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苏媚霞心里也没有底,但是看着陆菲菲充满悲伤又带有企盼的目光,只好点了一下头,“你放心,杨大哥绝不会有事的。”
沈万尘叹了口气,艰难地挪动身体站了起来,对两人说:“你们三人不顾生死去救老夫这样一个垂暮之人,又是何必呢!”
苏媚霞调整了一下情绪,忍住悲伤的心情说:“沈先生,您不必如此。倒是您,怎么会被各大掌门追杀?”
沈万尘摇了摇头,“不是追杀,是老夫甘心受死的。老夫是欲与中原武林决裂,顺便还许观堂一条命。没想到在他们要杀我的时候,你们便来了,并且出手相救。”沈万尘将许观堂预谋对凌花落下毒、自己失手杀掉他的事情说了一遍。
苏媚霞:“也就是说,您相信凌花落了?”
沈万尘:“老夫已经想明白了一切,自然相信凌公子。只可惜这浩荡武林,竟然只有老夫一人相信他,真的可悲啊!”
苏媚霞:“总有一天这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江迁一定会得到报应的!”
此时陆菲菲突然站起身来,“我要去找杨大哥!”说着便要往门外走。
苏媚霞想拦住她,又想到如果那是凌花落,她也会这样。见陆菲菲焦急不堪的样子,她便想起了那日在得知凌花落孤身一人前去寻找北七仙时自己的反应。那种心情,或许只有苏媚霞可以理解。想到这里,苏媚霞毅然对陆菲菲说:“陆姑娘稍安勿躁,待安顿好沈前辈,我和你一起去!”
沈万尘却说:“苏姑娘,你陪陆姑娘去吧。我已无大碍。”
苏媚霞问:“那沈前辈以后有何打算?”
沈万尘长叹一声,“寻遍众芳皆芜秽,踏碎迟暮又如何!老夫只有回到洛阳,就此终老于户牖,不再问江湖之事。”
苏媚霞却有些担心,“您不怕常欢再带人前来寻仇?”
沈万尘:“风中残烛,怎怕又来急雨。苏姑娘,你们虽然救了我的命,但常欢那一剑已经重创老夫,而且当时老夫甘心受死,没有运功抵挡剑气。如今剑气已经深入内脏,不但令老夫从此再也无法施展武功,恐怕连命也活不了几年了。老夫现在回洛阳,其实就是在等着常欢,等他来一剑结束老夫性命,也好过在剑气的煎熬中痛苦残喘……”说着,沈万尘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又渗出血来;然后以剑拄地,艰难地挪动着身体,踉跄着从苏媚霞和陆菲菲面前走过,一直走出门口。
破庙门口,沈万尘悲呼一声:“人说一失足成千古恨,老夫却是无愧而恨哪??!”悲呼过后,伴随的是一阵渐渐远去的咳嗽声。
苏媚霞看着沈万尘垂老的身躯,在昏黄惨淡的夕阳下渐渐消失,心中一股莫名的酸楚突然涌出,连同眼中的泪水一同涌出。
无愧而恨。这四个字一直萦绕在苏媚霞的耳边。这就是沈万尘的晚年么?如果人的一生就是这样结束,满怀这无愧之恨走进坟墓,那这一生的拼搏,又究竟为了什么?
太湖,鼋头渚上面。苏媚霞和陆菲菲四处查看,只看到岩石上面的斑斑血迹和周围打斗的痕迹,却看不到杨孤鸿。
陆菲菲越来越急,“到处都找不到杨大哥。他到底在哪里啊……”
苏媚霞安慰她:“不要着急,寻不到杨大哥,总比寻到他的尸体要好吧?”
陆菲菲的心情也很矛盾,一面想要找到杨孤鸿,一面又害怕看到杨孤鸿的尸体。虽然她也知道在这里看到活着的杨孤鸿是不可能的,但又控制不住自己,越找不到越急,最后在草丛上疯狂地扒来扒去,一边流泪一边喊:“杨大哥……你在哪啊……你到底在哪啊……”
苏媚霞看她这个样子,生怕她一时承受不了打击而出意外,连忙上前拦住她说:“陆姑娘你别急,咱们再去下面的太湖中找找好么?”
