却被庞岳派到姜身边的鹰眼卫总监刑彪提前发觉。姜大怒之下,将杨振威押上城头当着城外清军的面凌迟处死,并诛杀其全家及数百亲信。
然而,面对满清的举国之兵征讨,姜虽有南方的呼应和鹰眼卫的在旁协助,屡次打退了清军的进攻,但还是逐渐到了力竭的边缘。当年十一月底,大同城被攻破,姜及大同军的主要几位将领却在鹰眼卫的协助下趁着黑夜突围出城,后又取道豫西山区抵达了湖广,得到了庞岳的接见。而他们的家人,早就姜起兵之前就已被鹰眼卫暗中护送到了湖广。隆武帝为表彰姜反清归明之功,册封其为榆林侯。
年底,左府军班师回岳州。张云礼以军功升任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石有亮、卢启武、崔守成、刘仁骏、贺震霆皆以军功升任总兵衔。庞岳也再次对左府军编制进行调整。陷阵营改称近卫营,虎贲、钢锋、破军、泰山、华山营分别改称第一、二、三、四、五营,烈火营名称不变,以上各营军旗不变。岳州、永定、赣州、九江、南昌营分别改称第六、七、八、九、十营。
其中,两个戍卫营、两个骑兵营、三个水师营以及近卫营、近卫炮兵营由左军都督府直辖。此外,第一、第六营合编为第一镇,总兵官石有亮;第二、第七营合编为第二镇,总兵官卢启武;第三、第八营合编为第三镇,总兵官崔守成;第四、第九营合编为第四镇,总兵官刘仁骏;第五、第八营合编为第五镇,总兵官贺震霆。
驻地方面,第一戍卫营驻防辰州,第一镇和第一骑兵营、水师伏波营驻防武昌,第二镇驻防长沙,第三镇和水师鄱阳营驻防九江,第四镇驻防南昌,第五镇驻防宝庆。其余各部驻防岳州。
本来按照庞岳的设想,每个镇都要下辖一个骑兵营才好。但骑兵的训练比步兵显然要复杂得多,虽然在江西战役中缴获了不少战马,但此事却是急不得,当时只能先放上一放。
隆武六年二月,盘踞云南的大西军一部进入贵州,领兵的正是定北王艾能奇。贵州总兵马进忠不能挡,连吃了几次败仗。后庞岳奉诏率军往援,在贵阳附近大破艾能奇军并将之生擒。随后,孙可望很快派遣使者入朝,连称误会,并表示愿意接受朝廷的招安。隆武帝也心照不宣地不再追究。最后双方达成一致,大西军正式宣布归顺隆武朝廷,孙可望四兄弟均放弃自称的王号,接受朝廷册封的侯爵,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分别为平东、安西、定北、抚南侯。隆武朝廷在形式上将云南归到了治下,却也付出了不少代价,不仅授予孙可望镇西将军印、允许其执掌云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