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秦落弦
新婚之夜01
走进新房,历书凝脸上的笑容顿时垮掉,被白色婚纱束缚了一整天的身体疼痛不堪,叫嚣着要散架。
可惜刚才还面带微笑、体贴入微的新郎此刻已经本性毕露,完全无视她的存在径自换了衣服进浴室,翻脸不认人。
历书凝苦笑,结婚是个苦差事,她现在算是体会到了。
甩掉脚上的高跟鞋,捏捏酸痛的肩膀,想到一会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历书凝不敢松懈,飞快的换下累赘的礼服。
虽然顶着精致的盘发和浓艳的新娘妆再穿着一件印有snoopy图案的家居服实在不搭调,但要让她继续穿着那件累死人不偿命的礼服却万不可能——她还不想被勒死。
历书凝很想问问那些设计师,这些美轮美奂的新娘礼服到底是按照谁的身材比例设计的,她好歹也算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材,为吗还能被这号称是一流名家设计的礼服差点勒得差点提前去见上帝。
嘛,不过这个问题可以以后寻找答案,现在的问题是如何面对这位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新郎官赵益清。
正在历书凝苦思对策之际,浴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打开,书凝顿时如临大敌,站军姿一般抬头挺胸,虽然有身高差异,但输人不输阵。
赵益清裹着白色浴衣闲适的靠在浴室门口,手中拿着毛巾慢悠悠的擦着头发,完全不受历书凝虎视眈眈的目光所扰,气定神闲。
对历书凝来说,赵益清这般表现不亚于一拳打在棉花上,完全不着力,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出招,只得敌不动,我不动。
幸好,敌动了。
赵益清继续着擦拭的动作从浴室门口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继续无视历书凝宣战一般的眼神,强大的气场压得历书凝气结。
“你……”完全不属于一个战斗级的弱者败下阵来,词不达意的开口。
“我什么我,去洗澡卸妆,我没法对着这么滑稽的人偶说话,给你十五分钟时间把自己弄干净。”赵益清冷冷的发话,绅士的气质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山一般的气势在不断膨胀。
历书凝飞快的抱着换洗衣物冲进浴室,当热水冲刷过身体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要命,她为什么要这么听话!他们是对等的,为什么他就非得在她面前这般发号施令,好像他是主她是奴一般。
新婚之夜02
摊上这样一个男人,她可真命苦。
叹了口气,历书凝开始卸妆,心中那惴惴不安的感觉却开始扩大,她结婚了,真的结婚了。而且结婚对象不是相恋三年的男友,而是几乎陌生的豪门公子哥赵益清。
人生真是一场见鬼的狗血剧,飞上枝头当凤凰这种戏码居然在她身上出现,历书凝不知道自己该去上香拜佛叩头谢恩,还是该去掀了那些寺庙砸掉那些佛像泄愤。
“还有五分钟!你打算在浴室过夜的话我也不反对。”正在纠结的时候,浴室门外传来让历书凝战栗的声音,那个不近人情、装模作样的魔鬼!