陆菲菲停了手,连连点头,“好啊!咱们快下去吧!”说着便急冲冲地向渚崖下跑去。
苏媚霞跟在她身后,看她如此紧张的样子,不禁悲叹一声,心想:“陆姑娘已经父母双亡,如果再没了杨大哥,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又一想,自己和她又有什么区别?现在唯一能支撑起她的意念的人,不正是凌花落么?如果没有凌花落,她又该怎么办?想到这里她的心中突然感到一丝恐惧,生怕有一天,凌花落会永远离她而去,一种莫名的悲哀涌上心头。苏媚霞连忙摇了摇头,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许胡思乱想!花落他绝不会有事的!”然而期盼见到凌花落的念头却更加强烈了。
夜色已深。太湖湖面上,苏媚霞和陆菲菲正立在一艘轻舸上面,由船夫撑杆,在悬崖下的水面上来回徜徉着;轻舸侧边挂着几盏油灯,在夜色里闪烁着幽黄的暗光。
船夫是个垂暮的消瘦老人,黝黑的脸上满是沧桑的皱纹,似乎已是风烛残年,行将就木;但他双目明亮,仍是一副精神矍铄的样子。
两人到处张望着,却都不见湖面上有半个人影;陆菲菲急切地对船夫说:“船家,麻烦您再向里面走走好么?”
船夫:“这位姑娘啊,都找了这么久了,眼看天都快亮了。如果昨天真的有人落水,尸体是一定会被水流冲到下游,我们那么多船夫都在下游,不可能没看到。除非有人在他落水不久就在半游把他救了起来。”
船夫这无意间一句话,顿时让陆菲菲的心头一亮,她一把抓住苏媚霞的胳膊,眼睛里大放光芒,激动地说:“苏姐姐!这么说杨大哥根本没有死,对不对?”
苏媚霞虽然心中未抱太大希望,但也只有安慰她说:“是啊!照此说来,虽然现在我们没有杨大哥的下落,但是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杨大哥根本没有死。”
船夫摇了摇头,一副无奈的样子说:“昨晚听人说,鼋头渚上面到处都是血,一定又是你们这群江湖之人在那里打打杀杀。唉!三餐一宿地好好过日子,不比什么都强?非要弄得你死我活的,到最后还不是死的魂归阴府,活的悲惨终老?……”
陆菲菲根本没有心思听船夫的言语,正在为杨孤鸿没有殒命而喜悦;她迫不及待地对苏媚霞说:“既然杨大哥没有死,那我们快去找到他吧!”
苏媚霞却顿在那里,支吾地说:“不过……”
陆菲菲见状,想到了苏媚霞现在正急着寻找凌花落,便说:“苏姐姐,对不起,本来是帮你去找凌公子,可是却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但我真的不放心杨大哥……”
苏媚霞摇了摇头,“陆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情,是要比寻找凌花落紧急得多。我只是在想,如果杨大哥真的是被人救走了,那会是谁救的他,我们又该去哪里找他?”
这么一说,陆菲菲也不知所措了,“是啊。明明知道他一定就在这附近,却不知道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他……”
苏媚霞:“我们在这附近打听一下吧。或许会打探到杨大哥的消息。”
陆菲菲:“苏姐姐,不如你先赶路去吧,我留在这里找杨大哥。等我找到了他,我们俩再一起赶过去。”
苏媚霞:“不可。江湖上到处都在追杀我们,我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陆菲菲没有说话,怔怔地望着湖面。
一阵阵凉风吹过,陆菲菲渐渐冷静下来。她沉默了许久,而后说:“其实我知道,杨大哥已经凶多吉少了。面对那么多掌门,个个都要取他性命,他怎可能生还?或许他的尸体已经被江迁带回天都门安葬了。”
苏媚霞不以为然,摇头道:“江迁那个老贼,怎可能有如此好心。”
陆菲菲转过头,眼睛里流淌着哀怨的神色,“苏姐姐,其实你也必安慰我了。我已经想通了,生死有天定,命运不由人。既然命中注定我陆菲菲一生孤单一人,我也只有接受了。”
苏媚霞摇了一下头:“你还有我和凌花落,我们是一起同生共死的好伙伴。总有一天,我们会杀了江迁,为你的父母还有杨大哥报仇!”
陆菲菲神色黯淡,“报了仇又能怎样。苏姐姐,其实我看得出来,凌公子也喜欢你,只不过他在冥岛长大,性格率真,不谙感情之事,自己不知道罢了。有一天你们会在一起,我怎能还碍在你们中间?”
苏媚霞连连摇头,“陆姑娘,你可千万不要这么想!无论到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事情,我都绝不会扔下你一个人不管!”
陆菲菲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苏姐姐,谢谢你!”然后又恢复了黯淡的神情。
苏媚霞不再说什么,只是双目充满怜悯,微笑地看着她。
又过了一阵子,陆菲菲似乎下定决心,说:“苏姐姐,我觉得好累。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然后就去找凌公子,好么?”
苏媚霞点了一下头,便回头对船夫说:“船家,我们不找了。麻烦带我们回去吧。”
船夫如释重负,“好好,这就往回走。”
回到岸边,苏媚霞刚要走,船夫突然说:“这位苏姑娘,您等一下。”
苏媚霞回过头,“船家,还有什么事?”
船夫一脸凝重之色,全然不似刚开始的弱民模样。他从上到下打量了苏媚霞一番,而后眼睛停留在苏媚霞的脸上,微微笑了笑,继而正色说:“姑娘虽娇美绝色,但面格间情印与命线相互掩扰,故如若情深,必然薄命;若欲长命,除非割情。希望姑娘切记!”然后不待苏媚霞回话,便拾起长篙,撑起船舸,在蒙蒙晨色中荡去。
小船在太湖的晨雾中渐行渐远。从清冷的晨风中隐隐传来那个船夫朗朗的吟唱之声。
沧海难容少年心,冲上云霄;冲上云霄,壮志豪情比天高;
桑田洗却狂傲气,一抹淡笑;一抹淡笑,浊酒酹月醉江涛。
……
19 热血男儿独战七仙 北斗霞芒大展神威
阜平以东,循木而尽,桃花染霞时,金鲤衔山处。
凌花落的脑中反复思索着这几句话。
离开阜平县以后,凌花落施展轻功,足点树枝,轻盈灵巧地在野林中向东飞奔;可是太行山下的这片树林似乎广袤无边,且林中草木丛生,总也走不到尽头。
眼看天色已是黄昏,凌花落已经在这林中走了一整天,脚下早已没有了路。此刻他只有停下了脚步,立在一棵粗大的树枝上面,四处凝视。只是放眼看去,周围全都是婆娑茂密的野木枝干,上面错落纷杂地盘着胳膊粗的古藤,就连地上的草都有一人多高,根本就是个渺无人烟之处。
林子的深处,隐隐传来野狼凄凉的啸声,令人不寒而栗;凌花落并不在意这些,仍旧在焦急地四处寻找出路。否则天一黑,就很有可能迷路。
既然是阜平以东,只要一直朝东走便不会错。凌花落这样想着,便又运气提身,继续向前走了一会儿;却在这时,他隐约看到前方的林中似乎有一片粉红,只不过被繁茂的枝叶遮挡,不甚明显。
凌花落暗加内力,身法更快,若疾云般飞了过去,这才看清楚那是一棵巨大的桃树。这棵桃树足有井口般粗,虽然不似周围树木那般高大,但枝繁叶茂,满树桃花盛开,如一片粉红色的云,随着林风轻轻飘动着。
凌花落心头亮了一些,既然看到了桃树,那就离桃花谷不远了。可是这里到处都是参天大树,满地灌木丛生,根本没有路可走。他长舒了口气,整整一天运功疾奔,让他感到有些疲惫,便飞身到桃树枝上,坐在上面,倚着树干略作休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几缕夕阳的金光穿过密林,照耀在凌花落的脸上。他感觉面庞一阵暖意,转过头看向那几缕阳光,竟有些刺眼;过了一会儿,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了一些,只见那片片桃花上,都染上了明亮的金色,在夕阳中盈盈而舞。
凌花落立刻站起身来,仔细看着这些金色的花,这就是龙凤夫妇所说的桃花染霞!他连忙提身而起,落在更高的树枝上,极目远眺??在山峦尽头的夕阳下面,远若天边的山岩围成一个空心鲤鱼的形状,夕阳从那里照入,才将它映出,正似一条在山与天之间游动的金色鲤鱼;鲤鱼的嘴,正好对着一座山峰。“桃花染霞时,金鲤衔山处”,那座山峰,一定就是桃花谷的所在之处!