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自己的新郎,却又不得不加快了动作,以她对他的了解,赵益清是完全做得来这种事的。她恨死自己在这男人面前的怯懦,但却又没骨气的承认,她就是怕他。
怕他的气势,怕他的冷漠,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害怕,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在她心里根深蒂固。
也许不是怕,只是震慑于这人的冰冷,就算他笑得温和,她依然能从他眼中看到冷漠,如果只是冷漠也就算了,但历书凝知道,这份冷漠只是对她而来,而她却偏偏理亏于他,这让她对着赵益清的时候总觉自己低人一等。
压着赵益清给的时限推开浴室的门,卸完妆的历书凝眉清目秀,带着一股纯纯的稚气,像只无辜的小鹿,又像迷路的小猫。
眯着眼靠在床上的赵益清打量着自己的新娘,肉肉的包子脸有几分婴儿肥,五官小巧精致,眼神清亮单纯,中等身材,偏瘦,整体来说算得上青春靓丽,可惜对阅尽千帆的赵益清来说,她的美貌指数还差得太远。
“过来。”他下令,连招招手都懒,如皇帝一般高高在上。
被这样的气势所迷惑,历书凝乖乖的走了过去,对于她的配合,赵益清觉得很满意,他伸出手来将历书凝一览拉到床上,自然娴熟的将她压到身下。
“你你你……你干什么!”亲密的姿势,脖颈间的气息,还有赵益清卸下冰冷后显得几分暧昧的迷离眼神,把历书凝给惊吓到了,她终于回过神来,开始拼命反抗。
“激动什么,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不是吗?”话是这么说,但赵益清还是放开了压制着历书凝的身躯,翻身在她身边一躺。
新婚之夜03
连这样不要脸的事都能做的这般潇洒有型,这禽兽真是……老天干吗这么不长眼!历书凝狠狠瞪了赵益清一眼,这种冷漠薄情装模作样的混蛋居然长了一副翩翩公子哥形象,简直暴殄天物!
但更可恨的是她自己,明知道眼前这人的真性情,却还总是在面对着这张好皮囊的时候一次次被他迷惑。
“别跟我提什么新婚之夜,赵益清,别以为你演技很好,真那么不甘愿娶我,干吗不拒绝到底。现在对我撒气算什么男子汉,你以为我很乐意拖累你吗?就算你是钻石王老五,我也不稀罕。”对赵益清的怨气、对自己的不满加在一起,历书凝不再装斯文。
“我背负着父亲的遗愿,不想让他走得不安心,可你又有什么必要装乖巧!”历书凝翻身坐起来,躺不住了。
这些日子,她已经受够这家伙不阴不阳的姿态,不想继续忍耐。
“你以为我不想?”赵益清也同样火大,要能拒绝他现在还会在这里吗?“怎么,你爸什么都没跟你说过?”她这什么态度!她以为他没抗争过吗?自以为是的蠢女人!
“他只说过我不嫁就是让他死不瞑目。”历书凝摇摇头,想起父亲临终前孩子般的各种要求就觉得疲惫,“他是我爸爸,让他死不瞑目这种事我做不出来。拖累你下水,其实我一直觉得很抱歉,但到现在我都不明白你们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说到底会拖累你也是因为你们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缘故,不能怪我。”她不是想推脱责任,只是诉说事实。
“真是不负责任的长辈和不负责任的说法。”赵益清哼了一声,口气愈加不满,“你还真是幸福,有个这么为你着想的父亲。”
“不要对死者不敬!不管他做了什么都是我爸爸,虽然他不完美,但在我心里他是最重要的!如果你侮辱他,我不保证我会对你做什么。”瞟了赵益清一眼,敌对的意识再次觉醒。
此时她已经从某人的魔障中清醒,恢复了素有的清明。她在单亲家庭长大,母亲在她十三岁那年就因车祸过世了,是父亲含辛茹苦将她养大。在她心里,父亲是绝对的存在,不容任何人亵渎。
新婚之夜04
“我没那个意思。”赵益清难得没对历书凝的不敬不满,“你家的事我也大致了解一点,作为一个男人,我很佩服他。只是对于这场婚姻,我有权表达我的不满。”
赵益清的澄清让历书凝的敌意暂时消退了几分,“你可以不满,反正我爸现在已经过世,这场婚姻存不存在都无所谓。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也不喜欢我,勉强你这样的男人跟我结婚我也觉得不自在。你希望的话,我们现在离婚……”
“你觉得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就别在那装伟大。闭上嘴听我说!”不知道哪句话引爆了赵益清的火气,刚才的闲适暧昧已经退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戾气。
历书凝闭了嘴,她心里对赵益清本来有几分歉意,但现在也被他的态度气得火冒三丈,歉意彻底蒸发。
“别以为离婚就能把事情了结,那根本不可能。我们赵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个婚也不是藏着掖着结的,现在说什么离婚,根本就是让他们下不来台,你能不能用用你的脑子想想清楚再发表意见!”赵益清火气上来,夹枪带棒一席话说得完全不留情面。本来满肚子气闷的历书凝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局促不知所措。
小兔子一样的可怜兮兮没让赵益清的怒气有所消散,反而越积越深。他能容忍政治联姻,能接受父母的报恩之心,但唯一不能容忍的是愚蠢和伪善。
历书凝并不伪善,也不算笨蛋,但她该死的天真愚蠢!
如果可以马上离婚,他干吗还非得和她结婚?她真以为他同情心过剩?这世界上比她可怜的女人多的是,他可不认为历书凝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就算是,又关他什么事?
“那你说要怎么办还不行吗?”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赵益清的反应,历书凝同样一肚子气。但形势比人强,她知道自己在赵益清面前发脾气不仅讨不了好,反而是给自己难堪。这个男人是不会绅士的顾及她的感受的。
只是,难道她就不无辜不委屈吗?
强忍着泪水,历书凝赌气的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去操纵。
“那你听好,这段时间……”仿佛就在等着历书凝这句话一样,赵益清勾起嘴角,再次发号施令。
蓄势待发01
赵家家大业大,办起喜事来也就分外隆重热闹,赵益清和历书凝的婚事整整折腾了一个星期才正式落下了帷幕。
这个星期,历书凝真是度日如年,想死的心情都有了。
白天得陪着笑脸和赵益清装亲热,总不能当着赵益清他爹娘闹矛盾吧,总不能在亲戚朋友面前丢人现脸吧!
所以,哪怕脸笑僵了还得笑!
历书凝不像赵益清,这小子大概在国外念书时混过好莱坞,演起戏来分外入戏,要不是天天晚上关起门来恶言相向,光看这小子白天的表情,历书凝差点就以为他真的对她深情款款。
别说那些来往不多的亲戚朋友,就算是火眼金睛的赵祥东和宋香——赵益清的爸妈,官场的老狐狸,都没看出来儿子在耍宝,只有他大哥赵益芳暗自撇了撇嘴,但也懒得拆穿他。
差不多这样人来人往过了一个星期,赵祥东和宋香的假期也都用完了,晚饭的时候赵益清提了明天就搬到自己家去住,赵祥东和宋香也同意了,这让历书凝着实松了口气。
虽然和一个伪君子同一屋檐下让人很不爽,可总好过人前扮笑脸,人后闹冷战嘛。
于是乎,从嫁进赵家到现在,历书凝露出了一抹实际意义上的舒心笑容,胃口大开。
而赵益清似乎也心情不错。
快吃完的时候,一家之主赵祥东开口了,“益清,书凝家里那边的婚宴你想好怎么做了吗?”
真是意外的问题,历书凝压根没想到家里还要办喜事,当场愣住。
“我早想好了,下下个礼拜六回去办酒,一来好提前通知亲戚朋友,而来时间充裕点也好定个好点的酒店,仪式什么的虽然不用了但既然是婚事吃的用的总得隆重点,爸你觉得怎么样?”赵益清倒早有准备,答得头头是道。
扫了一眼赵益清,历书凝忍不住暗中撇嘴,这个伪君子!
太会装模作样了!
她才不信他真的早就安排好了,明明一个字都没在她面前提过!