如若不是龙凤夫妇的指引,凌花落不知还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找到这样隐秘的地方。
凌花落又歇了一会儿,眼看着那条天边的金鲤渐渐失去了颜色,便要消失在逐渐黯淡的苍穹与山幕间,连忙打起精神,向那金鲤嘴边的那座山峰的方向直奔而去。
虽然那座山峰可以远远望到,凌花落却用了整整一夜才来到它的下面。黑夜里在这样一个人迹罕至的老山野林中前行,对于普通人来说根本就是寸步难行,也只有习武之人才有可能穿越;凌花落一心赶路,无暇顾及沿路的硬枝棘木;经过这一夜的疾奔,在到达山峰下的时候他不免衣衫褴褛,到处都是被划开的口子,样子有些狼狈。
凌花落却全然不在意这些,也忘记了时辰。来到山峰下,他看到两块巨大的岩石对峙形成的缺口,想必这就是桃花谷的入口了。
入口里面的通道非常宽阔,周围山岩嶙峋,道路崎岖;凌花落再次施展轻功,踏着突兀的山石飞驰而入;偶尔抬起头望向上方,刚开始还能偶尔望见若隐若现的一线天空,再向里面走,便越来越黑,什么都看不到了,就连山林的野兽鸟虫声也渐渐稀疏,最后消失,只能隐约听到有汩汩的流水声。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很远的地方似乎有点光亮,就在凌花落加紧脚步走向那片光亮的时候,突然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从远方传来:“是什么人,竟敢踏入桃花谷?”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让一天一夜没有听到人声的凌花落着实吓了一跳,然后马上镇定下来,聚气凝神,加快脚步,右手紧紧握在背后的刀柄上,却不作任何回答。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此地非比寻常,外人一旦踏入便永生不得回头,还不快回去!”
这一次,凌花落听出了声音是来自前面的光亮处,而自己也离那里很近了;凌花落嘴角一扬,剑眉横挑,身形似白驹一般穿隙而过,进入了那片光亮,却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一片浓雾之中,虽然能感觉到这里的空间很广阔,却看不到周围任何东西。
凌花落朗声说:“凌花落有要事面见北门七仙!”
那边的女子说:“凌花落?你的胆子真大,敢一个人前来?”
凌花落这次听清楚了,声音就是在他身边不远处传来,而且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她的声音。略作思索后,他便想了起来,说:“是啊,晚辈就是特意来拜会您的,红辣椒前辈!”
那个女子似乎有些不明白,“红辣椒?你说什么?”
凌花落哈哈一笑,“前辈穿着一身红衣服,蒙着红面纱,活像一个红辣椒,晚辈又不知道您尊姓大名,只好尊称您一声红辣椒前辈了。”
那个女子气不打一处来:“你!你这坏小子!竟敢如此戏弄我,看我怎么收拾你!”接着就是一股劲风从凌花落的耳侧呼啸而来,凌花落瞬间侧身让过,“啪”的一声脆响,一条红色的绫带打在地面上,顿时土石崩飞!碎石还未落地,绫带又横着飞卷而来,不让人有任何喘息之机!
凌花落虽然嘴上说笑,但心中很明白北七仙的功力非同小可,绝非自己在中原武林所遇之人能比的,立刻转身飞起,躲过对方接连不断的进攻。
那条绫带的攻势越来越紧,力道也越来越大,却因为在这浓雾中看不到人影,凌花落只能凭借听觉不断躲闪;而那个女子一边打斗一边说:“你连我都打不过,哪有资格见我那六位姐姐?”
凌花落哪里肯服,喊了一声“前辈,得罪了!”,刀已亮在手中,一刀挡开绫带,同时借力而起,刀尖直刺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女子手中绫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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