“是吗?你怎么没跟我说?”摆出温柔的笑脸,历书凝绵里藏针,就想拆穿某人的假面具。
蓄势待发02
“这种事我来安排就好,你还嫌自己不够累?等我安排好了你通知亲戚朋友就行,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你看你都快皮包骨了。”赵益清同样回以温柔的笑容,可惜笑里藏刀。
历书凝正要回击,益清的嫂子何琳就笑了起来,“好啦,知道你们新婚燕尔感情好,要亲热回房去亲热,别在这儿刺激我们老夫老妻。”
这话一说,赵祥东和宋香都笑了,赵益芳也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自己的妻子苦笑,至于历书凝和赵益清,当然没法斗下去了。一个被自家老爸拎进书房,一个红着脸跟着婆婆躲进厨房。
“你干吗哪壶不开提哪壶,你看不出来他们……”饭桌前只剩益芳和何琳在收拾,益芳看了眼厨房,压低声音对何琳说话。
“我怎么了?难不成还让他们闹起来?”何琳毫不在意的扯扯嘴角,“我是不介意他们闹得死去活来,好给爸妈看看他们心仪的儿媳妇到底什么德行。不过,我还没笨到把自己搭进去。”
小叔子才结婚自己就说话不中听,赵祥东和宋香不会认为新妇有问题,只会认为她不够稳重,不能容人。
赵益芳看了何琳一眼,摇摇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益清从商,他们碍不到你什么。”
“所以我才要做足人情,免得说我这个做嫂子的欺负弟弟妹妹。”何琳淡淡一笑,“不然我干吗插手管历书凝的工作,他们吵得天翻地覆都不关我的事。”
“既然管了,就别给人小鞋穿,书凝是爸妈选的媳妇。”淡淡提了句醒,赵益芳也不再多说,他知道何琳会知道该怎么做。
微哼一声,何琳没说话,只是眼神略有几分黯然。
她知道自己不是赵祥东夫妇中意的媳妇,所以嫁进来这么久始终小心翼翼,现在弟媳妇刚刚进门,她就抓着机会讨好人。
同是媳妇,差别就这么大?
垂下眼睑,何琳掩饰住了一闪而过的凶狠。
赵益清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赵益芳和何琳已经走了,他们兄弟两从上大学开始就各自在外面置办了房产,除了偶尔回家看看父母,大多时候都独自居住。而且益芳早就结婚,更是不可能和父母同住。他也一样,只是父母坚持婚礼得在家里办,这才把新房设在了这边,害他这几天无比拘束,被那只笨兔子气得死去活来。
蓄势待发03
只是,历书凝这红眼睛怎么回事?
哭过了?老妈欺负她?
怎么可能?
赵益清狐疑的打量着笑容满面的母亲和红着眼睛的历书凝。刚说她是只笨兔子她就把眼睛红给他看?
当着老妈的面他当然不会说话带刺,只是说出来的话依然没几分正经,“妈,你把我老婆欺负哭了?”这一口一声老婆叫得倒是顺口。
“我才不像你喜欢欺负人!怎么?心疼了?”宋香横了儿子一眼,心情倒是不错,看得出来书凝这阵子比较压抑,收拾完她开解了几句这丫头就哭了,倒让她心疼得不行,本来还担心儿子对这段婚姻逆反情绪还在,可现在看着情况,儿子是打算接受现实了吗?
“那是当然,这可是我老婆!再说我不心疼你和爸还不打死我?”笑得痞痞的,赵益清伸手拉起历书凝,“妈,你和爸早点休息吧,明天还上班呢。我和书凝先去收拾下东西。”
说完,他拉着历书凝就走。
依然还在因那句“老婆”而恶寒,但历书凝还是乖乖的没在宋香面前跟赵益清闹别扭。
而且,刚听完一席温暖的话,她不想这么快就破坏气氛。
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契合背影,宋香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知道书凝的担心害怕,不是不知道益清的真实想法,但她确实认为书凝是适合益清的,至少比何琳那样的女子适合。
“别担心,他们会是一对。”走出书房的赵祥东在宋香身旁站定,微笑着安抚妻子。
“我也希望结局能如我们所想,不管益清还是书凝都可以幸福。”靠在老伴的肩上,宋香感叹。
拍拍老婆的背以示安慰,老赵没再开口。
回到房间,赵益清放开了书凝,从衣柜中取出一个旅行箱,然后对书凝道,“明天回我住的地方,需要的东西简单收拾一下吧。”
书凝点点头,开始简略的收拾一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